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宮千夏四歲時，弟弟月宮潤出生。

    潤是早產(chǎn)兒，出生后，他的父親第一時間關(guān)心的是病床上精疲力竭的妻子。

    千夏是第一個抱住潤的家人，盡管沒有抱穩(wěn)。

    嬰兒的第一次哭泣在冰冷的地面上，千夏心里萌生的，并非只有愧疚，而更多一種憐愛。

    是啊，千夏四歲時，就清楚著當(dāng)姐姐的覺悟了。

    千夏有著令人艷羨的家庭。父親月宮敦哉是某企業(yè)的高管，平日雖辛勞，時常加班出差，但工資很高，家中住著大棟別墅。母親在婚前是一位知名的民族舞舞蹈家，在婚后安心全職太太，與丈夫敦哉恩愛有加。

    與他們同住的爺爺月宮光希是一位嚴(yán)厲且嚴(yán)肅的人，雖尚未到退休年齡，但早早閑賦家中，身體硬朗，不管是身材還是面容，歲月的痕跡都不明顯。爺爺好喝酒，每日都會去老字號沽一壺回來，又頗能舞些筆墨，提筆遒勁，吟詩隨性但格調(diào)尚欠，尤擅川柳。奶奶則是一位傳統(tǒng)思想的婦人，只身住在農(nóng)村老房中，固執(zhí)著老房子不能沒有人氣，但仍在每周末乘地鐵來給兒媳分擔(dān)家務(wù)。

    在千夏的印象中，父親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在周圍鄰居口中有著極高的評價。英俊多金，談吐儒雅，學(xué)識淵博，與鄰居們的交流不多，但每每出口而成章，帶著些文化人的風(fēng)趣，惹得婦女們難得一見地掩面而笑。

    那些鄰居婦女都無比羨慕千夏的母親，而母親也總驕傲地和她們吹噓自己的丈夫。心疼其從不參與除工作以外的酒會和消遣，每日勞累的工作后，一定會第一時間趕回家，主動分擔(dān)家務(wù)，生怕她累著。偶爾做出的一桌好菜，也是一家人小確幸般的期待。

    千夏的父親雖然經(jīng)常加班，平日里很難見到一次，但千夏與他并不生分。每兩周的周日，父親一定會勻出至少半天時間帶著全家老小，吃逛游玩。常去城市周邊的花圃、植物園，又或是公園、動物園和游樂場。千夏最喜歡的是一家冒險主題的闖關(guān)游戲室，屬于密室類型，需要一家人齊心協(xié)力。游戲的氛圍緊張恐怖，但父親的可靠聰穎總能讓她心安和崇拜。

    若是某次的時間實在緊湊，千夏的父親便會在別墅后院擺上燒烤攤，切一條牛排半根牛腿以及種類不定的家禽或山羊肉。垂涎的飄香會讓鄰居們眼饞心癢，父親總笑著邀請院外那些遙遙欲動的孩子們，將切好烤好的肉塊裝進幾只盤子與鄰居分享。

    如此幸福美滿的家庭，在千夏十歲時戛然。

    那天是父親月宮敦哉久違的休假日。連續(xù)幾日的徹夜不歸，這個做父親的難免心中對孩子們產(chǎn)生愧疚，如今有了空閑，他便帶著千夏和潤去游樂場玩耍。雖然有些遺憾妻子身體稍有不適，不能一同前來，但一手抱著快上小學(xué)的頑皮兒子，一手牽著初現(xiàn)俏麗模樣的懂事女兒，敦哉心中美滿，臉上浮現(xiàn)淡不盡的笑意。

    路上，潤說出了他將會后悔一輩子的話，“爸爸，爸爸，我跟你說啊。最近媽媽和爺爺?shù)年P(guān)系比以前要好了，我看到他們抱在一起親親呢。”

