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日聞言,從沙發(fā)后面抬頭冷冷看了她一眼,又低了回去繼續(xù)玩游戲,順便調(diào)大了游戲音量,擺足了拒絕交流合作的姿態(tài)。
剎那間,客廳里刷刷刷的游戲音效不絕于耳。
秦母皺眉,知道兒子今天打定了主意不配合,干脆先放過這個話題。
她繞開原文耀,走到沙發(fā)前,挨著兒子坐下,伸手想要拉過林日的一只手,一副促膝談心的架勢。
只是,她的手還沒碰到林日,林日冷冷一眼過去,秦母收回了手,干脆握住自己的,驕矜的搭在了自己膝蓋上,問:“小……秦深,據(jù)我所知,今天是填報志愿的最后一天了吧?”
林日不說話。
原文耀這時也走了過來,依舊慈眉善目的笑著坐在了林日的另一邊,替林日答道:“是啊,小深已經(jīng)按照自己的意愿填好了志愿……他這次考的真的相當不錯!”
話的末尾這么夸了林日一句,然后親昵的揉了揉專注玩游戲的林日的頭發(fā),便再沒了話音。
等著原文耀接著往下說,想要詳細了解一下兒子高考成績以及志愿的的秦母等了半天也沒等來她想聽的,喉頭頓時一哽。
秦母皺眉,不得不親自問道:“那小深到底考了多少分?志愿報的哪個學(xué)校?什么專業(yè)?小深是不是報的金融?”
說到這里,秦母頓時眉梢一喜,來勁兒了,“小深報的金融吧?不是的話現(xiàn)在是不是還能改志愿?一定要改成金融,這樣你爸也不愁后繼無人了?!?br/>
林日抬頭明晃晃的翻了個白眼,當沒看見秦母這個人,暫停了游戲,扭身噘嘴跟原文耀撒嬌,“耀耀,晚飯好了沒?我好餓~”
原文耀慈眉善目點頭,“好了?!?br/>
林日聽完,立刻高興的伸胳膊摟住原文耀的脖子,吧唧一聲在男人臉上糊了響亮的一口,gay里gay氣的翹著蘭花指又撒嬌,“那耀耀,我們?nèi)コ燥埌珊貌缓???br/>
總之,就是怎么讓他媽不自在怎么來。
秦母果然立刻就黑了臉,兒子這樣的行為……這樣的行為實在令她難以接受。
“難以接受”這種說法還是比較委婉的。
她皺眉張了張嘴,責(zé)備的話正要說出口,原文耀就已經(jīng)被她兒子抱著胳膊拖走了。
原文耀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回頭,對秦母歉意的笑笑,雖然他順從的行為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歉意。
秦母:“……”今天真的好憋屈哦!
秦母被氣得直想哭,簡直想立刻到老公懷里找安慰。
只是她今天的目的還沒達到,是絕對不能無功而返的。
秦母跟著起身,咬牙跟著兩人進了餐廳。
這時,原文耀已經(jīng)將菜全部擺在了餐桌上。
林日捧著一碗粥,菜也不吃悶頭喝的正香,原文耀則一邊吃,一邊兼顧著給林日葷素搭配的夾菜放到林日的碗里。
兩人之間縈繞著一股別人插不進去的溫馨氣氛,秦母在旁邊看著,竟覺得兒子與原文耀之間,像極了平日里自己跟老公相處的情景,甚至有過之,沒有不及。
秦父與她之間的愛情,她能夠嫁給秦父,是她這一生最引以為傲的事情。
她欣賞這樣的感情,向往這樣的感情,更加珍惜這樣的感情。
秦母這一輩子就像是活在童話里幸福的公主,此時此刻面對她陡然發(fā)覺的兒子與原文耀之間的這種感情,她竟然生出了些許不忍心破壞的惻隱之心。
秦母不自在的抿了抿唇,干咳一聲,突然開口,干巴巴的強調(diào):“我是不會同意的!”
原文耀與林日都悶頭吃飯,原文耀給林日夾菜的動作都沒頓一下。
誰都沒理她。
秦母:“……”今天真的真的好憋屈哦!
秦母有些尷尬,終于不說話了。
她安靜的坐在餐桌的一側(cè),對面坐的是她的兒子和原文耀。
原文耀辦事周到,盡管秦母并沒有要留下吃飯的意思,但還是早早在秦母面前擺了一碗熱粥,擺好了餐具。
秦母微微低頭,看著桌上的碗筷,以及面前還冒著熱氣的噴香南瓜粥靜靜的出神。
半晌。
又看了看桌上擺了三兩道家常小菜,色澤欣香,葷素皆有,營養(yǎng)搭配,不用看就知道做菜的人很用心。
秦母心中一動,手猶疑的抬了抬,從桌上將筷子捏在手中,夾了小小一根素炒茼蒿送到了嘴中。
緊接著,兩行清淚很有詩意的刷的就淌了下來。
別別扭扭一直用眼角余光觀察著秦母的林日頓時目瞪口呆:“=皿=?。?!”
雖然他知道原文耀廚藝很棒,不論是煮粥還是做菜都很有一手……但,真有那么好吃?!
林日不信邪,眼睛溜了一圈,見原文耀正低頭喝粥,他媽正美美的暗自垂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也夾了一筷茼蒿,快速吞進了嘴里。
林日:“……”他果然只喜歡肉。
而且!
