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愛情

    地震讓娛樂圈的大多數(shù)活動都停止了，許多明星暫時沒有什么通告可趕。芬妮的最后一部新戲殺青后，也不急于接廣告，一直留在C城做一些公益，然后好好休息。她原本住在C城最著名的國際公寓18樓，由于余震的威脅，就搬到了東郊一棟著名度假別墅里，這里都是平層建筑，住滿了C城的達(dá)官貴人、富豪等的家眷。

    其實(shí)，此時余震都已過去了，不過越有身份地位有錢的人越是怕死，加上這里有大片湖泊，山明水秀，氣候宜人，所以，許多人依舊長住在這里。

    李歡驅(qū)車趕到時，芬妮正在湖邊嬉水，裸露出大片的腳踝，神態(tài)天真如小女兒，在她身邊，跟著那位C城著名的鉆石王老五周先生，是李歡在那次慈善拍賣會上見過的。像許多富豪一樣，周先生貌不驚人，他大概40出頭，小腹已經(jīng)凸起，但并不顯老，相反有點(diǎn)油頭粉面的，也不算難看。只見二人神態(tài)親昵，仿佛熱戀中的情侶。

    一見到李歡，芬妮趕緊走過來，李歡也顧不得其他，只沖周先生點(diǎn)點(diǎn)頭，直奔主題：“芬妮，你有馮豐的消息？”

    芬妮同情地看著他滿面的憔悴，柔聲道：“我們都很關(guān)心小豐的下落，這些天也一直在打聽。本來都差點(diǎn)以為小豐遭遇不幸了，沒想到，不過是虛驚一場……昨日有幾個朋友回來，談起一路上的見聞，說沿途看到不少車子在山路上拋錨，其中有一輛車就是小豐他們的。她和幾個年輕人在一起，車上運(yùn)載了許多物資，對了，還有他們拍回的照片，你看……”

    芬妮從皮包里拿出一疊數(shù)碼打印的照片：“我就是看了這個才確認(rèn)是小豐的，是兩天前才拍的，你放心吧，她好好的……”

    李歡接過一看，照片里的女子坐在一棵大樹下，神情疲憊，頭發(fā)微微有點(diǎn)散亂，顯然經(jīng)歷了很長時間的顛沛流離。盡管只是半邊側(cè)臉，卻不是馮豐是誰？在她身邊，還有幾個男女，在推著一輛車子，由于每一個都是背對著，也看不清楚臉。

    他看到馮豐還活著，不禁大喜過望：“這是誰拍的？他們在哪里見到她的？”

    芬妮柔聲道：“這是一群國外來的朋友拍的。他們送救災(zāi)物資返回后路過C城，一個人跟我認(rèn)識，大家就見了一面，他們把沿途拍攝的照片給我看，我發(fā)現(xiàn)有一張竟然是小豐的。他們說，小豐所在的車隊(duì)因?yàn)槎惚苣嗍?，繞了遠(yuǎn)路，手機(jī)也被砸壞了，行李也丟了，棄車在深山里迷了路，繞了許久才回到當(dāng)初棄車的地方，幸好東西都還在……”

    難怪她的手機(jī)一直打不通，也沒有絲毫消息。

    “芬妮，你這群朋友在哪里？我想見見他們?！?br/>
    “他們已經(jīng)搭乘早上的航班回國了。但是，這些資料都留下了，李歡，你放心，小豐沒事，她們也有足夠的食物和水，應(yīng)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李歡沒想到此行會有如此收獲，頓時覺得神清氣爽，渾身好像都利索起來：“芬妮，謝謝你。要不是你，我還在無頭蒼蠅一般亂轉(zhuǎn)?！?br/>
    “不用，小豐也是我的朋友?！?br/>
    “芬妮，那我們以后有時間再聚，我先走了，我要去找馮豐……”

    “李歡……”

    芬妮欲言又止，李歡道：“還有事情嗎？”

    “我昨天去過你的酒樓，你是不是很久沒有管理過了？菜品很久沒有更新過了，客人也微微有意見了。再這樣下去……”

    李歡這才想起，自馮豐失蹤后，自己一次都沒有去過酒樓，哪里還顧得上它生意的好壞？他都快忘了自己還有一間酒樓了。

    芬妮嘆息一聲：“李歡，小豐其實(shí)沒事，你又何必？”

    周先生也插了一句，半開玩笑的語氣：“男人愛情重要，事業(yè)也很重要，李先生的酒樓在業(yè)界口碑一流，得好好珍惜這塊金字招牌啊，愛美人也要愛江山，哈哈……”

    李歡看一眼周先生，男人看男人，自然明白他對芬妮的興趣。而且，這幾年，他是第一個芬妮公然帶出來的男人，顯然兩人已經(jīng)關(guān)系匪淺。芬妮終身有了寄托，憑借這個男人的經(jīng)濟(jì)實(shí)力，她也不必那么辛苦了，看來，是真的要退出娛樂圈了。

    李歡大感安慰，笑起來：“等馮豐回來，我再好好宴請二位，請到時務(wù)必賞光。”

