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令蔓度過自由自在的一個星期后,李倬云帶著行李從美國殺回來了。
偏偏那天還是令蔓的生日。
夏雨柔說要隆重慶祝一下,親自下廚做了一桌菜,又囑咐陳姨去買個雙層生日蛋糕,李倬云不喜歡吃巧克力,千萬別買巧克力味的。
令蔓納悶了,到底是她過生日還是李倬云過生日啊?
很顯然,在夏雨柔心里,李倬云才是今天的主角,她想趁這個機會討好一下他。
不過令蔓覺得到最后很可能還是弄巧成拙。
接機的車十一點把李倬云接回來了,夏雨柔親自到別墅門口迎接,花園里的幫傭也全都趕過來了。
這陣勢真像接哪個明星一樣。
令蔓站在人群后面看戲。
李倬云從車里下來了,依舊是一張倔強倨傲的臉。
幾個幫傭烘云托月一般伺候擁護著他,李倬云卻不愿意讓別人碰他的器材,自己提了行李朝別墅走來。
夏雨柔連忙迎上去,柔聲關切道:“小云還沒吃中飯吧,餓了沒有?外國的飲食你應該很不習慣,阿姨特地燉了雞湯給你補補?!?br/>
李倬云不理會,她又繼續(xù)說:“今天是令蔓的生日,中午我們先在家里吃,晚上等你爸回來了再去酒店聚。”
李倬云一句“我吃過了”,就讓夏雨柔費了一上午心思準備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她站在原地,片刻啞然。
李倬云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上樓梯。
令蔓看著兩手無措、僵持不動的夏雨柔。
夏雨柔沖她說:“你去勸勸?!?br/>
令蔓unbelievable,指指自己,“我去勸?”
不知道他們是天敵關系么?
“不用勸了,他愛吃不吃?!绷盥艖械萌?,一屁股在飯桌旁坐下,開飯。
這下正好,雞腿雞翅都是她一個人的了。
令蔓正美滋滋地想著,夏雨柔突然走過來,拿起碗舀了一大碗湯,加一塊大雞腿。
令蔓盯著她:“你干嘛去?”
夏雨柔不死心地說:“好歹讓他嘗一口?!?br/>
令蔓心痛如割:我的大雞腿啊!
夏雨柔爬上二樓,敲李倬云房門,里面沒人回應,她便推開門進去了。
李倬云背對著她坐在書桌前。
夏雨柔將湯端到桌上,溫聲細語地說:“小云,飯吃過了沒關系,你再喝點湯吧。我記得你小時候可喜歡喝這母雞湯了,阿姨用老火煲了兩個小時,肯定入味?!?br/>
李倬云面無表情地把玩著桌上的望遠鏡,還是不理她。
夏雨柔有些尷尬,說:“那我把湯放這了,你記得喝啊?!?br/>
她看了李倬云兩眼,腳步遲疑地出去了。
令蔓招呼夏雨柔過來吃飯,給她擺好筷子,“媽,你先吃自己的吧,菜都要涼了?!?br/>
夏雨柔面有難色,欲言又止。
這時,樓上突然傳來一聲怒喝,“陳姨——!”
樓下待命的傭人都愣了愣,抬頭看。
又是一聲叫喊,“陳姨??!”
陳姨反應過來,率先小跑上樓。
一群人包括令蔓和夏雨柔都放下碗筷,緊隨其后,看看究竟發(fā)生什么事了。
李倬云房間里,他臉色陰晴不定地站著,指著床頭一只泰迪狗玩偶。
“我的東西呢?”
令蔓認識,那是她陪他去他奶奶家拿回來的那只。
陳姨五十多歲的人了,被李倬云這么一吼都有些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
她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說:“不是還在那嗎?”
李倬云拔高音量:“我說原來的那個!”
令蔓這才發(fā)現(xiàn),那只泰迪狗已經被調了包,雖然還是原來的款式,但嶄然一新。
陳姨一下子沉默了。
眾人也都鴉雀無聲。
這時,夏雨柔蚊子一樣的聲音從人群里飄出來,“……是我換的?!?br/>
李倬云如炬的眼神轉移到她身上。
夏雨柔氣息不定地說:“我看你原來的那個很舊了,破了好幾個洞,我就想方設法幫你定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這是十幾年前的老款,現(xiàn)在市面上已經買不到了,我找人……”
李倬云打斷她的話,“原來的那個呢?”
夏雨柔不吭聲。
李倬云上前一步緊盯著她,“我問你,原來的那個去哪了?”
夏雨柔還是悶聲不語。
心里已然意識到自己好心做了壞事。
令蔓悄悄把圍觀的人都遣散了。
小兒子當著所有下人的面對當家主母破口大罵,這事傳出去恐怕夏雨柔的顏面和威嚴都難以復存。
房間里只剩下他們三人。
夏雨柔這才小聲說:“……被我丟了。”
李倬云眉頭皺起。
“丟哪了?”
