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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李承乾在此地宴請群臣,卻傳來碎杯之音,頗有不祥之意。因此在座的諸位貴賓都停杯投箸,目光齊刷刷的望向了那已心亂如麻的葉少緣。
場中熱鬧的氣氛,頓時冷卻了下來。
侯文杰害怕提前告訴葉少緣知曉,那位自己所提到的大人物,便是當今的東宮太子李承乾,他必定不肯前來。所以侯文杰才故意賣了個關子,到了宴席之上才說出那位大人物的身份。侯文杰本是好意,不過,他卻是百密一疏。正常人猛然知曉,與自己談笑風生的竟是未來的國主,箜怕反應會比葉少緣還要強烈。
侯文杰深知李承乾極為迷信神鬼之說,平素最忌諱見到類似旗斷、杯裂的不祥之兆,而葉少緣卻偏偏觸了李承乾的逆鱗。
侯文杰瞄了一眼臉色陰沉下來的李承乾,怕他怪罪下來,暗中盤算著如何給葉少緣圓場。
這時,有一道悅耳的聲音,飄進了宴會大廳,頓時將場中略顯冰冷的氣氛融化了,道:“太子爺,這杯子摔得好,正應了“碎碎平安”的景?!?br/>
只見一名長相極美的女子,眉眼含笑,風姿綽約的繞過了屏風,轉入了宴會大廳之內。
在座諸人的目光全被這名一貌傾城的女子,吸引了過去,再也挪不動分毫,早就將那闖了個小禍的葉少緣忘在了一邊。
李承乾望向那名女子,陰沉的面色稍緩,重復念道:“碎碎平安,歲歲平安,”旋即站起身,迎向那名女子,哈哈大笑道:“軒軒,你舊詞做新解,卻是別樣的討喜。天下的才氣,倒被你占去了六、七分,你讓我們這些大好男兒如何自處?”
這太子李承乾口中驚才絕艷的女子,正是那“一笑抵萬金,直把長安醉”的“花魁”石軒軒。說起來,她才是今晚這場盛宴,理論上的真正主角。
葉少緣凝神望著那名受盡世人矚目的明媚女子,無奈的苦笑了一聲。他生平第一次為自己身份的卑微而感到羞愧,尤其是身處于座中這些家世無比顯赫的人中間,便更顯得他一文不名,如螻蟻一般。
石軒軒星星般閃亮的眸子一眨,佯怒道:“太子殿下,可別再捧殺我了。我的這些雕蟲小技,嘩眾取寵倒是富余,但比之座中諸位大人胸中的雄才偉略,那可真是太小巫見大巫了?!?br/>
石軒軒也向太子走去,恰好要經過葉少緣的身旁。
葉少緣看著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石軒軒,實在沒有勇氣讓她看到自己如此落寞的樣子。他只得蹲下身子,去拾地面上的碎瓷片。
葉少緣慌亂之下,一不留神,竟被地上的碎瓷片劃破了手。一抹鮮紅的血珠,從他的手指中滲了出來。劇烈的疼痛,讓他迷亂的頭腦,頓時清楚了一些。
石軒軒走到葉少緣身旁時,側目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似驚還喜的感覺,不過卻是稍縱即逝。
石軒軒看見被碎瓷片劃破手指的葉少緣,嗔怪道:“公子,這種粗活何須你做呢?白白劃破了你的手指?!?br/>
石軒軒的話語中雖然帶有對葉少緣的關心,但卻完全是對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的說話語氣。
葉少緣心中沒來由的一痛,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心道:我真是庸人自擾,人家壓根就不記得我這個人了。
石軒軒美眸流轉,吩咐伺候在桌旁的侍女,道:“寒香,還不快帶這位公子下樓包扎一下。”
在座的諸人聽到石軒軒說話,才收回了那熾熱的目光。眾人回過神,望向那又出了狀況的葉少緣,對他的印象頓時又下降了不少。
杜荷撫摸著自己嘴上那兩道修得極為精致的八字胡,十分鄙夷的瞥了一眼葉少緣,暗道:如此畏畏縮縮、笨手笨腳的小子,也能稱作人才?大唐無人了么?這侯老弟還是年輕,眼光不夠毒辣。”
一名年輕的侍女,走到葉少緣身旁,蹲下了身子。她從葉少緣手中接過被他拾起來的碎瓷片,謙恭的道:“公子,請隨我來?!?br/>
葉少緣站起身,臉色冰冷,沒有說話,木頭人般的隨那年輕侍女,下樓去了。