    十歲的千夏尚不明白這個場面的沖擊力，六歲的潤自然也能開心地說出此番言語。

    結(jié)果，他們的游樂場計劃泡湯了。月宮敦哉風(fēng)急火燎領(lǐng)著兩人回家，推開臥室的門，不斷震蕩的床板讓他怒不可遏。

    姐弟兩人被嚇壞了，怒氣噴張的父親和衣冠不整的爺爺激烈爭吵，將整個屋子都震得微微搖晃。

    千夏第一次看到儒雅隨和的父親變得如此暴怒。面色透紅的父親，幾度握拳揚起，沖冠而起的怒發(fā)將猙獰面目黯淡得鬼面獠牙。等到爺爺全身布滿拳打腳踢后的紫青后，爭吵打斗似乎停了下來，但父母親卻開始了長達數(shù)個小時的談話。

    千夏帶著弟弟幾次勸架都被父親怒聲斥退，兩人被反鎖進臥室中，只能聽到外頭的爭論。兩人擔(dān)心著，害怕著，他們完全不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也不知曉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怎樣的命運。

    很長一段時間后，門外似乎又爆發(fā)了激烈爭吵，只是聲音更為可怖，桌椅倒地的悶響和絕望之人的慘烈呼救是直擊兩個幼小心靈的地獄歌章。這急速高潮的曲調(diào)只持續(xù)了幾分鐘，隨之而來的，是死一般的沉寂，是混雜著刺鼻味道的沉寂。

    姐弟兩人被反鎖屋中，餓了兩天兩夜。

    開門的，是面色枯槁的父親。

    別墅冷清，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其他人。千夏不管怎么詢問父親，換來的，是長久沉默過后的響亮耳光。這是千夏第一次挨揍，她捂著臉，將疑問憋在心里。

    但真相一點點零碎拼接，得到的，只會是令人錯愕的哀楚。

    千夏的母親在嫁給丈夫敦哉之前，是東郡歌劇院的常駐舞蹈家，年紀(jì)尚淺，但資歷不凡，被界內(nèi)大佬看好。如此光輝前程，卻被其親手葬送。她愛上了千夏的爺爺月宮光希，明知對方年長自己近30歲，有著幸福美滿的家庭，但仍義無反顧地在一起。

    月宮光希仗著有些才氣和相貌，時?？床黄鸺抑谢翌^土臉的妻子?；蛟S他本就是個不安分的男人，總混跡各種酒場和會所，某天為了顯擺自己的情趣和品格，才花上大價錢買來歌劇院的門票，誰知恰好俘獲了這位年輕舞蹈家的芳心。隨后，光希便瞞著糟糠之妻和早已成年的兒子，與情人花前月下，好不快活。

    而千夏的母親是一位感性至極之人，愛一人會愛到癡狂，愛到愿為對方付出一切，很快便在一次意外中壞了月宮光希的孩子。她執(zhí)著這份愛情的結(jié)晶，不肯將肚中生命放棄。光希不敢聲張，也不敢承認(rèn)這個私生子，在幾番掙扎后，竟做出了一個極其荒唐的決定。

    將已孕的情人介紹給自己的兒子。

    千夏的母親對愛人百依百順，最終還是答應(yīng)了他的懇求。很快，她便與月宮敦哉相處得親密，成了敦哉單方面的戀人和兩代人的情感寄托。他們火速成婚，誕下一女，便是月宮千夏。

    時隔十年，當(dāng)月宮敦哉親眼將真相大白之時，他的內(nèi)心一定是絕望的。在別人眼中，在父母眼里，他永遠(yuǎn)是一位優(yōu)秀的男人，自律自強，靠著努力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罱K得到如今的成就。敦哉在遇到妻子之前從未談過戀愛，他一心埋頭努力，只想給未來伴侶堅實的幸福。在壓力困頓之時，父親介紹了一位舞蹈家與他相識。這位舞蹈家年輕貌美，性格溫柔嫻熟，總在敦哉疲乏失落之時給予他安慰和鼓勵。愛上一個人可能便是如此簡單，但堅守一個人，卻是如此的不易。但至少月宮敦哉是專情之人，他幾乎無底線地寵愛妻子，把世間所有的美好都贈予摯愛之人。

