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長晏盯著她看，略皺眉。

    而他，還沒意識(shí)到他此時(shí)的動(dòng)作似乎像在抱她，只是在這一句問后掃了眼她的臉，接著又看向她恰好伸過來，這時(shí)已挨到他胸膛的手臂上。

    才看一眼，見她的手動(dòng)了，是抓住了他里衣前襟。

    祁長晏不禁瞇了瞇眸，這時(shí)，耳邊則聽她又嘶一聲，說：“幫我揉揉小腿，抽筋的厲害。”

    祁長晏：“……”

    神情頓住了那么幾息，沒想過是因?yàn)檫@個(gè)。

    嬿央不管，她又扯他一把。同時(shí)因?yàn)樾睦镉X得他或許不樂意，黑暗中便又說：“你快些，要疼死我了——”

    祁長晏輕輕看她兩眼，心想倒是會(huì)夸大。

    這之后，身形微動(dòng)。

    嬿央感受著他的動(dòng)作，下意識(shí)以為他這期間的沉默是真不樂意，竟然馬上又要躺下自顧去睡！

    心里冷了，嘴角諷刺。

    還極其失望，更已松了拽他衣裳的手，行，便當(dāng)她肚子里這個(gè)是沒爹的！

    冷臉想著，但下一瞬，覺得陰影動(dòng)的方向卻好像并非是要躺下，同時(shí)，她的腿上一涼，接著又一暖，溫燙的掌心覆上。

    還聽到祁長晏聲音，“哪里抽筋?！?br/>
    他不是躺回去了，而是掀了她的被子真給她揉腳。

    嬿央心里才凝起的一腔不快也就跟錘在了棉花上似的。

    但她不和自己置氣，馬上動(dòng)了動(dòng)腳，說：“就小腿肚那，兩條腿都抽筋。”

    “嗯——”

    是祁長晏的聲音。

    接著，無話。

    只嬿央的小腿被人揉按著，由輕轉(zhuǎn)重，時(shí)而又由重轉(zhuǎn)輕，最后不知過了多久，不知不覺中嬿央腿上的酸疼好了些。

    祁長晏幫她揉了這么一會(huì)兒后，先停了停，抬眸問她，“如何了？還疼？”

    “還有些酸?！?br/>
    祁長晏神情略頓，還疼？

    但看了她兩眼，倒是又幫她揉了一會(huì)兒。

    畢竟明日還要趕路回郡城，她要是這時(shí)身體不舒服，明日路上別出事了。

    揉了又不知多久。

    見她小腿不會(huì)再不自覺間偶爾顫動(dòng)了，手掌拍拍她腿肚，揚(yáng)聲問，“不疼了是不是？”

    沒有得到回答。

    祁長晏凝了下眼，望過去。但視線中并不能看到太多，只能勉強(qiáng)看出她小腹隆起的輪廓。

    不由得嘖了下，耐著性子又說一聲，“嬿央，還疼不疼。”

    這回終于有了回應(yīng)，只是回應(yīng)之人聲音微微有點(diǎn)啞，似被吵醒一般，“嗯，不疼了，你歇下吧?！?br/>
    “……”

    他幫她按著，她卻直接睡著了……祁長晏差點(diǎn)黑臉。

    涼涼瞥她一眼，淡淡繃了唇，皺眉躺回去。

    嬿央則把腳往被子里縮了縮，閉眼又陷入睡中?？珊鋈?，額前似有一陣風(fēng)，她的睡意于是瞬間被嚇走了，驚著睜了眼。

    才睜眼，便覺眼前罩著陰影，她唬了一跳，還以為是什么游魂，剛剛那一陣涼颼颼的風(fēng)則是陰風(fēng)，但想了想大著膽子定睛再看，才發(fā)覺是祁長晏，剛剛是他忽然撐伏過來的動(dòng)作太大，才以至于有一陣風(fēng)。

    這會(huì)兒，他正面無表情定定看著她。她回神了，也脫口而出：“你嚇我做什么?！?br/>
    祁長晏聽到這句，面色淡淡嘲哼了一聲。

    “嚇你？”

    他哪里有嚇?biāo)?？只是覺得她之前的做法實(shí)在……皺眉了，怎么說呢，只是覺得心里不痛快！她說腳抽筋，他幫她了，結(jié)果她后來不疼了也不說一聲，直接睡過去。

    祁長晏心里不爽。

    沉著臉深深凝著她，冷凝過后，最終只是冷淡一聲，又躺回去，“以后不疼了先說一句，別悄無聲息就自己一個(gè)人先睡了?！?br/>
    嬿央：“……”

