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齊順手按了接聽鍵，電話里傳來譚靜笑吟吟的聲音，“蕭總，您好。”
蕭齊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yù)感，此女必定來者不善。
嘴里卻不忘客氣地應(yīng)道，“您好，譚總。有事嗎？”
譚靜嬌嗔道，“瞧您說的，沒事就不能給您打電話了嗎？”
“哪里，哪里，您能來電，是蕭某的榮幸。”蕭齊嘴上這樣說，心里卻巴不得一下子摁掉手機。
“開個玩笑，您別介意。”譚靜隔著電話侃侃而談，“蕭總，我倆怎么著也算校友一場，在此之前也有過數(shù)面之緣，彼此雖然說不上十分熟悉，但總強過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所以，您不覺得你我之間這樣無謂的客氣很沒有意思？”
蕭齊見她已經(jīng)把話挑明，也不打算繼續(xù)虛與委蛇，“是很沒意思?！?br/>
“那，”譚靜頓了頓，仿佛在凝聚一口氣，“為了以后更加緊密的合作，我們還是像朋友一樣相處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私底下，我還是叫你蕭齊，也請你直接喚我的名字。”不怪蕭齊耳尖，她確實將“緊密”二字咬得特別重。
蕭齊視線掃過書桌上擺放著的相框，目光停留在程懇清秀白凈的臉龐上，“當(dāng)然，我樂意之極?！?br/>
“那好，我就言歸正傳了。‘山水間’即將進入全面施工階段，請問貴公司準(zhǔn)備派誰進駐工地現(xiàn)場呢？”
“這個我們早就安排好了，人上次你也見過，聶工，聶曉華?！笔掿R據(jù)實答道。
“這樣啊，”譚靜略一沉吟，“也好。不過蕭總，考慮到這個項目的重要性，我還是希望您能一同出席項目的啟動儀式?！?br/>
蕭齊心想，這是打算讓我再跑一次腿吧。說是希望，其實就是實打?qū)嵉囊蟆５菦]辦法，現(xiàn)在可不是和她唱對臺戲的時候，于是順口說道，“嗯，那是自然，我正好也有這個打算?！?br/>
“那就好，屆時LFP高層和政府相關(guān)部門的領(lǐng)導(dǎo)也會出席。蕭總可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譚靜點到為止。
蕭齊也未客氣，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枺岸加心男┤嗽趫?？你那里是否有詳?xì)資料？”
“這個嘛，你到時候就知道了。”譚靜故意賣起了關(guān)子。
直到掛斷電話，蕭齊也沒弄明白譚靜目的究竟何在。要說她是回來報復(fù)自己的，卻并沒有什么實質(zhì)性的作為，還偏偏在關(guān)鍵時刻扭轉(zhuǎn)了對寰宇十分不利的局面。但說她一點兒也不記恨，那上次的酒宴又算怎么回事。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蕭齊決定順其自然，看看她究竟想出什么幺蛾子。
蕭齊翻了翻工作日程，看樣子下個星期又得往西安跑一趟了。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照片上程懇的笑臉。這些日子他忙工作她忙開學(xué)，算算兩人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見面?？烧嫦胨?！
蕭齊沉吟片刻，接通內(nèi)線，“妍妍，我今天提前走。有事你讓林智處理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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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懇和許璐一起從教學(xué)樓里出來，隨著人流慢騰騰地朝食堂走。
“天！”許璐突然捅捅程懇，歡喜地叫了起來，“是蕭大神也，來找你的吧！”
程懇抬頭，蕭齊正懶洋洋地靠在道旁的銀杏樹下，笑吟吟地望著她倆的方向。劍眉星眸，挺鼻薄唇，普普通通的粗線毛衣硬是叫他穿出不一樣的時髦感來。難怪過往的女生紛紛側(cè)目，為了他駐足流連。
見路過的人都因為蕭齊好奇地打量起自己，程懇難為情地紅了臉，忸怩地走到他面前，聲若蚊蠅，“你怎么來了？”
“在這附近辦事，順道過來看看你。”蕭齊沒好意思說自己是專程過來找她的。
“大神，你好像更帥了耶！”許璐在邊上扮花癡。
“是嘛，啊哈哈?！笔掿R愉悅地打了個哈哈。
程懇翻了個白眼，沒有說話。
蕭齊得意地歪歪頭，強忍著牽她手的沖動，“走吧！”
“去哪兒？”
“吃飯啊，你不餓嗎？”
“那璐璐……”
“一起吧?！彪m說不樂意帶個電燈泡，但這點基本的風(fēng)度蕭齊還是有的。
許璐可是個秒人，敏銳地察覺到蕭齊眼中的不情愿，趕緊說道，“你們?nèi)ィ銈內(nèi)?，我找王欽還有點兒事?！闭f完一溜煙的跑掉了。
“嗯嗯，是個好同志?！笔掿R很滿意程懇這個室友的眼力勁兒。
“還不走！”程懇嫌他只會假裝風(fēng)度，沒好氣地瞪他一眼。
兩個人找了家江湖菜館坐下來。
照理說，談戀愛的人往往會選擇去那些充滿情調(diào)環(huán)境清幽的咖啡店西餐廳之類的地方，可程懇偏不。明明不怎么能吃辣，還老往這些人聲嘈雜辣香四溢的小館子里鉆。美其名曰，喜歡的就是這股子煙火氣。