    如今，床鋪狼藉，月宮敦哉心如死水，竭盡全力的寶物被至親之人惡意損毀。他忍無可忍，將眼前披著所謂“父親”外衣的禽獸暴打一頓。

    很快，月宮敦哉安靜下來，他原諒了妻子，并輕聲安慰，心想著不能讓被強迫至此的妻子再度傷心。他甚至決定與那禽獸斷絕父子關(guān)系，以后夫妻兩人的生活照舊，讓無事發(fā)生將妻子的噩夢吹拂而去。

    但他想錯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妻子始終愛著的，竟然是那禽獸父親。

    “快滾吧，這個家沒有你份，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工具，就沒必要在這里揮灑脾氣，尋覓那卑微到塵埃中的存在感了。你！沒有從我這里得到任何東西！一件也沒有！”

    這是月宮敦哉深愛的妻子對他所說的話。敦哉猛然醒悟，這到底是一場被至親之人玩弄于股掌的笑話。想起兒時，他曾養(yǎng)過一只兔子，但嚴(yán)厲至嚴(yán)苛的父親竟將還未長大的小兔摔死吃肉，完全不顧忌他的感受。原來，這已不是第一次的橫刀奪愛，假正經(jīng)的禽獸披著人皮早在他出生起便一直蟄伏著。

    敦哉瘋了，徹底瘋了，他推倒桌椅，沖進廚房，握緊刀子。

    他不顧這對男女的慘叫，一刀一刀將兩人的胸膛剖開，取出其中的心臟，雙手握緊?！芭叮瓉砟銈兊男呐K不是黑色的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彼裥χ?。

    殺人應(yīng)償命，但月宮敦哉卻活了下來。

    千夏的奶奶給他頂了罪。不知法官是知情同情，還是被母子兩人滴水不漏的演出騙過，月宮敦哉沒有留下任何罪證。

    奶奶是一位悲劇的女人。一生中，她不斷在丈夫的背叛，飽嘗只身一人的孤獨。生命的最后，深知自己無力撫養(yǎng)兩名無辜的孩子，只能盡力保住這個家庭的最后支柱。

    但，如果奶奶活到現(xiàn)在，她一定是后悔的。

    月宮敦哉在經(jīng)歷過此事后，變得瘋癲頹廢，很快便因長時間曠工和鬧事被公司開除。他終日酗酒，拿著家中積蓄，在外頭花天酒地，吃喝嫖賭，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月宮敦哉曾粗暴地拽下姐弟兩人的幾撮頭發(fā)，摔門而出。再度回來時，他對千夏的態(tài)度便轉(zhuǎn)變?nèi)缤瑦汗沓鹑耍鴮檯s溫柔至極比以往更甚千籌。經(jīng)歷如此變故，千夏也比同齡人要早熟許多，她明白自己并不是父親的骨肉，而是一段罪惡的劫后余孽。

    父親整日整日地不在家，姐弟兩人的伙食成了問題，起初還能去附近超市買些現(xiàn)食，但長此以往，嘴巴挑剔的月宮潤便逐漸吃不進去。家中的積蓄被父親藏起，每月給的生活費根本撐不住昂貴現(xiàn)食的消耗，為了照顧弟弟，千夏開始學(xué)著做飯和家務(wù)。但像她這樣原本富人家的孩子，又何嘗艱難？

    最初的半年里，兩人的主食要么是焦糊的鍋巴，又或是夾生硬米。飯菜總是磨蹭不出，苦澀的菜葉，齁咸的炒蛋，燒魚不去內(nèi)臟，萵苣只吃綠葉，最后無奈只能用蔬菜沙拉妥協(xié)。

    除了做飯，家務(wù)也是千夏的難題。她自小和母親學(xué)習(xí)民族舞蹈，已有四年，手腳被保養(yǎng)得光滑水嫩，四肢纖細(xì)無力只適合輕柔優(yōu)雅的舞姿。如今忽然就要面對油煙四濺，皂水蝕膚，手上便時常出現(xiàn)紅糟糟的斑痕，觸之刺痛。

    千夏十一歲時，家中來了一位漂亮阿姨，將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待姐弟兩人如同親生兒女一般。常常用大半日陪著他們，給他們買些新衣，做些可口食物，也會帶他們出去游玩。那是千夏久違的快樂時光。

