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四三章討伐軍

    臨近新年，洪過雖然還在日本征戰(zhàn)。他的一應(yīng)禮物早已送到了中都大興府。

    和往常一樣，洪過的禮單上面，上到皇帝后妃，下到大興縣的捕頭孔目，甚至是下面各房書辦，各班皂隸，也都封了好大的紅包送上，就連去年捅了他一刀的張浩，府上也收到了洪過送去的年敬。

    如此一來，這中都城內(nèi)對洪過，又是一片贊譽之聲。當(dāng)然，有稱贊的也有發(fā)愁的：

    洪過的母親，那位昔年趙宋皇族的縣主，過年見不到兒子，心中非常掛念，可因著金國皇帝與洪過的默契，洪家夫人不能離開中都城，她就無法去高麗與兒子團聚，心中微有凄涼。幸好，洪家宅院里并非一片蕭索無人走動，洪過臨走時候?qū)趿执饘巸喊仓迷谡永铩＿€有南榮婕，平日里都能陪著洪家夫人說說話，遇到新年有人拜訪，自有那南榮婕出面迎來送往，讓不少人看的心中暗自癢癢著，腹誹一句：姓洪的小子著實好運氣。

    對于張浩來說，這個年過的極不舒服。

    洪過可不是什么心性豁達的人物，完顏亨這邊剛剛到達高麗，中都城里就有了揭帖，都是關(guān)于那些跟著張浩一起彈劾完顏亨的幽云漢官的，凈是些為士大夫所不齒的陰私秘事，也不知是從哪里淘出來，反正一夜之間貼滿了中都內(nèi)外城，受到了中都百姓的追捧，傳的滿天都是，有的帖子還搞出了每日連載，連續(xù)十余日不斷更。

    雖然這些揭帖沒一張是對付張浩的，可打擊面卻都是張浩門生故吏，一看就知道是誰在下手。那李通好像打了雞血一樣，立時興奮起來，借著與蕭裕在政事堂掌印值班的機會，招來刑部大理寺的官員，用政事堂的相印，行文兩處部寺著手調(diào)查真?zhèn)巍Ｖ詻]找御史臺，是因為揭發(fā)出來不少的官都是御史，正好借機會收拾下不大聽話的御史臺。

    聽到消息的張浩氣得半死，卻沒有什么辦法。李通是伙著蕭裕干的這件事，用的是政事堂的相印，若是他乘著掌印的機會，收回蕭裕和李通的命令，這種朝令夕改的行徑最令皇帝痛恨，而且，那樣做的話，黨同伐異的味道也就太濃了，說出去也沒有李通的借口來的光明正大。

    本以為大街上的東西都是捏造出來，哪里知道，這邊刑部和大理寺一開始查案，登時嚇壞了那些幽云漢官，一個個跑到張浩府邸上，有的痛罵兩部寺吃飽了撐的，有的支支吾吾的說自己政事煩瑣，被人如此調(diào)查，有耽擱朝政之嫌。

    張浩那是多精明的人，在官場打滾多年，一看就明白了，敢情那些說出來的事都是真的，現(xiàn)在這班小子毛了。希望自己出頭制止。

    可是，這件事真的能制止么？張浩自己都有些吃不準(zhǔn)。

    但是張浩不能不動手，一旦李通動手打壓，自己卻在一邊看著不管，他的漢官領(lǐng)袖的地位就會蕩然無存，日后還會有誰來投奔他，還有誰肯向他拜師？縱然自己拼著去和李通鬧，鬧到灰頭土臉被嗆回來，也好過無動于衷。

    可是，當(dāng)張浩親自趕往大理寺的時候，正遇上李通在那里。一見到李通那張與人為善的笑臉，張浩心中就是咯噔一下，感覺這次大理寺之行怕是不大容易。

    哪里知道，李通聽了張浩的話后，什么都沒說，直接請大理寺調(diào)出所有文牘檔案，一并交給張浩過目，自己就施施然離開了。這個架勢，竟然是把整個案子交給張浩手里，讓張浩自己看著辦。

    這下張浩傻眼了，他看著辦，他能怎么辦？這些案情李通都有插手，內(nèi)中詳情知道的一清二楚，如果張浩敢徇私，隔天李通就能把他告到御前，如果張浩嚴(yán)懲呢？怕是要失去許多漢官的人心嘍。

    暗罵一句李通陰險，張浩卻毫不猶豫，當(dāng)即要大理寺審案，對于那些大逆不道罪行嚴(yán)重的漢官。馬上傳來大理寺問話，而他本人就在一邊坐著，擺出了鐵面無私公正嚴(yán)明的架勢，大有給大理寺?lián)窝臉幼樱瑥娦型苿訂柊高M度，生生在新年之前，拿出一個結(jié)果來，上奏給了完顏亮。

    完顏亮也知道下面這番動作，對于朝廷中越來越強大的漢官集團，能夠出現(xiàn)這種齷齪，他自是樂見其成，就好像當(dāng)初他支持了張浩在洪過背后抽梯下絆子一樣，出于平衡的需要，他也支持了李通的作為。只是沒有想到，張浩竟然拼著失去漢官中的威望，將這些案子查辦到底，把好些背后有齷齪事的漢官揪出來。

    張浩最終上奏的結(jié)論，雖然揭發(fā)了案子，但是對于處理的建議并不太狠，完顏亮也就當(dāng)做不知道，大筆一揮全部準(zhǔn)了，反正這次張浩是損失慘重，可怎么說呢。這些都是張浩為完顏亮盡忠的代價吧。

    所以，在新年歡宴之前，宮中已經(jīng)傳出消息，皇帝特許張浩坐在自己左手邊的第一個席位，那里一向都是一品老臣才能坐，現(xiàn)在安置了張浩，足見完顏亮的安慰之意。

