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有些涼颼颼的，由于課表上沒有安排自習(xí)課，陸非輕輕松松地在校園里隨便亂逛起來，順便四處找找線索。白天學(xué)校來往的人太多，倘若在那時候查案恐怕會惹人懷疑，為了讓自己顯得低調(diào)一點，陸非選擇在天黑下來后調(diào)查線索。

    此時，面前的建筑足有八層，將近30米高，是工商學(xué)院大樓，陸非今天白天的課大多都是在這兒上的，所以還算熟悉。他將手插/進(jìn)褲兜，仰頭往上看了看，從他的角度看上去，恰好能看到天臺上的足有半米高的鐵護(hù)欄。

    而他現(xiàn)在站的位置就是當(dāng)時張莉莉從天臺跌落，當(dāng)場死亡的位置。由于案件已經(jīng)被警方草草定性為自殺，先前在這里設(shè)置的警戒線已經(jīng)全部撤走，乍一看根本不知道這兒曾是命案現(xiàn)場。

    就在他打算離開的時候，腳底忽然踩到一處坑洼，陸非這才注意到自己腳下有一小塊草皮被人為地撬開，露出下面的地皮。張莉莉從八樓摔下來時，流出的血弄臟了草坪，而這塊草皮應(yīng)該是張莉莉死后學(xué)校新種的，也就是說，在這兩天之內(nèi)，有人來過這里……

    陸非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會兒，邁起步子從教學(xué)樓大廳穿了出去。往后再走一百米左右是圖書館，此時的圖書館閱覽室內(nèi)已經(jīng)紛紛亮起了燈，陸非這才發(fā)覺已經(jīng)天黑了。

    從圖書館回學(xué)生公寓的路上亮著幾盞路燈，隱隱發(fā)出昏黃幽暗的光線，看起來頗有些詭靜。這里已經(jīng)沒有白天那樣喧鬧的嘈雜聲，整個校園仿佛都被籠罩在一團(tuán)昏暗的夜光中，如同陷入了某中奇怪的靜謐的氛圍。

    圖書館后面是一條河，水流并不急，慢慢地流淌著，橫跨過這條河的橋并不寬，大約只容得下兩人并排行走，橋身很破舊，甚至有好幾處的石塊已經(jīng)剝落下來。然而它的橋柱上卻有許多形態(tài)各異的足球大小的大理石石獅雕塑，雕工頗為精致。

    陸非看了一眼橋柱上的石獅，目光接觸到它往外凸/起的眼睛時卻莫名地有些發(fā)冷，仿佛自己被那死物盯上了似的，尤其是它們怪異的形態(tài)以及大張著的嘴巴和尖銳的牙齒，都讓人不寒而栗。

    忽然，陸非察覺到從背后傳來一陣陣如芒在背的刺痛感，他連忙伸手搓了搓胳膊，試圖緩解一下這種陰冷。或許是這些石獅在路燈的照射下顯得太陰森，陸非總覺得那些怪異的眼珠在死死地盯著他，好像隨時都會張牙舞爪地向他撲過來將他撕裂。

    橋下是波光粼動的水面，在昏暗的燈光反射下泛起一層一層光圈。

    “嘩……”不遠(yuǎn)處的水面上波光粼動，蕩起一層一層的光圈，有個白色的物體從水底緩緩飄了起來，又迅速地沉入了水底。

    那白色的物體在黑洞的湖面上異常刺眼，陸非敢確定這不是幻覺，他伸出雙手扶在欄桿上，往外探出半個身子，微瞇起眼睛仔細(xì)地看了看。

    見鬼！陸非猛然意識到那是一個人，在水里掙扎了數(shù)下現(xiàn)在已經(jīng)沉了下去！陸非來不及思考，連忙脫下上身的t恤，雙手一撐欄桿翻過護(hù)欄，利落地跳進(jìn)了湖里。

    “噗通”

    水很涼，陸非一跳進(jìn)水里就打了個寒顫，渾身起了一圈雞皮疙瘩，他沒敢停留，擄起對方的身子就往岸邊游去。

    這人的體型看起來并不高大，抱起來卻是異常的沉，以至于陸非摟住他的腰的時候，險些被他沉重的吸力拉得墜入湖底。幸好他快速地反應(yīng)了過來，雙腳并用，往外劃去。

    他忽然察覺到，對方的身體不僅十分濕重，還非常冷，即便是在水里，也能透過薄薄的襯衫感覺到他的身體像冰塊一樣的寒冷，若不是碰到他柔軟的皮膚，陸非甚至以為抱著的只是一塊石頭而已。

    陸非把他扛在肩上爬上岸的時候，他的體溫下降到正常人無法承受的程度，呼吸也薄弱得幾乎聽不見了。

    人命關(guān)天，陸非絲毫沒怠慢，連忙將他拖到岸邊的樹林里。

    此時的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林子里漆黑一片，他只能勉強(qiáng)通過幾縷路邊透射過來的昏暗的光線勉強(qiáng)地辨認(rèn)出這是一個男孩，他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

