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楚云諫并不算是真正的抑郁癥,但他有抑郁情緒,這就已經(jīng)很糟糕了。
若不加以援助,他分分鐘會發(fā)展成抑郁癥。
更別提,他已經(jīng)看到了幻覺。
事實上,由于筆記本的存在,沈霄并不太能夠確定楚云諫看到的究竟是幻覺,還是筆記本為他制造的“真實”。
一般而言,僅僅只是有抑郁情緒,而沒有發(fā)展到重度抑郁的人,是不會看到幻覺的。
只有重度抑郁的人,才會出現(xiàn)生理病變,才會看到幻覺,聽到現(xiàn)實中不存在的聲音。
但楚云諫的情況卻很矛盾,他明顯不是重度抑郁,他只是焦慮,加上有抑郁情緒,整個人的氣場都很低落,但他沒有患上真正的抑郁癥。
他還能行動,他身上充滿了活力,他也沒有自殘或者自毀傾向,這一切都表明:他不是抑郁癥患者。
然而,他卻看到了妹妹的亡魂。
這根本就是矛盾的。
所以沈霄極度懷疑:妹妹的亡魂是筆記本為楚云諫制作出來的現(xiàn)實。
別人都不會經(jīng)歷這樣的現(xiàn)實,除了楚云諫。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楚云諫看到的就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亡魂。
天吶……這聽起來實在太奇葩了。
沈霄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然而這是最符合邏輯的推斷了。
她覺得自己應(yīng)該找個楚云諫不那么緊張的時候,跟他好好探討一下關(guān)于妹妹亡魂這件事,看看這個“亡魂”究竟是楚云諫的幻覺,還是筆記本制造的現(xiàn)實。
但現(xiàn)在,沈霄要做的并不是糾結(jié)亡魂的事,而是要迅速整理心情,再一次耐心地安慰楚云諫。
這樣的事,沈霄每天都要反復(fù)做很多很多遍。
楚云諫岌岌可危的心理狀態(tài),就是在沈霄鍥而不舍的維護修復(fù)下,勉強維持在一個微妙平衡的狀態(tài)。
這對于沈霄而言,也是一個極大的消耗精神力的工程。
沒有人可以一天24小時持續(xù)不斷地耐心安慰另外一個人。
沒有人可以做到。
這是在透支自己的精神,這是在把自己也往消沉的深淵中拖拽。
這是在犧牲自己的心理健康,去換取對方的心理平衡。
這是飲鴆止渴。
但沈霄沒有別的選擇。
她只能期盼自己可以堅強一點,再堅強一點……希望自己能在被拖垮之前,先一步解決楚云諫的心理問題。
這些天,她在不停地思索著,究竟要如何才能夠得到一個完美的解決方案。
但世界上仿佛真的并不存在什么大團圓結(jié)局,在影視作品文學(xué)作品中反復(fù)出現(xiàn)的大團圓結(jié)局,在現(xiàn)實中,幾乎不存在。
沈霄能想到的所有的解決方案,先不說是否具備現(xiàn)實執(zhí)行的可能,但最重要的,是不管哪一個方案,都需要犧牲一部分東西。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需要犧牲任何代價就可以收獲的成功。
哪怕是和平……和平也是建立在戰(zhàn)爭和威懾的前提下,才會存在。
這就是真實的世界,這就是殘酷的世界。
沈霄還沒有來得及跟楚云諫討論她想到的那些解決方案,因為現(xiàn)在的楚云諫,并不具備與她討論這些東西的能力。
楚云諫的精神就像一張紙一樣脆弱,任何一個選擇,都會在這張紙上戳出一個洞。
沈霄不能讓他再經(jīng)歷這些摧殘。
所以,那些選擇,只能她來幫他做。
——
沈霄并不知道自己這么想是對還是錯。
但事已至此,這是她目前唯一的選擇,唯一可以走的路。
背負另外一個人的人生,沉重得仿佛在泥沼里跋涉,每一步,都會耗盡全身的力氣。
可是沈霄毫無怨言地扛了起來。
因為她愛他。
她深愛這個善良到不懂得如何去為自己而活的男人。
他但凡自私一點,他就不會這么多年都放不下妹妹的死,他不會為了平復(fù)心中的愧疚而制作了這個筆記本,他不會逃離楚家,他不會建立秘密基地收留無家可歸的孩子,他不會和那么多人有牽扯。
他但凡自私一點……
他就是太善良了。
而沈霄,正是愛上了他這顆沒有污垢的、閃光的靈魂。
若楚云諫但凡自私了那么一點點……
沈霄就不會愛上他。
這真是一個悖論。
人生,就是如此不講道理。
——
夜晚
楚云諫在沈霄溫柔的勸慰下,花了兩個多小時,總算入睡了。
在他睡著之后,沈霄坐在床頭沉思了許久。
然后她翻身下床,悄悄離開了楚云諫的臥室。
她走回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給某個只聯(lián)系過一次的郵箱地址發(fā)送了一封郵件。
——
楚君懷結(jié)束了一天的繁忙公務(wù)后,好不容易回到家,洗完澡,他坐在床頭拿起平板電腦閱讀國外的新聞時事。
而就在這個時候,屏幕上方忽然彈出了一個小小的窗口:
“您收到了一封新郵件”
楚君懷怔住了。
這個平板電腦上登錄的郵箱是他的私人郵箱。
他的私人郵箱地址沒有幾個人知道。
而那些人,應(yīng)該懂得不會在這么晚的時間發(fā)郵件來打擾他休息。
換言之,如果這些人之中有人深夜給他的私人郵箱發(fā)來郵件,那就證明:這件事非常緊急。
楚君懷立刻點開窗口。
郵箱的界面彈出來,顯示發(fā)件人的名字是——
沈霄
楚君懷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他沒想到竟然是沈霄發(fā)來的郵件。
自從這個郵箱地址給了沈霄之后,沈霄便只給他發(fā)過一封郵件,就是關(guān)于“楚云諫為何會恨自己”的作業(yè)答案。
楚君懷以為,從此以后,沈霄不會再往這個郵箱里發(fā)任何東西了。
因為沈霄對于他的態(tài)度,對于楚家的態(tài)度,就是四個字:敬而遠之。
或者,換成“避之不及”也沒什么不妥。
但今晚沈霄竟然在凌晨兩點多,還給他發(fā)了郵件。
楚君懷不能不好奇:她到底寫了些什么。
點開郵件,楚君懷細細地閱讀起來。
他越讀越是心驚,越讀越是不能相信自己的雙眼,到最后,當(dāng)他讀到“云諫的精神狀態(tài)岌岌可危,我們需要你的幫助——如果你還愿意幫一幫云諫的話,請回復(fù)我。”的時候,楚君懷的指尖禁不住狠狠地顫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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