    弟弟潤不喜歡這個阿姨，總說她沒安好心，甚至當(dāng)面辱罵，并用東西砸她。但阿姨并不惱，每次都到廚房端出潤最愛的竹板整雞，然后笑吟吟地看著他大口吃完。

    千夏和這位阿姨曾連續(xù)幾日臥同一張床，每當(dāng)半夜她被噩夢驚醒著坐起時，阿姨總會柔聲安慰，給她倒些熱水喂下。在這位阿姨的懷中，往往后半夜的噩夢會煙消云散，一口氣閉眼天亮。

    “愛會無緣無故出現(xiàn)，也會無緣無故消失嗎？”千夏曾這樣問過阿姨。

    得到的回答是，“在我這里，愛會無緣無故出現(xiàn)，但不會無緣無故消失?！?br/>
    千夏選擇相信阿姨，甚至想要改觀弟弟的看法。

    但她很快就被現(xiàn)實打了臉。就像潤所說，如此光鮮亮麗的女人怎會看上廢如爛泥的父親？很快，家中積蓄分文不剩，阿姨也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月宮敦哉被迫賣掉了別墅和車子，一家搬去了一間狹窄的灰墻平房。賣房的錢姐弟倆依舊接觸不到，而敦哉也依舊徹夜不歸，只在每個月的月初回來一次。

    每月的錢越來越少，潤又到了上小學(xué)的年紀(jì)，花銷更多，千夏不得不在閑暇時外出尋找工作。這個年代，對于童工的管理并不嚴(yán)謹(jǐn)?shù)轿?，但年僅11歲的她依舊不被任何老板接納。

    幸好，母親教授她的舞蹈知識還沒完全忘記，機緣巧合下，千夏憑借超然的舞蹈天賦，成了“笑忘語”歌舞廳的最小女舞者。工作之初，看客們對于小學(xué)女生的舞姿倍感新奇，千夏因此收獲不少，完全足夠日常的開支，甚至還能小小地攢上一筆。

    慢慢的，千夏開始在燈紅酒綠的霓虹街有了名氣，不少同類型的歌舞廳也競相邀請她演出。但千夏覺得過度的勞累大可不必，自己已然成了笑亡語的招牌，從下午六點到夜里十一點的連續(xù)演出本就讓她尚還稚嫩的身子骨吃不消，只能跳一天歇兩天，根本無力接受地方的演出。

    到十三歲時，千夏已是初中二年級，她瞞著父親，已偷偷存下了10萬元儲蓄。在這近兩年的時間里，她只要身子歇得有力氣，便會去歌舞廳出演，上學(xué)打工，洗衣做飯，照顧弟弟，一樣不耽誤，廚藝也日漸增長。自有著舞蹈工作，千夏不缺錢買些營養(yǎng)的肉類，偶爾也能去商場挑出性價比高的漂亮衣服。弟弟月宮潤被照顧得白嫩如初，經(jīng)常有周圍鄰居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大概是想不通為何這個沒人照顧的孩子，能活出不同于窮人的健康體面。

    千夏一直都把父親當(dāng)作不存在，對他每個月留下的日漸稀少的錢幣也慢慢無視和淡忘。千夏打算就這樣依靠著對工作的努力，哪怕腰肢酸痛，也要呵護弟弟的健康成長，但她依舊天真了。

    千夏不應(yīng)該無視父親的存在。

    此時，月宮敦哉的儲蓄終于消耗殆盡，經(jīng)年的放浪形骸讓他脾氣狠毒暴躁，他像野獸一般撕開錢包，將僅剩的一張五元紙幣攥成一小快硬邦邦的褶皺。

    行走街上，他不顧眾人的異目而視，發(fā)出瘆人的吼叫。接著，他像個瘋子似的又哭又笑，爬上一座高橋，準(zhǔn)備一躍而下。

    但月宮敦哉沒有立即跳下去，思索良久后，他去超市搶了一把水果刀，在柜臺留下最后的五元錢便火速趕往家中。

    他的思想極端無比，只想要殺死千夏和潤，給這對姑姑和侄子來個痛快的解脫。

    推開家門的那一刻，他的心中還在想著要一刀斃命。水果刀尖長，直戳心臟便會一命嗚呼，若是菜刀的大面積砍傷，會讓死亡的面相太過難看，也不能讓親生兒子潤在死之前遭受太多疼痛。

