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手槍閃耀著奪目的金屬光澤，硝煙的味道讓心臟猛烈地跳動、為之興奮。

    從黑洞洞的槍口傾瀉而出的是死亡的呼嘯，銅黃色的彈殼噼里啪啦地摔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尖叫。

    然而與這火爆的場面迥然不同的是凱斯冷酷到冰點的表情，宛若被雕刻出來一樣的面孔。血色的眸子中不斷掠過繁雜的數(shù)據(jù)，凱斯的大腦瘋狂地運作著，計算著每一顆子彈的彈道痕跡。

    “砰！”

    已經(jīng)被蒼月打破一次的阿斯莫德之盾，在四濺的鐵砂、刺耳的噪聲中，終于發(fā)出了崩潰的哀鳴。

    坎貝爾努力移動著自己好似破爛玩具的身體，勉勉強強地躲過了那些帶著血腥氣味的子彈。

    “凱斯……”

    蒼月的雙翼不知何時已經(jīng)收攏，并逐漸融入蒼月的背部。手中的雙刃血鐮也恢復了華麗的紫金色。只是那茫然的眼神卻依舊存在著。

    “……為什么要殺人？人們?yōu)槭裁匆獨⑷耍俊?br/>
    蒼月有些呆愣愣地問道。他當然不會指望死板的凱斯回答他的問題，特別是在這種狀況危機的時刻，不賞自己一顆子彈就算對自己好了。

    “……守護。”

    “什么？”

    聽見那不同于以往的聲音，蒼月覺得自己產(chǎn)生了幻聽。

    “因為有想要守護的東西，所以才會賭上性命去殺戮。”

    瘋狂掃射中眼睛眨都不眨的凱斯，薄薄的嘴唇微微地一張一合，那無比堅定的聲音清晰地穿入了蒼月的耳中。難以相信，沒有感情的凱斯竟然會用這種飽經(jīng)滄桑的語氣說話。

    “守護……”

    蒼月喃喃地念道。

    剎那間，蒼月想起了很多東西。

    眼前淚眼朦朧關(guān)切地看著自己的亞絲——她那高傲的長生種脾氣、為母復仇的心切和那總是要經(jīng)歷要面子的扭捏才會最終表現(xiàn)出來的善良。

    頑皮的花季少女愛麗絲——她即使在最幽深的黑暗中也表現(xiàn)的活力四射生氣勃勃，她有著張揚的青春和漂亮的臉蛋，但也只有在不經(jīng)意間才能感受到她獨自一人的孤獨與脆弱。

    高貴典雅的圣女克萊尼爾——她總是溫柔地微笑著，即使自己身陷險境仍時時刻刻關(guān)心著別人，她的心宛若大海包容著一切疼痛與絕望，但也只有自己知道她渴望有一雙可以逃脫枷鎖的翅膀。

    最美麗的樞機主教——法瑞麗，在十年前那個陰冷的地下室，但少女第一步踏入那城堡的禁地之時，便注定了兩人之間無法掙脫的羈絆。從少女蛻變?yōu)榫饭业牡鬲z之歌首腦，但曾經(jīng)的情懷不知依舊在否，但至少，自己會為她擋風遮雨，此生不渝。

    還有那在模糊的記憶深處，男人穩(wěn)健溫柔的笑容、女子圣潔無瑕的容顏，都將是自己會拼死守護的東西，所以……

    “我會殺下去……為了愛與希望，繼續(xù)揮動我的鐮刀……”

    蒼月眼中的混沌在瞬間清明了，宛若撥云見日的朗朗晴空。

    頓時，妖異的血紅之月突然投落下一道圣潔的白光，洗禮著蒼月被詛咒的身軀。曾經(jīng)作為紫金亡靈的印記在乳白色的光芒中灰飛煙滅，裊裊黑氣從蒼月的皮膚中鉆出，消散于空氣中。

    左手掌心的詭異黑色符文漸漸消失，鑲嵌在手背上的紫水晶十字架散發(fā)出嶄新的光彩，沒有了絕望陰暗的氣息，就如同破繭化蝶的新生命。

    ——嶄新的蒼月誕生了！

    坎貝爾狼狽地躲過飛射而來的子彈，看著完成蛻變的蒼月，突然露出詭異的笑容，招了招手，銀色的平臺上出現(xiàn)了幾道影子，匯聚在了坎貝爾和卡伊庫馬的腳底，將他們納入漆黑的陰影中。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蒼月……”

