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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欣是九十年代生人, 對于七十年代的事情知之甚少, 看小說上寫著粗糧喇嗓子, 可直到現(xiàn)在，她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喇嗓子。

    一種干噎粗糲的感覺滑過嗓子，順著喉嚨一直往下走, 溫欣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喉嚨會有觸覺，但是現(xiàn)在她能清晰的分辨出這一口雜糧到達了她身體的哪個位置，所過之處留下粘粘稠稠的觸感，仿佛吞咽不盡似的，這口粗糧順著喉管進入了胃里, 整個喉嚨還殘留著剛剛那粗糧滑過喉管的粗糲感覺。

    “這是什么？好吃嗎？”劉悠悠擦著頭發(fā)走過來，問溫欣。

    溫欣正喝著飯盒里的半盒瞪眼稀飯，想把剛剛嗓子里不舒服的感覺壓一壓，一邊吞咽一邊說，“窩頭，你……嘗嘗?！?br/>
    話音剛落, 劉悠悠夸張的吐了剛剛咬的粗糧窩頭，“咦~~！這是人吃的嗎？”

    劉悠悠滿臉嫌棄的把手里的那顆窩頭丟出去，像個小山一樣的窩頭咕嚕的轉了一圈停在桌子上。

    “那是高粱面窩頭, 陽石子主要種高粱的, 南方?jīng)]有的, 猜你們就吃不慣。”林靜和張青兩個笑著走進來。

    七十年代大家晚上沒什么娛樂活動，今天來了新人，兩人來串門聊天。

    “他們這兒不會每天都吃這個吧?！眲⒂朴瓶迒手?。

    “也有別的，玉米面的，地瓜面的，顏色不一樣，有時候會翻個花樣，剩下的爛菜葉舍不得扔，和玉米面一裹，也是一種，叫菜窩頭?！?br/>
    “咱們這生產大隊的食堂別的不行，做窩頭倒是花樣百出的。”

    “那倒是，食堂一絕：窩頭多吃。當飯也當菜，跟白菜梆子一起下鍋，燉吧燉吧也是一頓?！?br/>
    “但這些都不算什么，光景不好的時候，我倆前年來的時候，還吃過那種，用麩子摻著玉米面一起蒸的，那個牙蹭的口感，吃的我倆晚上還在磨牙?！?br/>
    說到這兩人笑起來，兩人來陽石子已有兩年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學會苦中作樂，說起食堂的黑暗料理跟說相聲似得，但旁邊的劉悠悠和溫欣卻是一臉苦大仇深。

    “他們不吃細糧的嗎？”劉悠悠的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問出了一句何不食肉糜的話。

    “陽石子人窮，哪來的細糧，每年最好的一頓就是過年的時候才會吃的殺豬菜，到時候會做細糧，不過也是粗糧細糧摻著做，一年到頭也就那么一兩次，這粗糧一開始我們也吃不慣，沒辦法，食堂里就這東西，將就著吃點，也算省事了，聽說今年這食堂就要關門了，到時候還不知道咋辦呢?！?br/>
    張青看著倆人的表情急忙安慰，“別怕，我們空閑了也會去鎮(zhèn)上的國營飯店打打牙祭，明天我們就可以上去改善一下伙食，其實陽石子去鎮(zhèn)上不太遠，走小路過去的話也就一個小時左右?！?br/>
    “咱們知青宿舍這邊不能自己做？”聽過了生產大隊食堂的伙食，溫欣開始擔心以后的日子了，常年的胃病經(jīng)驗告訴她，吃的東西是很重要的，馬虎不得。

    “有灶臺，不過是那種土灶，生火做飯?zhí)闊┝?，又得撿柴火又得生火，折騰半天弄不上一頓飯。你現(xiàn)在還沒開始下地干活，你不知道，等你下了地你就知道了，那地里的活兒，累的你回來什么都不想干，你們別看現(xiàn)在吃不下窩頭，到時候累的什么似得，這窩窩頭也變成香餑餑了?！?br/>
    劉悠悠小臉挎著，咬著自己帶來的餅干，喝著稀飯抽抽噎噎的，“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啊？”

    聊了一會兒天，溫欣已經(jīng)對這里的情況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陽石子窮，知青們苦！

    睡覺前，溫欣收拾了包袱，包里沒什么東西，除了一床被子就是衣服和鞋子，吃的東西她在火車上已經(jīng)吃的差不多了，還剩一包大白兔奶糖。原主挺文藝的，包袱里還裝了一把口琴，這是七十年代流行的一種樂器，不過溫欣不會吹。

    除了這些，就是一個藏的隱秘的小布包了，里面有各種票據(jù)和一沓大團結，算起來有三百多塊錢，這在七十年代是一筆不小的數(shù)目，要知道那時候就是城里最吃香的工人一個月也才三十塊錢。