    陸非喘了口氣休息了一下，心底暗嘆這孩子該不會是死了吧？他伸手將躺在地上渾身濕漉漉的男孩翻了個身，連按了幾下他的胸口，可是男孩還是一點兒氣息也無。

    就在他打算放棄救人的時候，男孩微微蜷起的手指動了一下，鼻息間發(fā)出微弱的聲音，然后慢慢睜開了眼睛。

    陸非沒看清他的臉，只從他亂糟糟的頭發(fā)中看到一張被凍得慘白的臉，還有微微發(fā)紫的嘴唇。

    “你沒事吧？我?guī)闳メt(yī)院，你身體太冷了，這樣會撐不住的?！?br/>
    “嗚……”

    剛剛才死里逃生，大約是被嚇得了，男孩一下子哭了起來，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喉間發(fā)出細(xì)弱綿長的嗚咽聲。陸非伸手扶住他的脖子，雖然冷得打顫，但考慮到對方現(xiàn)在這樣的危急情況，還是將他稍稍往懷里帶了帶，試圖讓他的體溫回升一些。

    陸非打算再安慰他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沒事了，我這就帶你出去?！?br/>
    只見男孩慢慢把雙手從眼睛出挪開，用異常委屈的聲音哭訴道，“叔叔，我的眼睛掉水里了！”

    (-Д-)特么的這聲音真是該死的耳熟?。￡懛窃谛牡卓卦V了一番，腦子還是有點沒反應(yīng)過來，作死地低過頭與在他懷里哭訴著的柳懷春對視了一眼。

    果不其然的，柳懷春也在看他，準(zhǔn)確的說，是用一只眼睛看著他，他的左眼空洞無物，只留下一個黑洞的窟窿汩汩地往外淌著血水，仿佛是被人活活摳掉了眼珠。他的皮膚依舊是慘白的，甚至有些泛青，眼眶四周往外蔓延生長了一層青紫色的毛細(xì)血管，像活物一般緩緩的流動著蔓延至整整半張臉。而他的右眼此時正好端端地待在眼窩里，全黑色的瞳孔閃著一絲不明的亮光，緊緊地盯著他。

    陸非絲毫不懷疑他的眼睛是被他自己摳出來玩，結(jié)果滾進(jìn)了湖里，所以這丫才跳到湖里去找吧！不對，這并不是重點……這小鬼不待在家里，跑到朝陽大學(xué)干什么！等等，重點是，特么的他還抱著這小鬼呢！陸非風(fēng)一樣地推開柳懷春，屁股著地，雙手并用，一直往后退了好幾米，中氣十足地大喊了一句，“鬼?。　?br/>
    可惜附近太荒涼，又是夜晚，根本沒有路人聽到他的喊聲。

    柳懷春歪了歪頭，似是有些不解，眼眶附近攀附著的青紫色血管有如*似的游動了幾下，然后漸漸淡去。他慢慢地扭過頭，看向已經(jīng)平靜下來的湖面，腦袋在脖子上硬生生地轉(zhuǎn)動了一百八十度，只留給陸非一個詭異的后腦勺。他看著水面，慢慢重復(fù)道，“我的眼睛……”

    這種感覺有些像是惡鬼正在幽怨地呼喊“還我命來”，陸非已經(jīng)被驚嚇得說不出話來，他趁著柳懷春轉(zhuǎn)頭的機(jī)會連忙爬起身，扭頭就往外跑。

    潮濕的風(fēng)從湖面倒灌進(jìn)來，林子里異常陰冷，況且陸非上半身唯一穿著的t恤還在橋上，這時候光著膀子，全是濕漉漉地奔跑著，冷得渾身發(fā)抖。他邊跑邊想，那個小鬼是怎么離開那所房子的？按理說他死在那里應(yīng)該不能隨意離開才對！

    手腕上一陣冰冷的觸感讓陸非心中一寒，他抬起手，猛然地去摘手腕上的那串鏈子。這一次他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那串鏈子中長出來層層疊疊的刺，已經(jīng)深深地扎進(jìn)了他的皮膚，以至于他每一次用力去剝落那串鏈子，都像是在撕開自己的皮膚。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被那只鬼纏上了！那小鬼之所以能夠逃出房子，跟著他到朝陽大學(xué)來，恐怕就是因為這串手鏈！

    陸非的腦子里竄進(jìn)了許多奇怪的鏡頭，關(guān)于惡鬼食人精氣塑造人身的那種念頭讓他心里麻麻的，他狂奔著，一腳踢開宿舍門。

    宿舍內(nèi)三人齊刷刷地扭過頭，三對眼睛都驚愕地看著他。此時的陸非渾身*的，半長的頭發(fā)絞在腦袋上，尤其是他現(xiàn)在還光著上半身，活像被人打劫后丟進(jìn)了水里。

    陳晨托著險些被驚掉的下巴，“你被人搶劫了嗎？”

