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盧瑟睜開眼,看了看窗外,許久未曾品嘗睡覺的滋味了,沒有想到這一睡,就算到了大天明。
以他的修為也好身體也好,原本是不會出現(xiàn)這種情形的。
屋外傳來時斷時續(xù)的竹哨聲,那是大唐御林軍正在操練,他看了看身邊的雅歌,在他與雅歌之間,是一個睡得正香甜的嬰兒。
雅歌也醒了過來,二人目
光相對,然后會心一笑,都移到了那嬰兒面上。嬰兒還不足一歲,不過已經(jīng)可以看出面上的輪廓,小家伙的眼睛象極了雅歌,而面容輪廓則類似于盧瑟。他似乎感覺到半邊溫度的散失,不滿地唔咿了幾聲,然后側(cè)過身去,緊緊抱住雅歌的一只胳膊。
盧瑟向雅歌做了個手勢,悄無聲息地出了門。門外陽光明媚,是個大好晴天,和熙的風輕輕吹動他的頭發(fā),讓他禁不住深深吸了口氣。
這是長安西苑的試驗區(qū),盧.瑟與雅歌居住的,也是如同天空之城中一般的格子屋,屋子很簡陋,但保溫與透光性能都很好,有專門的通風口,雖然會造成諸多不便,可至少能將就著住人,在漫長的星空航行當中,不會因為衛(wèi)生問題而造成不必要的減員。
蓬萊城的例子就在前面,在長達.四年的航行過程中,蓬萊城里八萬人口死亡三千五百,幾乎沒有發(fā)生傳染疾疫?,F(xiàn)在蓬萊城所載移民已經(jīng)在新原星的第一個定居點進行開拓了,盧瑟與雅歌從新原星回來的時候,還帶著那些移民對大原星問候的影像。
那份影像在大原星引發(fā)的轟.動情形,時隔近一年之后,盧瑟仍然感覺得到。
盧先生!
一個御林軍將官從這里經(jīng)過,見到他時立刻立正.敬禮,盧瑟頷首示意,那個將官卻沒有象往常那樣立刻離開,而是走上前來:時間快到了,陛下讓我來請夫人和公子。
盧瑟瞇著眼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陽,那輪炎日比起.往年分外亮了些,似乎知道這樣照射在大原星上的時間并不久了呢。
她們片刻之后就會出來。盧瑟沉吟著道:先領(lǐng)我.去見陛下吧。
??時隔數(shù)載,李潤.民已經(jīng)兩鬢微霜,面上的枯瘦,皺紋很深,唯有一雙眼眸還是如同數(shù)年前一般熾熱。見著盧瑟,他捋須笑道:九郎,春眠不覺曉啊??
聽他拿自己打趣,盧瑟只是笑,目光在李潤民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停在李潤民身后的少年身上。這個少年十四五歲的年紀,卻象大人一般沉穩(wěn)有度,與他目光相對,微微拱手行禮。
太子殿下也來了。盧瑟向這個少年頷首道。
我想了一夜,此次出發(fā)我不去了,還是讓這小子去吧。李潤民拉過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在空中之城上要聽九嬸的吩咐,切切不可胡亂指揮,你老子我當皇帝這么多年,最大的心得便是少管事,將事情交給內(nèi)行的人去辦。
???盧瑟一怔,在他們原本的計劃當中,大唐天子李潤民將與這批百姓一起遷至新原星。畢竟從開始準備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近十年時間過去了,大天傾隨時有可能發(fā)生,即使沒有化神會派來的天罰使者,盧瑟也可以感覺到,大原星所處的空間正在發(fā)生某種扭曲,似乎有什么力量要將這片空間沖破。
因此,他在一愣之后道:陛下為何不離開?
這一批共是十座空中之城,可以移走百萬人口,但大唐人口過億,絕大多數(shù)還留在大原,若是朕走了,他們怎么辦?李潤民袖著手:天子守國土,況且若是朕先走了,留在大原的官吏是否還肯忠心用事,準備下一批的空中之城?
