午后,小睡了一覺起來的趙清婉,果真覺得精神更加好了些許,而楚延琛看起來,似乎氣色也好了些許。她想著先前楚延琛的打趣,小聲輕哼了一聲。
楚延琛看著這般嬌艷姿態(tài)的趙清婉,心中只覺得十分可愛。
“待從宮中回來了,我再給皎皎賠罪,可好?”
趙清婉并不是一個無理取鬧的人,只是楚延琛給她的感覺太過美好,氣氛太過融洽,才讓她松了心神,露出這么一番親昵的嬌憨姿態(tài)。
“說什么賠不賠罪的,讓人聽了,還以為我跋扈欺人?!壁w清婉嘟囔著,話這般說著,她卻還是伸手握緊楚延琛的手。
她確實怕熱,楚延琛的身子總是涼涼的,或許是曾經(jīng)的意外,使得他氣血不足,握著的手冰涼涼的,在這燥熱起來的天氣里,牽著很是舒服。
“蒼玉山清爽,此時青翠綿延,最是秀美?!背予「杏X到趙清婉那因為燥熱而略微不耐煩的情緒,他笑著將人拉過來,他知曉自己身上的溫度素來比較低,故而攬著趙清婉入了懷。
趙清婉轉(zhuǎn)了下頭,調(diào)整了下姿勢,自然地靠在楚延琛的懷里,那微涼的感覺令她舒適了不少,她輕輕蹭了下,而后低聲道:“嗯,往年我也去過,行宮里還留著我慣用的物什。不過,這一去倆月,你你是朝廷重臣,長時間不在,是不是不大好?”
“陛下許了我半月婚假,你暫且在蒼玉山避暑,我休沐的時候便去陪你?!背予〗忉尩?。他作為朝廷重臣,能有半月婚假,已然是陛下恩賜。尋常人也就是七日假期,而若是身居要職,有時甚至連七日假期都休不到。
陛下寵愛福慧公主,他這駙馬爺算是沾了光了。
趙清婉不是一個黏人的小姑娘,心中清楚輕重。她點了點頭,道:“這天兒一日比一日熱,要不,讓娘一同去避暑,你說好不好?”
楚延琛聽著趙清婉這般說話,他唇邊勾起一抹笑,道:“爹在京中,娘是不會離京的?!?br/>
趙清婉忽而從楚延琛的懷里掙扎出來,面上帶著一抹不好意思,道:“那你回頭回來,我是不是也該隨你回來?”
楚延琛忍不住輕笑出聲,他伸手拂過趙清婉的額角,眼中帶著一絲寵溺,溫聲道:“皎皎是不一樣的,皎皎去避暑,是陛下旨意?!?br/>
“況且,看皎皎受苦夏之累,我又怎么忍心?”
趙清婉臉上一陣燥熱,不過須臾就紅了起來,她總以為楚延琛是一個清冷高傲的人,可是成婚以后,卻發(fā)現(xiàn)這人與她以為的完全不一樣,與她言語,這話里仿佛是抹了蜜水,絲絲縷縷的甜蜜,沁入她心底。
恰在這時候,馬車停了下來,宮門大開。
趙清婉低著頭,面頰發(fā)紅地拉著楚延琛下了馬車,宮中一片安寧,這一座宮宇,她是那般熟悉,可是不過短短一日,她再回到這里,卻仿佛生疏了不少。
她微微側(cè)頭,看著站在身邊的楚延琛,趙清婉抓著楚延琛的手,緩步朝前,輕聲道:“懷瑾這般說,我可是會當真的?!?br/>
她的眼中帶著一抹探究,與楚延琛的緣分,可以說是孽緣。但楚延琛如今的一舉一動,都讓她以為自己與他是有十來年的青梅竹馬之誼,而不是只有數(shù)面之緣。楚家是世家之首,世家勢大,并不用討好皇室,故而對于楚延琛的言行,她心中略有疑惑。
楚延琛面上神情不變,眼中透出一絲意味不明,溫聲道:“皎皎,你既嫁入了楚家,便是我的妻。在陛下和娘娘那兒,你是福慧公主,但在我的面前,你的身份只是我的妻。呵護妻兒,本就是大丈夫所為,皎皎不必擔心?!?br/>
“但你所想,但我所能,必讓你如愿?!?br/>
不說趙清婉身份尊貴,縱然是尋常人家,既然入了他們楚家家門,只要不是犯下大過,自然是要好生護著。他們是娶妻親,又不是結(jié)仇,何必為難一個小姑娘。
趙清婉心頭一顫,她沉默片刻,而后抬眸看向楚延琛,低聲道了一句:“若我要習權(quán)謀之術(shù)呢?”