    見到屋內(nèi)明亮的燈光，陸非才終于喘了幾口大氣，抹了把濕濕的頭發(fā)后甩甩手上的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還沒從剛才驚恐的場景里回過神來，“真見鬼！你們簡直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你該不會是掉湖里去了吧？咱們學(xué)校前一陣子還有個男的掉進(jìn)去了，幸好被旁邊的大爺撈了上來。”

    熊浩林也插口問道，“你該不會真的見到鬼了吧？”

    陸非用力地點了點頭，還是驚魂未定，“我剛才路過圖書館后面的小橋，剛走上去就看見水里有人喊救命，當(dāng)時我什么也沒想，脫掉衣服就跳下去了！”

    “咦？見義勇為啊！然后呢？該不會是美女……然后你們兩個就~難怪看起來就跟打了一架似的~”

    “什么美女！是個鬼！”

    小胖說，“才不信?！?br/>
    熊浩林湊過去，頗感興趣地問，“好看嗎？”另外兩人也是一臉求知欲，表示很好奇。

    果然，這個世界上除非真的見到過，誰會相信這種科幻的東西，換做是以前的自己，陸非也不信。他站起身，撥了撥腦袋上的水珠，“洗澡去！大晚上的，真是冷死了！”

    “去吧去吧！”幾人見沒什么熱鬧可看，又縮回自己的角落打游戲。

    宿舍的浴室并不大，只有三個平方米左右大小，一只蓮蓬頭掛在墻上，旁邊是一個坐式的抽水馬桶。大約是室友定時將它清理一次，所以里面并沒有惡心的黃色污漬。馬桶旁邊有一個小小的洗手臺，擠著堆滿了牙刷沐浴露洗發(fā)水等洗漱用品。

    陸非也算是死里逃生了一回，快速地調(diào)好熱水，脫掉身上濕透的牛仔褲，隨手丟在一旁的架子上。溫?zé)岬乃艿缴砩?，才算終于緩解了之前渾身冰冷的狀態(tài)。正在他輕吐了一口氣，打算脫掉內(nèi)/褲的時候，“啪”的一聲，浴室的燈滅了。

    狹小的空間內(nèi)瞬間漆黑一片，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這個空間仿佛被獨立了出來，外面幾人打游戲互相謾罵的聲音已經(jīng)完全被隔絕在外，整個浴室都陷入了一股陰森寂靜的氣氛中，只能聽到細(xì)碎的水聲，一下一下輕扯著他的頭皮。

    陸非屏住呼吸，在黑暗中，視覺已經(jīng)完全不起作用，他只能努力地通過觸覺去尋找浴室的出口。他只往前走了兩步，手扶著墻壁上的瓷磚一步一步往外挪。

    忽然，頭頂?shù)臒艉鲩W了幾下，線路發(fā)出幾聲“嗞啦嗞啦”的聲音，然后終于又回復(fù)光亮。

    眼前的東西一點兒也沒變，架子上的牛仔褲還好好地搭在上面，洗手臺上依舊擺著滿滿得用品，分明什么也沒發(fā)生。陸非大松了一口氣，還以為柳懷春那個小鬼又來了！幸好只是電燈接觸不……良……

    (╯‵□′)╯︵┻━┻臥槽！嚇?biāo)赖耍?br/>
    陸非完全沒預(yù)料到柳懷春竟然會忽然倒吊在他的面前，掛在距離他鼻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陸非徹底不淡定了，往后退的同時腳下一滑，險些摔了一跤，幸好他伸手扶住了墻，穩(wěn)住了身體。

    柳懷春輕飄飄地跳了下來，此時他的左眼已經(jīng)完好地安在剛才還血淋淋的窟窿里，看起來也沒有那么可怕了。陸非注意到他額頭上的傷痕已經(jīng)消失了，至少不像第一次見到那樣血肉外翻深及見骨。

    柳懷春用空洞死寂的黑色瞳孔對陸非上下打量了一番，聲音有些嘶啞，像機(jī)械卡住的聲音，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明的上揚的喜悅的語氣，“叔叔，我把眼睛找回來啦！”

    陸非沒聽清他的話，只是那怪異的聲音險些讓他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你嗓子怎么了？”

    柳懷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邊用撕裂的聲音說，“咦？好像沒裝好?！币贿叀班邸钡囊宦晫⒆约旱哪X袋卸了下來，兀自摸索了一會兒又重新裝了上去。

    (-Д-)這他媽的……簡直不敢相信！

    一次沒夠，柳懷春當(dāng)著陸非的面，又進(jìn)行了一次肢體重新組裝，等到他確定自己的頭被放在正確的位置時才終于放下了手。

    陸非敢肯定這是他當(dāng)警察這么多年來，第一次見到的如此可怕的人。和他相比起來，殺人犯、強(qiáng)/奸犯、虐待狂簡直都是小清新！一會兒摳眼珠子，一會兒把腦袋扯下來，這到底是要嚇?biāo)勒l??！

    內(nèi)心掙扎了許久，陸非終于忍不住抓住柳懷春的手，語重心長如同鄰家大叔，“小春，我們坐下了好好聊聊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