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屬于葉蕓的淚水,落進了葉霖的眼眶里。
葉霖輕輕地抽氣,呼吸里都是腥甜的血的味道。
那一滴淚,有如屬于神祇的手,抽走了姐弟二人的“伴生”通道。
二十多年來,葉霖從未感受過的情感慢慢地,潮水一般將他包圍。
屬于葉霖的感情,忽然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忽然停止了瀕死前的掙扎,他躺倒在孿生姐姐的懷里,屬于他的淚水裹挾著姐姐的淚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葉霖啞聲說道:“姐……姐。我……對不起你。我死后……一切都……歸你所有。你要……好好地……好好地……”
葉蕓茫然看著他,如遭雷擊。
血和淚,都使得葉霖的話語帶著哽咽。
“是我……錯。都是我錯!是我……狼心狗肺!是我……罪無可恕,我為什么……為什么殺了那么多人……姐、姐!我怎么會……怎么會殺了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命?。。∥以趺础苓@樣對待你……我明明……我明明好喜歡……”
我明明好喜歡姐姐,因為有一個姐姐,而那么的自豪,那么的快樂。
葉蕓低頭看著他的臉,她靜靜聽了很久很久,忽然間動了。
她凌亂地在旁邊摸索,終于摸到一塊水泥,她舉起來,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葉霖!我從來沒這么輕松過,原來我不愛你!原來……哈哈哈哈哈,原來我不愛你,那種愛根本不是我自己的感覺,我那么恨你!我居然——這么的——恨你!”
葉蕓舉起石塊,狠狠向著葉霖痛哭流涕的臉上砸去。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這個魔鬼!你這個喪心病狂的魔鬼!”
一下!兩下!
葉蕓瘋狂地掄起石塊,竭盡全力地按住葉霖的脖子,然后向著他砸落!
“你為什么不死?。∧闳ニ腊?!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每喊一聲,她就瘋狂地砸一次。
她將葉霖的頭部打得血肉模糊,還在拼命地怒吼。
“就因為我是共生者!就將我犧牲嗎!你是魔鬼!你去地獄里吧,去深淵里吧!你永世不得超生,你活該要受到最殘酷的刑罰!我恨你我恨你——恨不得扒光你的皮,看看你的心!你怎么有資格拉我的手!你——滾回你的深淵里去??!”
葉蕓喘著氣,雙目赤紅嗜血,有如惡鬼。
短短幾秒,葉霖被她生生打碎了顱骨,面目全非。那場面如同煉獄。
葉蕓終于慢慢地垂落下手臂,血紅一片的石塊滾落在旁。
契約者死后,她很快失去了記憶,從他的共生者變成了普通人。
雪白的天使羽翼浸潤在血水里,她茫然跌坐在孿生弟弟的尸體旁,白玉般的臉上濺滿了血跡。
……
黎楚嘆了口氣:“……所以呢?葉霖太愛她了,可是契約者的感情都轉(zhuǎn)移在共生者身上。就變成了葉蕓一邊又恨他,一邊又愛他,然后一次次為他付出……”
沈修抱著他,向場外走去,說道:“無非是愛更甚于恨?!?br/>
黎楚又說:“葉霖不算聰明,能力倒是比較討巧,可惜還沒有發(fā)展出潛力就走進了死胡同里……葉蕓倒是幾次出乎我意料。唯鴻集團有這么個繼承人,竟然放任葉霖這樣對她?!?br/>
沈修道:“共生者,本身沒有錯,就已經(jīng)是大錯?!?br/>
黎楚沉默片刻,說道:“你呢?你準(zhǔn)備把我是……的事情一直瞞下去?”
沈修不答。
黎楚知道,他不想回答的問題,怎么問他都不會開口。
話說回來。
黎楚扒著沈修的肩膀,小聲道:“喂,真的不考慮換個姿勢?”
——一米七八的大男人被打橫抱著,能看嗎?
沈修打量他一眼,道:“你還有體力走?”