蕭齊打小就知道程懇是個特別的，有時候特別柔弱，有時候又特別堅強，有時候特容易妥協(xié)，有時候又特別倔強?？墒遣还芩裁礃?，他都喜歡得不得了。
就像現(xiàn)在，她坐在桌前，拿過他的碗筷，往碗里倒了些茶水，蔥白纖細(xì)的手指掂起來，輕輕地晃動著，將碗筷仔細(xì)涮洗干凈。
蕭齊癡癡地望著程懇，周圍的人穿來穿去，卻都成了靜默的背景。
他的世界里只有她，為何她正好就出現(xiàn)在他的世界里。
程懇見蕭齊盯著自己出神，笑著問道，“怎么了？”
蕭齊斂起心中的悸動，腆著臉說，“你真好看。”
程懇臉微微一紅，瞥了一眼四周，嗔怪道，“又來了，你?！?br/>
“是真心話。”
程懇緊抿雙唇，他總是這么直白，常常弄得她招架無力。
菜上來了，蕭齊把程懇愛吃的豆花魚片往她面前挪了挪，“對了，心心。我下個星期又要去西安出差?！?br/>
“去幾天呀？”
“不出意外的話，周三去，周五回?！?br/>
“嗯，我知道了。”程懇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問，“蕭齊哥，你，那個……”
“什么？”
程懇咬著筷子，含含糊糊地說，“你回來之后，請我們宿舍的同學(xué)吃個飯，好不好？”
“??？”蕭齊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看她扭扭捏捏的樣子，“噗呲”一聲笑出來。
“我還以為什么事兒呢？當(dāng)然好??！”
程懇原本并不想這么快，不過看今天許璐的樣子，大概已經(jīng)把他倆的關(guān)系猜了個七七八八，估計等下回去就要接受組織拷問了。為了將來，還是趁早從實招了吧，但愿蕭大神的這頓“封口餐”可以讓她們少點抱怨和調(diào)侃。
“那你回來后再定時間吧。”
“好。心心，我好開心，你終于肯帶我見人啦！”蕭齊說著，伸過手想要抓住程懇的纖纖玉手。
程懇連忙躲開，“對了，蕭齊哥，你當(dāng)時……”
她想起沈培的話，想打聽打聽蕭齊做交換生的事情，再探探他的意見。拋開那個人的因素，程懇覺得沈培的話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道理。馬上大三了，她也該提前想想畢業(yè)以后的事。
“稍等一下，我先接個電話啊?！笔掿R示意了一下，拿起手機往餐館外走去。
程懇往碗中夾了一片魚，拿筷子搗來搗去，魚肉很快就碎成了糊糊。
蕭齊接完電話回來，收起手機坐下來，“不合口味嗎？”
“挺好吃的?！?br/>
“你剛才想說什么？”
“??？”程懇頓了一下，搖搖頭，“沒什么了?！?br/>
“哦?！笔掿R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快吃吧，都涼了?！?br/>
“嗯，你也吃?！?br/>
“對了，心心?！笔掿R放下筷子，正色道，“等我忙完這陣子，找個時間上你家一趟吧。”
這一次程懇答得很爽利，“好?！?br/>
既然父親已經(jīng)看穿，也是時候讓他正式登門了，再晚就顯得失禮了。
蕭齊驚喜地確認(rèn)道，“你這是答應(yīng)了？”
“嗯?！背虘c點頭，“我爸，好像已經(jīng)猜到了?！?br/>
“啊？不會吧！”蕭齊早就知道程建國已經(jīng)看出來了，也猜到他在程懇前后態(tài)度的變化中必定起了催化作用，卻仍皺起眉，裝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程懇看他一臉緊張的模樣，安慰說，“放心吧，我爸對你評價很好的?！?br/>
“真的嗎？他怎么說的？”
“嗯……”程懇不想他太得意，“總之都是好的，你別擔(dān)心。”
“但愿如此。想來程叔一直很喜歡我，應(yīng)該也不會太刁難我吧?！笔掿R面露得色，“倒是程實，我都能想象到他知道這件事以后的表情，一定是又吃驚又生氣?！?br/>
“生氣？”
“你不知道，他從小就老喜歡在我面前強調(diào)說他才是你的親哥，想想那時他那個得瑟樣兒喲。哈哈，我才不要跟他搶著當(dāng)你的親哥，我要做你的情――哥，哈哈哈！”蕭齊笑起來，樂得像偷到油的老鼠，“這一回，還不得把他給氣慘！”
“又胡說！”程懇眼睛瞪得老大。
蕭齊怕她反悔，不敢太張狂，“好好好。不胡說，我保證以后會好好‘尊敬’兄長的?！?br/>
“……”
吃完飯，兩人沿著濱江路慢慢往前走。
蕭齊蹭到程懇身邊，輕輕地抓起她的手，見她沒有如往常那般抗拒，嘴邊泛起一個淺笑，“心心。”
“嗯。”
蕭齊在心里斗爭了半天，一咬牙，問道，“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了呢？”
他惴惴不安地等著她的回答，心中鼓點亂敲。
這一次他沒有等太久，幾秒之后，程懇從鼻腔里輕輕發(fā)出來一個“嗯”字。
“真的嗎？！”蕭齊難以置信地望著她，猛地將她抱起來，在原地飛快地轉(zhuǎn)圈，“有多少，有多少？心心，我真是太開心啦！”
“啊！”程懇驚呼一聲，雙手輕輕捶打他的肩膀，“你干什么！快放我下來。”
不仔細(xì)看，沒人會發(fā)現(xiàn)，春日黃昏里，她嘴角泛起的甜蜜笑意還有臉頰染上的淡淡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