第一座空中之城的建造最耗費時間,整整花去了三年有余,有了這一座的經(jīng)驗之后,接下來的批量生產(chǎn)就沒有那么漫長了,在這五年余的時間里,整個大唐都圍繞著空中之城而轉(zhuǎn)動著,一共建了十二座空中之城,其中十座編為一隊,將載超過百萬的大原星新通人和部分低階修行者,開始漫長的星際之旅。以蓬萊城的經(jīng)驗來看,航行將花費四年左右的時間,這四年的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無法與大原星進行聯(lián)系的。
陛下……
盧瑟看了看李潤民,然后微微一笑。
他當初果然沒有看錯,這位天子是一個敢于任事的皇帝,也許大唐在若干年后不再需要一位擁有威權(quán)的皇帝,但現(xiàn)在來看,這樣的一位皇帝,實在是大唐子民之福。
他們并沒有等多久,雅歌匆匆過來,孩子則抱在乳娘手中。盧瑟向她揮了揮手,然后從乳娘手中接過孩子,抱了抱,將之又交到她手中。所有的話,都在這一系列的動作之中了。
吾兒。在另一邊,李潤民拉住皇太子的手,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卻沒有象盧瑟那樣新熱的動作,他深深看著皇太子,要說的昨夜都反復(fù)交待過了,可在這個時候,他總覺得,自己心中似乎還有些事情沒能說出來。
無論何等情形之下,你都要記住,你是大唐的皇太子……你可以少管事情,卻不可推御責任。良久之后,李潤民才正色交待道:還有,這個。
他四處尋找,在一座花壇中找到了一團軟泥,他不顧骯臟,將那團軟泥挖了出來,撕下自己半幅衣袖,將之包好,然后交給皇太子。
拿住這個,將我大唐的國土,帶到新的星球上去!他用近乎命令的語氣說道。
象這樣的分別情形,在大唐四處都有發(fā)生,事實上,這連接著十日,都可以看到如此的分別情形。百萬人送上空中之城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數(shù)千駕符陣飛行器晝夜不歇,才將人和物資都準時運上空中之城。盧瑟在地面上抬起頭,即使以他的目力,也無法看到停留在千里之外高空中的那些龐然大物。
回去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目前載有皇太子的符陣飛行器起飛之后,李潤民不等那東西從眼中消失,轉(zhuǎn)身便向回走去,甚至沒有與盧瑟道別。盧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也沒有多說,而是縱身飛起。
跟隨著載有雅歌和孩子的符陣飛行器一直抵達外空,孩子醒來了,隔著透明的琉璃看到了自己的父親,他笑嘻嘻地張開雙臂,希望父親象往常一樣抱著他,但盧瑟只能在外頭輕輕向他擺手,為了避免讓飛行員出現(xiàn)意外,甚至不敢太過ko近。
雅歌有些疲倦地抱住要哭的孩子,然后嗔怪地瞪了盧瑟一眼。
盧瑟只能停了下來,目送這座符陣飛行器進入空中之城,他沒有飛進去,而是停在大原上空。
嗯?
就在這個時候,他目光側(cè)開,盯向東方。然后面色沉了下來,整個身軀化成流光,飛速飛向東邊的東皇島方向。
剛才符陣飛行器中下來的雅歌心中似乎也有所感,她將孩子將與乳娘,快步?jīng)_了出來,遙望著遠方,只見著盧瑟化成的流光飛遁、消失。
一種異樣的緊張讓雅歌緊緊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象這樣的緊張,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過了。
盧瑟飛得是如此迅速,近三千里的路途,也只是數(shù)息功夫,然后,他便穿過星門,出現(xiàn)在豐宿星驛。
你來了。
豐宿星驛之中,他安排的在此看守的修行者面色寡白地縮在一旁,而迎著他的面的,則是一個盧瑟很熟悉的人。
青龍聞訥!
見到盧瑟時,聞訥并沒有發(fā)怒,相反,他還象是見到老友一般點頭招呼,言語和緩神情平靜,目光中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死亡的笑意……這種笑容,比起他當初的狂傲,更讓盧瑟心中不舒服。
聞訥之后,是一個女子,當盧瑟看到她時,目光又是一冷:唐美佳!
五年多前二人的一次短暫交手,給盧瑟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在他修為大成之后,從來沒有哪個能象唐美佳一般,將他逼得近乎絕境的地步,也沒有哪個對手能在他面前從容退開。
只不過現(xiàn)在的唐美佳,雖然表面上還一如五年之前,可是盧瑟總覺得有些不對。她的目光似乎變得很陌生,雖然還處在神人的最巔峰層次,但比之當年,卻沒有那種危險感。
她嫣然一笑,也向盧瑟行禮:盧道友,五載不見,別來無恙啊。
盧瑟抱拳,目光從二人身上移到他們之后,在他們后邊,是七個形象各異的神人,一見到他們,盧瑟心中再度狂跳。
這七人的修為,與唐美佳、聞訥相當,甚至還略高于這二人,讓盧瑟無法判斷出深淺。
盧瑟微微瞇起眼睛,開口道:這幾位莫非就是化神會的神人?
那七人當中個子最為高大的一個捋須向前,咳了一聲道:就是我們,盧小友的名字,這幾年間,我們可是聽過許多次了。
盧瑟可以想象,這些年來他們聽到自己的名字時都伴隨著不好的消息?;駮娜藖碚宜缭谒饬现?,事實上五年前唐美佳無功而返之后,盧瑟就以為他們會來,拖到今天,已經(jīng)算是晚了。
諸位來之何遲也。盧瑟道。
不遲,我們從來不做沒有準備的事情,盧小友如同慧星一般在這星空中崛起,我們總得好好觀察打探一番。那高大的神人笑道:盧小友現(xiàn)在主持的,可是這星空中前所未有的大事,數(shù)以百萬計的人被遷移——這可不是小事啊。
盧瑟心中一凜,對方提起此事,威脅之意溢于顏表。
[傾情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