雖說寧朝朝風開放,對于女兒家的束縛并不多,但是朝政之事,多數(shù)人還是覺得女兒家少參與的好。趙清婉這話,有三分是自己的真心話,而七分則是意在試探楚延琛的底線。
楚延琛轉(zhuǎn)過頭來,他的視線對上趙清婉,清透的眸色仿佛是一汪澄澈的泉水,一眼望去,深透人心,但是再細細端詳,卻是望不到底。
“若是皎皎有此心,我自是傾力教習。只是,”楚延琛垂下眼眸,遮掩住眸中的些許復雜情緒,“此生,唯愿皎皎不必用上權(quán)謀之術(shù)?!?br/>
最后的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帶著一絲的惆悵和憐惜。
兩人在長廊中走著,宮中很安靜,后邊跟著的內(nèi)侍與宮娥都低著頭,遠遠地綴在兩人身后,對于小兩口的談話,是半分都不敢入耳。
趙清婉聽得出楚延琛的潛臺詞,她低低地笑了一聲,而后眼中帶著點點亮光,她拉緊楚延琛的手,不著痕跡地靠近了一點,呢喃著道:“懷瑾,是一個心善之人。”
“我很幸運?!?br/>
須臾間,兩人入了清和殿。
在殿外候著的高公公看到一團和氣行來的新婚夫婦倆,他面上露出一抹和藹的笑,上前迎了過來,道:“殿下,你們可算來了。陛下一早上就在念叨著殿下呢?!?br/>
趙清婉并未離開楚延琛的身邊,而是親昵地站在楚延琛身邊,而后笑吟吟地道:“高公公,只有父皇在嗎?”
高公公領著人往里走,一邊走一邊說:“三位皇子聽聞您今兒回來,一早上就匆匆忙忙來了。陛下見著他們來,還不大樂意呢?!?br/>
他的眼神掃過楚延琛,看著趙清婉的姿態(tài),便曉得她對楚延琛應是滿意的。高公公是看著趙清婉長大的,這宮中不是沒有公主出生,然而順利立住的也就只有一位?;酃?,故而不僅是陛下以及宮中的娘娘們偏寵趙清婉,就連他們這些服侍人的內(nèi)侍以及宮娥們也是對這位明艷可人的福慧公主多有偏愛。
如今看著趙清婉滿面紅光的模樣,高公公看著楚延琛的眼神也是愈發(fā)溫順。
在楚延琛即將入殿之際,他低聲提點了一句:“恩科開啟在即,陛下對此有些想法。”
楚延琛頓了一下腳步,輕輕頷首,隨后便跟著趙清婉入了內(nèi)殿。
殿內(nèi),坐在上首的正是寧惠帝,只是寧惠帝的眼下一片青黛,似乎昨夜睡得并不好。而下手邊則一一站著三位皇子。
見到趙清婉入內(nèi),趙清婉尚未福身行禮,便見著寧惠帝站了起來,一臉笑意地從上邊走了下來,他走近趙清婉,細細打量了一番,才開口道:“皎皎,不過一日不見,怎的感覺就清瘦了些許?”
趙清婉聽到寧惠帝的話,她噗呲一聲笑了出來,道:“父皇,那定然是你看錯了。我今兒看鏡中,覺得自己仿佛又圓潤了三分,正想著該少吃點,再動一動,畢竟世間女子,誰不愛婀娜多姿?”
“胡言亂語,皎皎這般清瘦,哪還需要少吃,可是駙馬說了什么?”寧惠帝皺了皺眉,他言語不善地看向楚延琛。
楚延琛躬身一禮,道:“臣楚延琛,見過陛下?!?br/>
“回陛下”
“父皇,才沒有呢。懷瑾待我極好,是我自己覺得的?!壁w清婉拉住寧惠帝的衣袖,嬌聲解釋道。
二皇子笑著上前一步,幫襯著道:“父皇,剛剛來的時候,聽著內(nèi)侍們說,駙馬與皇姐那是如膠似漆,定然不會欺負皇姐的。女兒家愛俏,皇姐這般想法,也是正常的?!?br/>
“不過,皇姐,你這身姿裊娜,誰人看了不羨慕,何須少食?”
聽著二皇子的話,趙清婉眼中流露出一抹笑意,她盈盈地道:“二弟,不過是一日不見,你這嘴甜的,可是今兒吃了桂花蜜了?”