    芬妮見他還是堅持要進(jìn)去，只道：“也許，你進(jìn)去時，小豐已經(jīng)出來來了，一路上錯過也說不一定，我看，你還是留在C城等她好了……”

    “不，馮豐要是出來了，肯定會跟我聯(lián)系的，她到現(xiàn)在還沒跟我聯(lián)系，就一定還沒有出來。反正進(jìn)去的通道只有這一條，我們沿途多留心就是了……”

    芬妮待要再說什么，但見李歡心意已決，又不好多加勸阻，只得由他。李歡簡單向二人告辭，匆忙轉(zhuǎn)身就走了。

    周先生早前聽過李歡和芬妮的緋聞，但是芬妮一再否認(rèn)，現(xiàn)在見到李歡為了其他女人魂不守舍，倒立刻完全相信了二人之間“只是朋友”。

    他看著李歡走遠(yuǎn)，收回目光看芬妮：“這個李歡有點(diǎn)奇怪，你們叫他的女友小豐，他自己卻一直都是連名帶姓地叫馮豐……馮豐，這個名字可真不好聽……”

    芬妮認(rèn)識的人，包括葉嘉，從來都是叫“小豐”，只有李歡，一直都這么叫，仿佛小學(xué)生叫自己的同班同學(xué)，總是連名帶姓的，“馮豐，馮豐”——說不出的青梅竹馬，又仿佛那種“似是故人來”的感覺。

    心里微微浮起一絲淡淡的惆悵，她嫣然一笑：“別人愛怎么叫自己的老婆就怎么叫，我們可管不著……”

    這一聲“別人”令周先生不禁喜上眉梢，輕輕摟住芬妮的腰，在她耳邊低聲道：“我想送你一件禮物……”

    芬妮依偎在他懷里，回以柔情一笑：“謝謝?！?br/>
    ......

    這是進(jìn)去的唯一一條通道，震后被毀損，經(jīng)過搶修后又經(jīng)歷了一場暴雨泥石流，山路上堆滿了零碎的大石，每隔一段距離都能看到砸毀或者廢棄在此的車輛。不過，已經(jīng)沒有什么行人了。

    雖然才是中午，天色在盤旋的山道里早已陰沉下去，冷清清的，整個變成了一座死山。一行六人，開著兩輛越野車，駕車的都是跑慣長途山路的好手，可是，在這樣險惡的環(huán)境下，面對隨時搖搖欲墜裂開的山體，也一個個有點(diǎn)膽戰(zhàn)心驚。

    大自然的力量才是最強(qiáng)大的，這和躲避敵人不一樣，它隨時可以天崩地裂，不但不讓你反抗，你連逃避都來不及，就讓你灰飛煙滅了。

    眾人小心翼翼，一點(diǎn)也不比在別墅時面臨不明的敵情更來得輕松。大中道：“老大，馮小姐他們會不會已經(jīng)出去了？”

    “不會的，她出來了一定會跟我聯(lián)系。好好找找，對了，就是這條路，快到了……”他拿出芬妮給自己的那一疊照片一路比對，已經(jīng)非常接近馮豐他們的目的地了。

    “老大，C大那些志愿者都說沒有和馮小姐同行，她這是和誰一起去的呢？”

    大中再一次老話重提，他本是極力勸阻李歡不要在這個時候進(jìn)去，因?yàn)檫@幾日天氣驟變，連日陰雨，周邊的山體全部有裂痕，幾乎無一座完好，別說余震，就是狂風(fēng)大雨也會引發(fā)許多崩塌或者泥石流，甚至被那些隨時懸在頭頂?shù)氖瘔K掉下來砸死。

    可是，李歡拿著照片，“鐵證如山”，非去不可，他也無法阻止。

    和大中擔(dān)心的天氣不一樣，李歡還覺得有一些蹊蹺的地方，這些日子，他和葉嘉幾乎調(diào)查了每一支C大出發(fā)的志愿者，每一個行列里都沒有馮豐，馮豐難道隨便和其他什么人一起進(jìn)去了？

    可是，馮豐失蹤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下落，即使明知蹊蹺，也得進(jìn)去看看。已經(jīng)絕望的人，哪怕看到的是海市蜃樓都會追去，何況還是如此實(shí)實(shí)在在的照片。

    前面的路越來越不好走，眾人都有點(diǎn)奇怪，馮豐他們?yōu)槭裁磿绱似У牡胤阶撸?br/>
    前面橫著幾塊也許是前不久才滾下來的巨石，已經(jīng)無法通行，眾人只好停好車，徒步繞過巨石往前走，按照照片上的地址，再往前一點(diǎn)兒，就應(yīng)該是那群外國人遇見馮豐他們的地方了。

    眾人好不容易繞過去，卻見這里的確停著一輛車，也是照片上的車，車?yán)飬s空無一人，而車已經(jīng)被毀損得不成樣子，車身上下全是泥漿，連原本的顏色也分辨不出來了。眾人一個個累得汗流浹背，見到這種情景，無不失望，只有李歡還是打起精神，因?yàn)檫@車雖然廢棄在這里但是并沒有人員傷亡的痕跡，馮豐一定還活著。