    但眼前的景象讓月宮敦哉驚呆了，這個月，他僅留下了200元，但千夏和潤依舊健康著。餐桌上的菜色多樣，千夏甚至在給潤盛滿一碗香味濃郁的肉湯。

    月宮敦哉察覺到了某種可能性，當(dāng)即扔下刀子，在屋子中翻箱倒柜的大肆搜索，居然床板縫隙里、冰箱最下層的塑料袋中、櫥壁的天板隔間里和書包的最里層，甚至大臺燈的燈管之上，發(fā)現(xiàn)了將近十萬現(xiàn)金。

    在恐嚇威逼下，敦哉知道了千夏兼職歌舞廳舞者的工作，他欣喜若狂，不顧千夏和潤的哭泣和阻攔，當(dāng)即將錢財盡數(shù)攬進私囊，奪門而出，心安理得地往娛樂場所奔去。

    原本月宮敦哉對千夏和潤只是不聞不問，只當(dāng)是花錢的累贅。但如今不僅不用費錢養(yǎng)活他倆，還多了一棵茁壯成長的搖錢樹，他當(dāng)然不肯做罷。幾方打聽，找到了千夏所在的歌舞廳，每個月都會向老板提前透支應(yīng)得的薪水。

    千夏若是保持相同的工作量，將會賺不到分文，為了能吃飽飯，她不斷增加工作量。但貪得無厭的父親總會提高剝削的力度，將她拼命賺來的錢揮霍無幾，只留下勉強糊口的散錢給姐弟兩人。

    千夏越來越虛弱了，經(jīng)常莫名發(fā)燒，四肢無力，學(xué)業(yè)也耽擱。每次骨頭酸脹得在床上休養(yǎng)一整天，接著再把好不容易積攢好的元氣都盡數(shù)交予那跳舞的工作。千夏知道自己已經(jīng)到達了工作量的極限，于是跪著去求歌舞廳老板，哭著說，一定要拿到給弟弟買肉吃的錢。老板興許也是不忍這個苦命的女孩，最終達成協(xié)議，不管父親如何大鬧，每月都會給她留下2000元現(xiàn)金。

    “不管生活如何難行，姐姐都會讓你健康長大，相信姐姐?！泵看卧聦m潤在床前心疼得握住千夏的纖細(xì)之手，他一定都會聽到如此的念念切語。

    “要不我們逃走吧！再這樣下去，姐姐的身體會吃不消的。”潤含著眼淚。

    “我們能逃到哪兒啊，不管天涯海角，寄生蟲也拍甩不掉了。”千夏早就有過這種想法，但敏銳的月宮敦哉怎會讓他們輕易逃跑？

    “那我們就把他做掉！這種爸爸，不要也罷，今晚我就去準(zhǔn)備武器，等下次他回來，我就弄死他！”將滿十歲的月宮潤也能說出如此兇殘的言語。

    “不行啊，潤兒，你是好孩子，不能做這樣的事情?！币粋€丁點大的持刀小孩和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以命相搏，千夏當(dāng)然不想讓潤冒如此風(fēng)險。就算弒父成功，千夏給他頂罪牢獄，也不敢保證未經(jīng)世事的弟弟能獨自生存下去。所以，千夏將所有的委屈都咽下，“他畢竟是我們的父親，就當(dāng)償還養(yǎng)育之恩吧。放心，姐姐沒事?！?br/>
    “不要，我要保護姐姐！”

    千夏潸然淚下，“聽姐姐的話，拜托了，潤兒?！?br/>
    “姐姐就是太懦弱了！”月宮潤一定會遵從姐姐的話，但他不甘心，狠狠地喊道。

    是啊，千夏也知道自己懦弱。

    如果她孤身一人，大概早就握起刀子，刺向兄長的胸口，割下這人間喜劇的荒誕帷幕。但，人只要有了想要受護的對象，大概就會變得懦弱吧。思前慮后，不敢承任何風(fēng)險，即使遍體鱗傷，也要舐刺沒骨，將苦難的傷害獨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