    有了這筆錢，溫欣安下心來。

    這都歸功于溫欣的干部家庭。這一年是七十年代中特殊的那年，中央下了文件，要干部子女做出帶頭表率作用，將自己的初中，高中，大學畢業(yè)的子女送到鄉(xiāng)下去，因此溫欣就被家里那個嚴厲的父親趕到農村來了。原主的家庭條件這時候還挺好，父親干部，母親老師，標準的知識分子家庭，家里還有一個哥哥，在部隊工作。講道理也是白富美一個，可在這樣的時代，也逃不過上山下鄉(xiāng)的命運。

    看著陽石子的樣子，溫欣也不難理解書中為什么她會一直念念不忘回城這件事，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婚姻。

    溫欣轉頭看到一個結實的漢子，他貼墻坐在離她半米的位置，要不是這醫(yī)院病房太小，溫欣覺得他一定會坐的更遠。

    剛剛還渾身發(fā)抖的溫欣看到他瞬間靜下來心來，同時也松了一口氣，這才注意到病房里的陳設，她是在醫(yī)院，不過是七十年代的醫(yī)院，幾張簡陋的鐵床，一根吊水的鐵桿，一切都那么有年代感。

    可也就是這種年代感，給了溫欣十足的安全感。她覺得自己有點貪婪，在經(jīng)歷過在絕望邊緣的垂死掙扎之后，她深知健康對有多珍貴，她想繼續(xù)待在這里，放肆的享受溫欣健康的生活。

    她看向自己手上的針頭還有那掛起來的水。

    “咳，那個，大夫說你是餓暈了，那是給你打的葡萄水?！辈》坷餂]有人，趙勝軍尷尬的開口給溫欣解釋。

    果然是低血糖，溫欣忽然想起來自己暈倒前的一瞬想到的問題，她好像發(fā)現(xiàn)她金手指的后遺癥了，前幾天她沒有使用金手指的時候，她并不會出現(xiàn)低血糖的情況，仔細想起來每次低血糖頭發(fā)暈的時候，都是使用過金手指之后。今天早上她在廚房劈了半屋子的柴火，再加上在地里徒手劈飛那個鎬頭，接著，她就暈了。

    這么雞肋的金手指竟然還有后遺癥？

    溫欣有點無語，力氣很大是不假，但是體內的糖分消耗也很多，需要不斷補充才能保持體力。溫欣覺得糟心，這是變異的大力水手異能，前一秒把人打趴下，后一秒就虛弱的像朵嬌花？

    趙勝軍看著溫欣皺著眉頭半天不說話，以為她還在為剛剛自己執(zhí)意開荒的事情生氣。她雖然醒了，但是看起來那么嬌弱，鼻子下面還被自己給掐破了，現(xiàn)在紅紅的，趙勝軍突然覺得手上熱熱的，又回憶起她臉上那柔嫩的觸感，想到這，手忍不住在褲子上搓了搓。

    “你餓了吧，給你買了兩個包子。”

    溫欣從深思中回過神來，看著旁邊紙包的兩個油汪汪的肉包子，肚子也不爭氣的響起來，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趙勝軍，不客氣的拿起來咬了一口。

    空氣里都是沉默，溫欣一個包子吃完了，趙勝軍才局促的開口：“今天來不及了，我回頭再給你刨地，指定給你刨完。”

    溫欣看著那個倔強的男人，但看在兩個包子的面子上，耐心的解釋，她剛醒過來，身體虛弱，說話聲軟嫩嫩的：“趙同志，我沒有故意刁難小黑子的意思你知道嗎？但他這次受不到教訓，他下次還會是一樣的。這次偷幾個饅頭他覺得不是事兒，以后他就敢偷大件兒，那可是要坐牢的，你說到時候公安局會不會跟你一樣好心饒了他?！睖匦酪郧叭ド俟芩鶎嵙曔^，看過太多被慣壞而走上歪路的孩子，年紀跟小黑子差不了多少。

    她聲音軟軟的，奇怪的讓人特別愿意聽，從來干什么都從不解釋的陽石子村霸破例開口，“我知道你是為他好，但是小黑子家庭條件不好，他偷東西也是餓的，沒辦法。家里就個老娘，身體還不好，干不動重活兒，工分也拿不上，他爹他哥早兩年都死在部隊上了，但都是去的不明不白的，連個烈士都沒算上。他下面還有一個妹，這些年也沒少受苦，他偷東西也是為了填飽肚子，其實小后生人不壞的。”

    聽了這話，想到小黑子那身這幾天都不換的補丁衣服，溫欣沉默了。

    趙勝軍低著頭繼續(xù)說，“最近這不是春耕了么，地里活兒挺多的，他娘腳不利索，干不動，我打發(fā)他去地里干活兒了，幫她娘干，好歹能給家里拿點工分，你這兒的活我就來給你干，你看這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