“丟垃圾桶了?!毕挠耆嵩秸f越心虛,“幾天前,清潔大隊開車來收走了……”
李倬云臉色鐵黑,渾身籠罩著低氣壓。
過了很久。
他氣極反笑,“夏雨柔,我懷疑你是故意的?!?br/>
夏雨柔慌忙解釋,“沒有沒有,小云,我只是想給你換個新的,我不知道它對你那么重要……”
“離開我的房間?!崩钯驹坪龆淅涞馈?br/>
“對不起小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定想辦法給你找回來?!?br/>
“出去!”李倬云加重了語氣,一揮手連同桌上的雞湯也打倒在地,“以后你不準踏進我的房間半步!”
青花瓷碗摔在地上,裂成幾片,碎片和滾燙的湯汁濺到夏雨柔腿上。
令蔓看不下去了,上前將夏雨柔拉到身后。
她對上李倬云的視線,擲地有聲地說:“李倬云,不管怎么說她現(xiàn)在是你父親的妻子,請你對長輩放尊重一點?!?br/>
李倬云手指門外,“滾?!?br/>
令蔓深吸一口氣,“你說什么?”
這次換成了吼的,“滾出去!”
夏雨柔在身后怯怯地拽了令蔓兩下,“走吧……”
奈何拽不動令蔓。
她站在原地與李倬云對決,目光激烈,誰也不讓誰。
半晌,令蔓一轉身,拉著夏雨柔負氣離開了。
金鼎山莊地處郊外,方圓十里都沒個正兒八經的藥店,令蔓開車進城才買到燙傷的藥膏回來。
她拿著藥膏進了夏雨柔的房間,夏雨柔肚子坐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竟是在哭?
令蔓頓覺頭疼。
小時候夏雨柔最愛哭,特別是父親把家里錢全卷走的那段時間,她每天以淚洗面,哭得沒玩沒了。
好不容易最近幾年都沒見她哭過,這下子被李倬云一激,又開始了。
令蔓走到她身邊坐下,輕聲安慰:“有什么好哭的啊,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屁孩置什么氣?!?br/>
夏雨柔搖搖頭,梨花落雨地說:“我是氣我自己。”
“氣你自己什么?”
夏雨柔埋怨自己:“我沒腦子,不該亂動他東西。”
令蔓說:“一個玩具而已,再重要他也不該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對你出言不遜,還是沒禮貌?!?br/>
夏雨柔說:“不關小云的事,他還小,說話比較沖動很正常?!?br/>
令蔓指指她被燙傷的地方,“你還幫他說話。”
夏雨柔垂頭耷腦,泄氣道:“我知道他一直不喜歡我,也是有原因的,小時候我對他不夠好?!?br/>
“你對他還不夠好?”這話令蔓就不服了,“當初要不是你執(zhí)意讓我把他撿回來,他沒準就發(fā)高燒燒成智障兒童了?!?br/>
“不是說這個?!毕挠耆釗u搖頭,“那天你去上學了,這事我一直沒告訴你?!?br/>
令蔓一下疑惑起來,“什么事???”
“還記得小時候住我們家對門的小賴嗎?”
“恩?!?br/>
“有一天小賴說自己的零花錢丟了,懷疑是李倬云偷的,來找我對質。當時李倬云死活不認,我也就沒當一回事。后來小賴又接二連三地說自己丟了東西,帶著他爸媽一起找上門來。我不想毀了鄰里和睦,又覺得小云這孩子平日里陰陰沉沉的,沒準真會做小偷小摸的行為,我就非逼著他跟人家道了歉。我也是過了好久才知道,壓根沒有這回事,是小賴胡說八道誣陷小云?!?br/>
夏雨柔不無懊惱,“唉……現(xiàn)在想起來,我逼李倬云道歉的時候,他看我的眼神跟今天如出一轍。他一定為這事記恨了我很久吧?!?br/>
令蔓理了理思緒。
李倬云那犟脾氣,逼他給人家道歉比槍斃他還難。
她自己的媽她知道,確實是缺乏主見,經常聽風就是雨,李倬云埋怨她也不是沒有道理。
但這會兒她也只能安慰夏雨柔:“過去的事就別提了,現(xiàn)在李倬云已經長大了,該為自己的一言一行負責了。”
夏雨柔握住令蔓的手,緩緩說:“你爸丟下我們娘倆后,我孤身一人過了十年,轉眼間都四十五歲了,人到了這個年紀也不圖什么風光體面,唯一的愿望是想要一個和和氣氣、團圓美滿的家庭,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既然我嫁給了李儼時,不管小云對我再怎么反感,我都會把他當自己的兒子看,母親跟自己的兒子又何必計較太多呢?”
令蔓剛要張口,夏雨柔接著說:“蔓蔓,我希望你也能為了整個家庭和睦忍一忍,把小云當自己的親弟弟看,他再調皮也是你弟弟,而且本性不壞,你能包容的就多包容,就算是為了你媽,行不行?”
令蔓低頭沉默,半晌沒有答話。
夏雨柔像是無意提了一句:“什么時候我們一家人能高高興興地一起吃頓飯我就知足了,你相親的事我倒也不急了。”
令蔓眼睛一亮,“真的?”
“……”夏雨柔好像要反悔,但最后還是忍痛割愛點了點頭,“恩,只要你能跟李倬云搞好關系,以后我不再插手你感情上的事?!?br/>
令蔓一口答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