黎楚不說話了。
沈修的視線掃視無知無覺的觀眾區(qū),略一皺眉,大約是在想如何善后;然后他很快又看向了一個奇怪的角落。
說奇怪其實也未必,只不過是一個空曠些的夾角,黎楚本不會注意到這個地方。但沈修居然看了那里一眼,黎楚就不免好奇起來。
仔細看去,果見那個角落里伸出一根奇怪的繩子,那繩子好像是長在墻壁里似的。
正在黎楚觀察的時候,那繩子就忽然動了,從繩子末尾處的墻面上忽而開了一個大洞,洞里冒出了一只手——
然后一個人從繩子上爬了下來。
黎楚:“……”
這根繩子接下來玩了一把大變活人,接連爬下來六個契約者。
他們下來后無一例外,抬起手叉在胸前,低頭向沈修行禮。但沈修掃了一眼后,懶得回應(yīng)。
倒是黎楚看的津津有味。
異能界果然是森羅萬象,各種能力層出不窮。他記得這場中原本還有八人。
除了這六人躲在這繩子末尾的怪異空間能力中;還有兩人竟能穿透γ以太介質(zhì)的墻體,直接消失無蹤。
先前說過,契約者體內(nèi)是有以太的,這種以太是β以太,又稱“人體以太”,用以排斥其他的契約者的能力進入自己身體;而γ以太則是絕緣以太,排斥任何的非γ以太,體內(nèi)含有β以太的人——也即是契約者和共生者,是絕不能冒險去通過γ以太介質(zhì)的東西的,那會燒熔他們體內(nèi)的β介質(zhì),造成不可挽回的身體傷害。
也不知另兩人究竟是如何逃了出去……還真是不可小覷了天下英雄。
沈修走到門口時,黎楚忽然注意到什么。
這座會場的內(nèi)部涂抹了熒光涂料,而沒有涂料的一些地方則構(gòu)造極為特殊,每隔不遠處就會有一段中空的墻體,從其中發(fā)出的聲波可以輕易形成共振,達到最大音量——這也是大多數(shù)音樂廳的構(gòu)造。只不過這里的更為特殊一些。
當(dāng)黎楚看到這些構(gòu)造時,忽然明白了最初葉霖是如何造假,使得眾人以為葉蕓是催眠系契約者的。
原來說穿了,不過是利用數(shù)百個小型s、mm彈頭,放在特殊構(gòu)造中,等待葉蕓上場后激活罷了;葉蕓身上想來則是植入了一個博伊德光發(fā)射器,偽造出她在使用能力的假象,加上舞臺絢爛燈光,竟也沒人發(fā)現(xiàn)這一點。這么一個簡單把戲,卻居然騙了一眾人。
黎楚心中暗自好笑。
——人類設(shè)計的大會場,也算是叫契約者們栽了跟頭。除了契約者之外,這世上其實從來不乏能做到常人眼中“奇跡”的普通人類。
——或許,葉蕓就是這種人類之一。她原來沒有借助超自然的力量,僅憑著自己的歌喉,就使得在場千人如癡如醉,陶然忘我。
黎楚回頭看去。
葉蕓站在血泊中,渾身染血。特組的鐘曉正在給她拷上特制的手銬。
失去記憶的葉蕓懵懂四望,看見四周一片殘垣斷壁,天光從頭頂?shù)拇蠖蠢镎樟讼聛怼?br/>
她仰頭看著這光,輕聲唱起了歌。
“……廢棄之墟依舊美麗
我一直在這守候你歸來
緊握著那支勿忘我
仿佛是籠中之鳥一般
究竟如何才能觸碰你的內(nèi)心
我需要你變得比任何人都堅強
我放開靈魂讓你聽見我的歌
雨滴化作了我的淚水
風(fēng)帶來了我的呼吸和故事
枝葉化作了我的雙手
因為我的身體被凍結(jié)在根須之中
當(dāng)季節(jié)更替之時融解
我醒而歌唱
你所給我的那朵勿忘我
就在這兒
你還記得嗎
你還記得當(dāng)初對我說的話嗎
你還記得嗎
你還記得那一天的你嗎
當(dāng)這個勿忘我的季節(jié)來到
我將再次歌唱
當(dāng)這個勿忘我的季節(jié)來到
我將為你歌唱……”
(卷二·天堂之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