侯文杰見狀,搖了搖頭,望向太子,歉疚的笑了笑,道:“我這朋友,今天可能有些不舒服,有失禮之處,還望太子殿下海涵?!?br/>
座中的從三品大員、云麾將軍趙節(jié),重如玄棗的臉上一沉,聲如洪鐘,道:“這小子,好生不懂得禮數。若他在我的帳下任職,我非好生修理他一頓不可?!?br/>
座中還有一名靜國公侯君集的舊部,名叫李安儼。他現(xiàn)任左屯衛(wèi)中郎將,專門負責皇宮大內的安全,乃是太宗眼前的紅人。
李安儼念及靜國公的舊情,怕大家責怪侯文杰舉才不當,捋了捋鄂下的黑須,道:“再好的璞玉也需打磨,何況人呢?選才需要看長遠些,不能只看眼下,很容易偏?!?br/>
今日,太子李承乾設宴玉女樓,其實只為來找石軒軒尋歡,旁的事情都是其次。他心中不悅,道:“今日只求樂,不求才。那些煩惱事,休要再提。軒軒,我敬你一杯,祝賀你奪得“棋圣”之名?!?br/>
杜荷笑道:“太子殿下,所言極是。我們倒忘了今天的女主角是誰了?該罵,該罵?!?br/>
坐在太子下首的諸位年輕權貴都是心眼活分的人物,都舉起了手中的酒杯,附和著太子李承乾,一起向石軒軒敬酒。
能夠有這么多、在大唐帝國地位舉足輕重的人物,同時向自己敬酒,那是何等的風光。做青樓女子能做到石軒軒這個份上,不能說絕后,但一定是空前了。
石軒軒見慣了大場面,早已是習以為常。她神色平靜,只是淡淡一笑。她謝過眾人后,雙手握住酒杯的杯座,將眼前的一杯花酒,掩面飲盡。石軒軒雖是女子,但酒量卻是相當不俗,從沒有人見過她真的醉過。話又說回來,石軒軒若無如此超人的酒量,又怎么能從那群覬覦她許久的男人堆中全身而退呢?
太子李承乾先前已經飲了數杯酒,臉色微紅,有了些醉意。他摟住坐在旁邊的石軒軒的香肩,頭湊了上去,在她耳邊輕語,道:“軒軒,我已經醉了,今夜留宿你的小樓可好?”
石軒軒輕輕推開李承乾,迷人一笑,道:“當然可以。只不過,太子殿下今夜宿醉不歸,明早可又要挨老夫子們的訓嘍?!?br/>
李承乾想起那班恨不得天天向太宗告自己一狀的老臣子們,氣就不打一處來,厲聲道:“怕什么,他們愛告狀就讓他們告去。我被他們批判了這么久,加起來的罪比那長安城城墻上的磚頭都不少了,父皇把我廢了嗎?等著瞧,早晚我會讓那些老家伙變成啞巴的。”
石軒軒知道什么話接的、什么話接不的,她聽見太子殿下說的這么些略帶忤逆之言,只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當做什么也沒有聽到。
杜荷見天色已晚,太子也已經有些醉意,說起了醉話,多聽無益,便想回家去了。他畢竟是要做駙馬的人了,不宜太過放浪形骸。不過,他又不敢明說,怕太子殿下,怪自己沒義氣。只好借父親杜如晦家教甚嚴的老借口,趁機逃之夭夭了。
杜荷開了個頭,其余的人也早就坐不住了,開始尋找各種理由,陸續(xù)離開了玉女樓。方才,玉女樓門前還停滿了各色馬車,不出片刻,便清凈了不少。
侯文杰早就擔心葉少緣為何遲遲沒有上樓,想去找找他,卻苦于沒有機會。他本已是最晚到的一個,又擅自離開的話,實在是有些失禮。他深諳官場的規(guī)則,和這些權貴打交道,首重禮數,事辦成、辦不成都好說,面子必須的給足了。
現(xiàn)在,大家都默契的紛紛離場了,侯文杰也沒必要再逗留在這里,當太子殿下和“花魁”的眼中刺,惹人厭了。
侯文杰向太子李承乾和“花魁”石軒軒道了個別,便下樓去找葉少緣了。剛才還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的宴會,只剩下了太子李承乾和石軒軒,頓時安靜了下來。
李承乾又仰脖,飲盡了一杯酒。他原本慘白的臉色,已經變得通紅,吐字有些不清的罵道:“一群膽小鬼,滾、滾、滾,全滾蛋。你們都走了,我還消停些?!?br/>
石軒軒起身,作勢欲走,卻被李承乾一把拉住。
李承乾一臉醉容,壞笑道:“軒軒,你可不能走。我今夜,一定要讓你成為我的人。你還記得我給你寫的那幅“天下第一”的字嗎?其實還有一個意思,我要做你天下的第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