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什么，玉玲她生活費(fèi)沒交夠，我過來…過來問問…”李芳縮了縮脖子，干笑著。

    第四十九章

    喬二海老眼沉了沉，看向母女兩個。

    喬玉玲緊緊握著女兒的手，撇了李芳一眼，之后沉默著，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喬二海目光定定落在兩人身上，見喬玉玲不說話，臉色越發(fā)黑沉，目光落到喬顏身上，緊緊鎖住，半晌，發(fā)出一聲質(zhì)問，“你說，”

    這是這個老人第一次同她講話，喬顏抬頭，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已經(jīng)落到了別處，她抿抿唇，沉靜的開口，“我們的生活費(fèi)媽媽已經(jīng)交了，舅媽說賣包子的錢也要交給她，媽媽不同意，她便要打人?！?br/>
    “不是這樣的，爸，小孩子滿口瞎話你可不能信！”李芳狠狠瞪了喬顏一眼，忙為自己辯解。

    “我沒有胡說！”喬顏定定看著她，眼光沒有一絲閃躲，“我們剛回家你就逼著我媽交包子錢，但包子是我媽媽辛辛苦苦蒸出來的，為什么要交給你？”

    “我…我又沒說要你們?nèi)煌?，你們在這里吃著住著，現(xiàn)在多掙錢多交點(diǎn)生活費(fèi)還不應(yīng)該嗎？”李芳理直氣壯，然后看著喬二海陪著笑，“爸你說是不是？”

    “我和媽媽吃穿從來不用你們付錢，為什么要交？”喬顏不顧喬玉玲緊緊拽著她的手，直直的問出聲。

    李芳一聽這話，立刻來勁了，她呵呵冷笑幾聲，“這個問題你可得好好問問你媽了！誰讓她帶你這么個小…小拖油瓶回來的？”她本來想說小野種的，但察覺到頃刻間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目光，訕訕改了口，但依舊不依不饒，

    “你可不要以為你跟著你媽一樣姓喬就都是我們老喬家的人了，你問問你外公，他承認(rèn)你媽這個女兒嗎？他承認(rèn)你這外孫女嗎？”

    “閉嘴！”喬二海忽然低吼一聲，嚇得李芳身子一抖，她面色訕訕的，還是忍不住繼續(xù)小聲嘀咕著，“你當(dāng)時可是指著天發(fā)過誓的，這會又沖我吼…”

    老人抽著旱煙的動作一頓，一個冷眼掃過去，“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李芳縮了縮脖子，終于安靜了。

    喬玉玲看著因?yàn)槔罘嫉哪切┰挾荒槦o措與茫然的女兒，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爸，”她紅著眼睛看向喬二海，拉了身旁的孩子上前一步，“這么多年也過去了，就算您當(dāng)時再生氣，喬顏她身上畢竟也留著您的血，您還是不肯認(rèn)她嗎？”

    這孩子…由多久沒有喊過他“爸”了？

    喬二海身形一震，狠狠吸了口旱煙，看著一大一小兩人，微微動了動嘴，卻最終什么都沒說，沉默著將臉轉(zhuǎn)了過去。

    其實(shí)不是不想承認(rèn)的，孩子是個好孩子，可這么多年，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當(dāng)年指著女兒，指著這個孩子發(fā)過誓，“我老喬家沒你這么不知廉恥的女兒，更不會認(rèn)這個野種！”

    他面色一陣恍惚，沉默了好一會兒，只聽得女兒凄然一聲嘆息，“我知道了。”

    喬顏看著喬玉玲紅著的眼圈忍不住落下一滴淚來，第一次恨自己為何如此瘦小，護(hù)不了媽媽不說，想為她抹去眼淚都是那樣困難。

    ——

    一場鬧劇落幕，喬顏不知道喬玉玲是幾點(diǎn)睡得，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起的，只知道迷迷糊糊睜眼的時候，桌上的那盞小燈亮著，房間里的一切都被打包好了，她揉了揉眼，愣了幾秒，之后明白她們這是要搬出去了。

    喬玉玲不在房間，喬顏從床上蹦下來，穿了鞋子，在院里找到了她。

    夜色還未完全褪去，天邊亮著一顆啟明星，院里靜悄悄的，偶爾可以聽到村里人家公雞的打鳴聲。

    喬玉玲幾乎一夜沒睡，面色有些蒼白，但沒有喬顏想象中的虛弱，精神反而很好。

    “怎么起來了？”她放下正在上油的門鎖，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想要去摸摸她的頭。

    喬顏主動靠到她懷里，仰起頭小小聲問她，“我們是要搬家了嗎？”其實(shí)最后決裂的局面，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有意造成的，為的就是早一些能夠搬出去，然而現(xiàn)在看到喬玉玲終于下定決心了，她又難免有些不安。

    她不比喬玉玲，喬玉玲在住了二十多年，畢竟是有著深厚感情的。

    然而從喬玉玲的角度來說，喬顏此刻是完全沒必要擔(dān)心的。

    不破而不立，那些困擾著，牽絆著她這么多年的東西，在一場場讓人心寒，讓人心傷的鬧劇之后終于破碎，如同一切撥云見日，她眼前的道路反而比之前開闊了許多。

    搬家的想法很早就有了，既然已經(jīng)這么不愉快了，為什么不早些搬出去呢？

    “是啊，今天就要搬出去了呢，以后就囡囡和媽媽兩個人了，會害怕嗎？”她笑著揉了揉女兒的頭發(fā)，也學(xué)著喬顏的樣子小小聲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