    子彈掠過發(fā)梢，坎貝爾淡然自若地露出了莫測的微笑，卡伊庫馬則是怨毒地盯著蒼月和一旁的亞絲。

    最終，兩人都消失在那憑空出現(xiàn)的影子中。

    停下了瘋狂的射擊，見目標逃脫的凱斯并沒有露出沮喪的表情。而是來到蒼月的身邊，嚴肅地對他說道：“法瑞麗大人要將你秘密召回地獄之歌，特派我通告并護送你。”

    “法瑞麗……”蒼月露出苦澀的笑容，“想用這種借口捉拿我嗎？”

    “無論你相信與否，其實法瑞麗大人知道關(guān)于圣女綁架事情是一場爭對你的陰謀，不過有不得已的緣由，才不得不暫時委屈你?！?br/>
    凱斯平板的語調(diào)像是在陳述一件無可爭議的事實，這讓做出了莫大犧牲的蒼月有些憤怒！

    “有什么緣由能犧牲一個兢兢業(yè)業(yè)為地獄之歌工作十多年的元老，且沒有一句為其袒護辯駁的話語。這就是所謂的‘委屈’？！”

    看著用無比痛心的語氣發(fā)出憤怒質(zhì)問的蒼月，凱斯一時間無言以對。

    “哎……”蒼月的表情又逐漸地緩和下來，仿佛看透了什么一般，有些頹然而無奈地道，“畢竟是將我從無盡的黑暗中解脫的人，即使是陷害我，我也無怨無悔?！?br/>
    凱斯仍舊沒有說話，只是眼神中意外地多了什么東西，他有些遲疑地抬起手，幾番掙扎，還是安慰地拍了拍蒼月的肩。

    似乎驚訝于凱斯罕見的人性化舉動，蒼月道了聲謝謝。

    “等等！你不是異端宗教裁判所的嗎？為什么會跟地獄之歌關(guān)系這么密切？”蒼月有些懷疑地打量著凱斯。

    凱斯從懷中取出代表異端宗教裁判所裁判員的徽章，輕輕地將徽章倒轉(zhuǎn)過來，打開一個隱藏的蓋子，另一副徽章圖像展現(xiàn)在蒼月的眼前——血紅的地獄火中矗立一把天使圣劍。這是地獄之歌的標志？！

    “難不成，你是……？”蒼月有些驚異地睜大了眼睛。

    凱斯點了點頭，平靜地說出了三個字：“潛伏者?！?br/>
    潛伏者——也就是通常所說的臥底。而異端宗教裁判所的八大王牌之一“血手凱斯”，正是地獄之歌打入異端宗教裁判所內(nèi)部的臥底！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讓明白了殺戮的真正含義?！鄙n月感激地道。

    “否定回答……記憶資料庫無法搜索到相關(guān)信息……”

    凱斯很干脆的否定了。望著凱斯那一幅“與我無關(guān)”的表情，蒼月不禁啞然失笑——果真是好面子的人。

    攙扶著亞絲走出沙漠女王之墓，此時外面已經(jīng)是日落時分。

    “你……要走了嗎？”

    蒼月看著身旁有些深情低落的美麗長生種。

    “是的。帝國讓我回去復命。”

    亞絲有些留戀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努力想把眼前男子的面貌深深印入心中，成為即使讓歲月打磨也無法消去的記憶。

    本來蒼月想問“我們還會想見嗎”，但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另一句——“那么，一路走好……”

    亞絲點點頭，夕陽的余暉將她雪白的面頰染紅，突然，蒼月感覺自己眼前的美麗身影模糊了，接踵而來便是嘴唇傳來的清涼美妙的觸感，猶如香甜的蜂蜜涂抹在薄薄的嘴唇上，蒼月聞到了長生種身上特有的濃郁的幽香。

    那剎那的接觸帶來的是無窮的回憶，而那絕美的身影卻已經(jīng)消散在遠處的風沙中。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一定！”

    長生種的聲音順著呼嘯的風傳了過來，蒼月感受得到里面堅定的語氣，一時間，蒼月摸著自己的嘴唇，不由得笑了。

    血紅的夕陽緩緩沉入地平線下，燦爛的余暉燒紅了天邊的云彩，將半邊天都渲染成充滿滄桑美感的鐵銹紅。

    迦南城外的黃沙猶如一朵一朵的浪潮橫掃過荒漠之地，時間仿佛在此沉淀下來。

    ——黑魔教團、圣靈與魔厴、墮落天使之血、坎貝爾、卡伊庫馬、爭對自己的陰謀……

    一系列疑問謎團從腦海中閃過。

    蒼月甩了甩腦袋，招呼凱斯，朝黑暗都市進發(fā)。

    呼嘯的風將袍子吹得獵獵作響，在飛舞的銀絲間，蒼月眺望著地平線上的殘陽，喃喃念道——

    “時間，會給我答案……”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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