    一個人拿了水和食物分給眾人，大家坐在巖石上邊吃喝也順便休息一下。李歡坐在一塊掉下來的巨石上，靠壁一片平坦，暫時不會有垮塌的痕跡。

    眾人都累了，打盹著說笑幾句，李歡只覺得無比的疲乏，尋找了這么久，馮豐還是一點(diǎn)消息都沒有，唯一所能知道的，是她還活著?？墒?，究竟活在什么地方呢？

    微微閉眼想休息一下，可是，滿腦子立刻浮現(xiàn)出她那么清晰的笑臉，喜怒哀樂、嬌嗔的、蠻橫的、偶爾又溫柔似水的，尤其是地震之后兩人相處的那些日子，她幾乎每一天都是溫柔的，兩人一起做飯吃，一起逛街，一起準(zhǔn)備許多東西，一起躲避余震，一起在車上相擁而睡，每一個夜晚仿佛都似末日，互相關(guān)懷，彼此體恤，力所能及的給對方最大的溫暖和安慰，仿佛彼此都是彼此的唯一，中間再也沒有一絲多余的空隙——他甚至能那么清晰地感覺到愛——她對自己的愛！這是第一次獲得這樣的感覺，不再是自己一廂情愿，而是真切的互動！也許，它早就存在了，只是因了連續(xù)突如其來的災(zāi)難而被徹底釋放出來，帶著相依為命，甘苦與共的痕跡，短短時間，竟比往日幾年更加刻骨銘心！

    愛啊，怕的并不是一直得不到，而是明明就已經(jīng)觸手可及了，卻生生地又遠(yuǎn)隔天涯了！

    仿佛是盹著了，只見馮豐還是穿白色的裙子，輕盈的身子，他欣喜地循過去，卻見她滿面的淚水，仿佛被誰一推就跌倒在地上，手心劃出血來。他大急，搶上去扶她，她卻滿眼的怨恨“李歡，我們兩人不到黃泉不相見！不，到了黃泉，我也不想再跟你見面了……”

    心里一陣刺疼，他睜開眼睛，越來越不祥的預(yù)感——每一次夢境都是訣別！想起自己那次逼她離開時對她的傷害——難道，真的是不到黃泉不相見了？

    要是一切可以從頭再來，即便自己明知會被千刀萬剮，也再也不會逼她離開了，更不會用那些惡毒的言詞傷害她了！不離開了，再也不離開了，哪怕讓她和自己一起經(jīng)歷千難萬險，只要在一起！

    只要能夠在一起！

    他站起身，忽然大喊起來：“馮豐……”

    “馮豐……你在哪里？”

    “馮豐……”

    一時間，空蕩蕩的山谷里，滿是回音：“馮豐……馮豐……”

    坐著的幾個人陸續(xù)站起來，都默然地看著他。還是大中上前拉住他：“老大，走吧……”

    “不行，我們還得往前找找……”

    “馮小姐一定已經(jīng)出去了，她絕不會再往里走的?！?br/>
    “她要是出去了，肯定會跟我聯(lián)系”他異常固執(zhí)。

    “馮豐……”

    這樣的回聲還在深山里回蕩，大中忽道：“不好，老大，快撤……”

    眾人也都反應(yīng)過來，只聽得一陣“轟隆隆”的巨響，竟是山上掉下石塊來。大家撒腿就往回跑，此時天氣并無任何變化，也無風(fēng)無雨，但那些石頭竟然像長了腳似的，跟著眾人跑……

    大中正要去開車門，李歡一把拉住他，沉聲道：“來不及了……”

    他大喝一聲，眾人放棄了車子，剛剛跑開不到一米，只聽得又一聲巨響，幾塊石頭砸下來，已經(jīng)從車頂砸下去，兩輛越野車完全陷了下去……

    大家沒命地往來時路上跑，石塊還是不停地砸下來，有兩個稍微慢一點(diǎn)的人已經(jīng)被砸中，眾人顧不得去營救，因?yàn)樯厦胬^續(xù)有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石頭掉下來……

    大中等護(hù)著他狂奔，前面的石塊稀疏起來，心里知道是不對勁的，這決不是山崩或者塌方，更不是風(fēng)吹下來的，可是，他來不及說話，又聽得轟隆一聲，一塊不大的石頭掉下來正好砸在一個奔跑的人的背心上，只哼得一聲就倒了下去……接著，是大中、大祥，他倆被砸著了腿，再然后，李歡見到前面的山道上，一輛越野車飛速開過來，他一邊躲閃石塊，一邊躲閃這輛高速行駛的車子，幾乎是擦身而過時，車門打開，一個人跳出來，用槍指著他的腦袋：“站住，舉起手來……”

    心里其實(shí)早已明白過來的，他緩緩舉起手，微微側(cè)過頭，見大中大祥等人被砸了腿，已經(jīng)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