    半晌，她嗯一聲。

    “不是故意的?！编磐辏硖傻嚼锩?，這么一句。

    兩人再次楚河漢界。

    她才翻過去，祁長晏的臉不自覺便又沉了，眼睛沉沉盯著漆黑無光的半空。

    ……

    天亮，林家人看著嬿央與祁長晏上馬車，在老宅門外相送。

    嬿央從窗戶里探出腦袋，“父親母親回去吧，不必送了?！?br/>
    被嬿央說了的兩人點(diǎn)頭，但誰的腳都沒動(dòng)，仍是站在原地，之后是直到馬車遠(yuǎn)了他們才回屋。

    這時(shí)，馬車?yán)飲餮牒推铋L晏各坐一側(cè)，誰也沒說話。還是后來馬車馳騁間有三五路人邊聊邊從路邊走過，車廂里才響起聲音。

    是祁長晏收回了剛剛看了眼窗戶的眼睛，這時(shí)淡淡看向嬿央，還出乎嬿央意料的，他竟沖她伸手，嬿央看著他的手沒動(dòng)。

    祁長晏：“聽那幾人交談，這段路前面有坑，你過來這邊坐，別等會(huì)兒馬車一晃摔地上去?！?br/>
    嬿央看了兩眼他的手。

    卻笑一笑，“不會(huì)的?！?br/>
    笑過后便偏了頭，似乎專心在看窗外?？创巴鈺r(shí)笑容已失了，心里想，何苦兩人別別別扭扭的偏要坐在一起，反而渾身不自在。

    不如便這么坐。

    但腦中這一句還沒想完呢，嬿央忽然側(cè)了目，驚疑朝身側(cè)看去。因?yàn)樗氖趾鋈槐蝗宋樟?，被祁長晏握了，這時(shí)他抬眼看著她，直接拉著她挪過去。

    也得虧原本兩人雖各坐一側(cè)，但坐的卻正是一北一東一側(cè)，且也沒坐的太遠(yuǎn)，不然祁長晏一探手還夠不著嬿央。

    嬿央：“??！”

    身形傾斜中訝圓了眼睛，神情則微有不好。

    因?yàn)檫@幾步間不由得想，他如此強(qiáng)橫，不怕碰了她的肚子？！

    下一刻，她知道他沒忘了她的肚子了，也沒忘了她孕中得小心翼翼，這會(huì)兒拉著她過去，除了因她不好的臉色他此時(shí)同樣沉了的臉，他其他動(dòng)作都很有分寸。

    拉著她坐下時(shí)，手掌還隔在她腰后，她甚至連車壁都沒碰上。

    但他如此，嬿央?yún)s忍不住說：“你做什么？”

    祁長晏乜她一眼，重復(fù)，“怕你被甩出去，出事！”

    嬿央：“……你讓他們把馬車駕穩(wěn)當(dāng)些，出什么也出不了事。”

    說著淡淡挪了兩下，與他隔開距離。

    祁長晏扯了扯嘴角。

    半晌無言，當(dāng)然也沒有跟著挨坐過去，只面色平平坐在原來之處，不言也不動(dòng)。

    嬿央也靜靜坐著，但過了中午她就覺得坐不住了，有點(diǎn)難受。已經(jīng)接近十一月月底，她的肚子已經(jīng)快七個(gè)月了，長期坐著便會(huì)覺得不舒服。

    忍不住挪了兩下，接著走回她先前坐的地方，走時(shí)，還扯了扯祁長晏手掌。

    祁長晏看過來。

    嬿央：“我去那邊躺會(huì)兒，你坐我身邊擋著些，我怕我滾下去?！?br/>
    她不想肚子出什么事，也不想自己出什么事。

    “嗯。”望了她兩眼，祁長晏平平靜靜答應(yīng)了這么一聲。

    之后便是她躺著，他就在她身側(cè)坐著，也幸虧這馬車?yán)锏淖粔驅(qū)挻螅蝗贿€擠不下兩人。

    半個(gè)時(shí)辰后，嬿央躺著躺著差點(diǎn)睡過去，也是這時(shí)忽然覺得肚皮輕輕被人一踹。

    嬿央沒驚到，因?yàn)樗肋@是孩子在她肚子里踢蹬呢。而且……嬿央垂眸瞄了眼肚子，這個(gè)孩子今天好像格外興奮，這會(huì)兒在她肚皮里這踢踢那踢踢，弄得她歇不好覺。

    嘶了一聲，竟是下意識(shí)沖著祁長晏抱怨起來，“你看，好鬧騰。”

    脫口而出時(shí)抬眸還下意識(shí)望他，而眼睛正好對(duì)上他時(shí)，怔了一怔，卻又忽然失語了。

    祁長晏則還在看她的眼睛。

    看了那么幾息，手掌輕輕一抬，撫上她的肚子。

    感受到她肚皮上的小小鼓動(dòng)，下頜微頷，眼睛黑黑的又看她。

    “嗯——”

    “是鬧騰了些?！?br/>
    喉結(jié)微滑，竟似乎有點(diǎn)忽而帶笑的兩聲。

    嬿央眨了眨眼睛，隨后，撇開眸。但祁長晏放在她肚子上的手沒松，依舊輕輕壓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