寧惠帝看著姐弟倆的熟稔,他心中歡喜,瞥了楚延琛一眼,而后道:“皎皎已經(jīng)是個俏姑娘了,平日里好生照顧自己就好,駙馬,皎皎性子單純,平日里你要多多呵護?!?br/>
“是,陛下放心。”楚延琛面不改色地應了一句。
“父皇,我都嫁人了,不是小姑娘了,我會照顧自己的?!壁w清婉俏生生地反駁道。
“好好好,皎皎是大姑娘了,是會自己照顧自己了?!睂幓莸坌χ胶?,他看了眼跟在二皇子身后的兩個兒子,那想要與趙清婉說說話,卻又害怕自己的模樣,令他不由得心中一嘆,好在二皇子的性子不似這般。
“皎皎,你與你三位皇弟,去你母后那兒,幾位娘娘也在那兒等著見你?!睂幓莸郾鞠肓糈w清婉再聊幾句,但想著還有些事要與楚延琛說上一說,便就讓趙清婉先去皇后那兒。
他看了一眼楚延琛,沉沉地道:“駙馬留下,朕有些事要與他談談。待會兒,晚膳你們便留在宮中用,朕去皇后那兒,與你們一同?!?br/>
“是?!壁w清婉見寧惠帝面上神情嚴肅,倒也不曾多言,輕輕點了下頭,而后看了眼楚延琛,她忽而拉了拉寧惠帝的衣袖,小聲囑咐道,“父皇,你可不準欺負駙馬。”
寧惠帝聽著趙清婉這話,他愣了一下,而后沒好氣地扯了扯唇,伸手點了點趙清婉的額角,道:“你呀好好好,朕定不會欺負你的駙馬?!?br/>
楚延琛站在那兒,聽著趙清婉與寧惠帝的話語,他心頭微微一暖,垂下的眼眸里泛起一抹笑意。
趙清婉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很是不放心地又看了眼楚延琛,楚延琛對著趙清婉微微一笑,輕輕地點了下頭,示意她不必擔心。趙清婉這才依依不舍地與人一同離開。
看著趙清婉與楚延琛之間的互動,寧惠帝心中并未不虞,反而很是欣喜。他總擔心因著迷夢香一事,楚延琛與趙清婉之間會有隔閡,如今看來,倒算是新婚燕爾,蜜里調(diào)油的。
他揮了揮手,道:“坐吧。省得皎皎以為朕苛刻了她的駙馬?!?br/>
楚延琛躬身一禮,便順著寧惠帝的意思,在一旁坐下。
寧惠帝回了位置,他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而后道:“天氣越發(fā)炎熱,皎皎怕熱,這兩日,你們收拾一下,就去蒼玉山避暑?!?br/>
“是,臣遵令?!背予」笆謶馈?br/>
寧惠帝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沉吟片刻,他接著道:“恩科要開了,你婚假回來,朕欲提你任此次恩科考官,你做做準備?!?br/>
楚延琛并未有任何驚詫之意,這事兒他早有預料,尤其是在先前高公公提點了他一句之后,對于這事兒他更是心中有數(shù)了。
“是,臣謝陛下恩典?!?br/>
這確實是一份恩典,誰人不知恩科考官,那便是天下科考之人的恩師,今科中舉之人,皆要承恩師之情。這一重科考之人,無論今后官職高低,那也都是他的門生。這便是人脈。
“江南道的人,朕讓人送回去了?!睂幓莸酆龆俺鲞@么一句,他的眼神深沉,似乎想到了什么,長嘆了一聲,道,“畢竟也是為國盡忠之人,一念之差,饒他們一命。”
楚延琛沒想到寧惠帝下手這般快,對于江南道來人,他本是打算婚后,空出手來清理一番?;蛟S對于寧惠帝來說,是一念之差,饒一命沒什么??墒菍τ谒麄兂襾碚f,這便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只是如今寧惠帝插了一手,他們反而是不好再下手了。楚延琛想著這些時日,寧惠帝對于謝家的發(fā)作,如今看來,還是在庇護謝家的。
楚延琛沉默一會兒,他才低低地點點頭,而后道:“是,臣明白?!?br/>
寧惠帝似乎也明白這一次的事是委屈了楚家,語調(diào)溫婉地道:“秉德對你很是欽慕,皎皎與他,姐弟情深,若是得空,你多指點指點他?!?br/>
楚延琛心中微微一凜,寧惠帝要立太子的心思,楚家早就揣摩出來了。這時寧惠帝開口,便是要提點楚家,或許是看在?;酃鞯姆萆?,有意要楚家走一走從龍之功。畢竟寧惠帝膝下皇子并不多,三皇子和四皇子太過平庸,明顯不是這個位置的人選,那么能夠登上大位的,也就只有這一位二皇子了。
楚家與二皇子走近一點,倒也沒有什么風險。
楚延琛心思急轉(zhuǎn),但是臉上神情依舊是不動聲色,他起身,躬身一禮,道:“是,臣謝過陛下?!?br/>
寧惠帝擺擺手,他走了下來,溫聲道:“行了,多的朕也不說了,再多耽擱點時間,就怕皎皎是要折回來尋人了。走吧,朕同你一起去皇后那兒?!?br/>
楚延琛拱手一禮,安靜地隨著寧惠帝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