不是耀耀夾過的素菜果然都難以下咽!
沒要耀耀喂菜!
也不知道他這么些年都是怎么過來的!
原文耀見他這幅模樣,頓時忍不住笑了,安撫的揉揉林日的狗毛,又夾了一筷子茼蒿送到了林日碗里,同時湊到林日耳邊輕聲哄道:“再吃一口,再吃口素菜等下給你吃肉?!?br/>
林日眼睛一亮,很配他名字的瞬間想歪,一臉“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耀耀”的表情,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壞笑著將菜吃了。
原文耀嗔怪的瞪他一眼,用眼神示意林日秦母還在,大障礙還沒解決,讓他老實點。
提到秦母,林日表情一變,嗤笑出聲,撇嘴表示他才不在意。
原文耀無奈,只好又伸手,給他的口是心非的男孩兒順了順毛。
他微微皺眉,隱晦的望向秦母,卻發(fā)現(xiàn)秦母并未像之前一樣沉著臉,反而舒緩了情緒,埋頭用筷子數(shù)米粒往嘴里送,眼淚啪嗒啪嗒的砸在碗里桌上。
似乎是察覺到原文耀正在看她,秦母終于抬頭來,不自在的偏頭避開了原文耀的視線,先是仰頭眨了眨眼睛,手指輕輕地按|壓著眼角,將眼淚逼了回去。
秦母吸了吸鼻子,接過原文耀適時遞過來的紙巾,卻是攥在手里。
“小深,”秦母不去看原文耀,對低著頭的兒子說道。
她的聲音里帶著剛剛哭過后的鼻音,語氣有些不自然,“媽媽剛才想過了?!?br/>
林日皺眉,嚼菜的動作頓住,遲疑的抬起頭看她。
秦母像是極不情愿的猶豫著說:“不然……不然你去看看媽媽給你相看的那幾個女孩子吧,如果……如果真的每一個看中的,那,媽媽就同意你和小原的事情?!?br/>
這是經(jīng)過了她認真的思考,和幾番猶豫掙扎之后,能夠做出的最大的讓步。
原文耀聞言,神色微動,轉(zhuǎn)而看向林日,似乎希望他能應(yīng)下來。
因為這大概是唯一一條能夠讓秦母快速接受他的捷徑。
然而,林日卻在聽到秦母說出的前半句話時便不耐的皺起了眉頭。
等秦母說完,他滿面嘲諷的笑了,嘴里吐出來的話絕情又冷硬,“不可能!”
“你走吧,這里不歡迎你!”
秦母騰地起身,椅子與地面摩擦,劃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秦母眉頭緊鎖,心中滿是委屈,終于抑制不住心中郁氣,凄厲的喊了出來,“為什么?為什么不可能?只是見見那幾個女孩而已,哪怕你只是裝裝樣子,媽媽都能同意你同這個男人在一起?你就不能向媽媽妥協(xié)一下嗎?難道媽媽做出的讓步還不夠嗎?!你究竟要媽媽退到什么地步你才滿意?!”
林日也怒氣沖沖的騰地起身,毫不客氣道:“那是因為我知道秦女士你慣會得寸進尺!我今天如果答應(yīng)了你見見那幾個女孩,你明天就能讓我跟個女人結(jié)婚!秦女士,您也不用覺得自己多么偉大,我也不需要你的‘偉大’,算我求您,您還是回去繼續(xù)和秦先生詩情畫意風(fēng)花雪月吧行不行?您、您就當從沒生過我這個兒子……這一點您和秦先生不是一直都做得很好么?那就好好的繼續(xù)保持吧!”
話說完,林日臉上不知不覺竟然也淌下兩行熱淚。
少年心里的委屈存了多少年無法發(fā)泄,如今終于洶涌如山洪,發(fā)泄|了出來。
原文耀感同身受,緊緊皺著眉頭,默然起身將林日拉進自己懷里,手掌一下一下的撫著林日的后背,耳中聽著林日隱約的啜泣聲,以及胸前的濕意,只覺得自己的心比刀割還疼。
男人身上凜冽的威勢瞬間外放,他對秦母不再客氣,雖然依舊有禮,但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滿了駭人的煞氣。
他心疼的摩挲著林日的后背,堅定而不容拒絕的對秦母點點頭,下了逐客令,“阿姨,時間不早了?!?br/>
秦母的表情還保持著初次聽見兒子連嘲帶諷的心聲的的震驚,看起來茫然無辜,惶然無措。
“我……”秦母下意識的覺得自己現(xiàn)在不能離開,再開口時,嗓子竟然沙啞的仿佛十幾年未開口,她雙眼含淚,囁嚅著:“我……我不知道,小深,我從來都不知道,你……你,再讓我在這兒好好想想,讓我好好想想……”
……
一個小時過去。
兩個小時過去。
秦母還是沒有想好,她就像是戰(zhàn)場上的逃兵,下意識的逃避著最終會違背她意愿的結(jié)果。
只是她想逃避,林日虛耗著耐心等了這么久,終于耐心耗盡。
他冷漠的看著秦母,聲音里再沒有絲毫波瀾的說,“你走吧,我們要休息了?!?br/>
秦母頓時急了,口不擇言,“不,我不走!你不能讓我走……我同意,同意還不行嗎???”
說完,眼淚不斷的無聲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