    失去了大部分漢官的擁戴，卻得到了皇帝的信重，其中得失怕是只有張浩自己能計較明白了。

    當(dāng)洪過的禮物送到宮中時候，張浩正好在皇帝身邊。完顏亮瞧著洪過的禮單，還是以前的樣子。貴重東西不多見，都是些稀罕少見卻不大值錢的玩意，就比如日本的漆器，這東西不算值錢，無論金宋都有的買，但是公然敢在漆器盒子上，畫出完顏亮全家的儀態(tài)，而且還是選擇了八幅日常家居生活的場景，描繪好了送來，怕是全天下就只有洪過敢這樣做了。

    其實，完顏亮還真就吃這一套，到了他的位置，已經(jīng)感覺不到多少友情親情，對這些東西極度珍愛，所以才會有洪過這個異端的出現(xiàn)，也因此，今次洪過送上的這套漆器，一下就讓完顏亮愛不釋手，下令送回寢宮擺放。

    見了洪過的禮單，又草草將物件過目，金國皇帝這才想起，似乎往日的新年，洪過都會趕回來過年，今年為何沒有出現(xiàn)？

    一邊的蕭裕解釋下，說是日本的薩摩監(jiān)吃緊，而仆散忽土已經(jīng)值守六個月，正好要在新年時候回來中都述職，所以洪過就親自帶兵去了薩摩監(jiān)鎮(zhèn)守。

    完顏亮眉頭皺起，就在幾位重臣還以為他會繼續(xù)問洪過的事情時候，突然問起，完顏芷雅現(xiàn)在哪里？

    幾個人同時一愣，完顏芷雅？那不是完顏亨的女兒，韓王府的郡主么，皇帝問她做什么？

    張浩見機最快，火速回答，說芷雅也隨完顏亨去了高麗。

    完顏亮眉頭緩緩舒展開，好似閑談的口氣道：太后以前對芷雅這個丫頭就極是喜愛。或許是我沒有女兒吧，太后膝下已經(jīng)有兩個孫兒，就開始想要個孫女。

    孫女？幾個廷臣面面相覷，暗自狐疑著，想要個孫女就自己生么，完顏芷雅的年紀(jì)都能生孩子了，要她當(dāng)孫女，是不是年紀(jì)上不大合適了……

    忽然，張浩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馬上乖巧的奏道：不如這樣，陛下將芷雅郡主招入宮中，暫時在太后面前承歡，可好？

    蕭裕和李通同時看向張浩，暗道一聲：老王八蛋，你這手太損了。

    誰都知道，完顏芷雅和洪過關(guān)系不清不楚，只是完顏亨礙于洪過身份，不好把女兒許配給洪過，可這些年也不知回了多少登門求情的貴胄子弟。完顏亮這兩年名聲不大好，就是因為將不少宗室貴婦招入宮中，過了不久便納為妃子。一旦芷雅被招入宮中，洪過心里能不犯嘀咕么。這老家伙是想把洪過往死里得罪啊。

    見到完顏亮眼中慢慢凝聚起戾氣，張浩馬上明白，敢情眼前這幾位都誤會了，連忙解釋道：其實，芷雅郡主可以封為公主，作為陛下的義女，正好在太后面前承歡，日后若是芷雅公主有意，也可以將洪改之招入中都，令其與芷雅公主完婚。

    這話說的再明白不過了，完顏芷雅不是與洪過關(guān)系曖昧么，那好，正好弄進中都當(dāng)個人質(zhì)，而且這樣定下了名份，就由不得洪過在外面私自娶親了。

    蕭裕和李通雖然與張浩有心結(jié)，卻都不得不暗自為這個法子拍手叫好，現(xiàn)在洪過的買賣越來越大，開始讓皇帝不得不想法子節(jié)制，而張浩的法子，一方面將完顏芷雅抓在手里成為人質(zhì)，一方面卻又暗自給兩人許婚，做到了完顏亨不敢做的事，由不得洪過不感激，如此一石二鳥的謀劃，也只有張浩這個與洪過撕破臉的老狐貍才能干得出來。

    完顏亮眼中戾氣盡去，笑著道：就如卿家所奏吧，禮部和太常寺商議下，直接上奏給內(nèi)宮就好了，拿出個章程來，別委屈了芷雅那丫頭。

    說話間，完顏亮眼中流露出一股不能自抑的笑意，他要馬上回宮去和皇后好好說笑，哈哈，這次終于壓倒了洪過那小子，給老子當(dāng)女婿，哈哈，太有趣了。

    洪過自是還不清楚這些變故，遠在淡路島上的他，正在緊張的進行著戰(zhàn)前部署，新漢勇軍已經(jīng)盡數(shù)調(diào)遣到淡路島上，一千多四國豪族也被放在這里，手下的海船將兩千人的金國漢軍，運到了紀(jì)伊國登陸，現(xiàn)在正向奈良推進，只要林鐘帶領(lǐng)的其余兩千漢勇軍抵達，他就可以展開下一步的計劃了。

    四國的土豪們已經(jīng)俯首稱臣，但僅僅攻打一座淡路島還不夠，洪過必須讓他們的手上染上更多的血，最好還是日本公卿貴族的血，才能讓這幫子墻頭草，在背叛日本朝廷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最終不得不投靠自己羽翼之下。

    一群全部由四國土豪家的女人們組成的小型內(nèi)宮，已經(jīng)在洪過身邊漸漸成型，對于戰(zhàn)敗家族，揀出家中最是年輕貌美的女人，一般投效的土豪，則貢獻出家里尚未婚配的女兒，一起充入這座后宮。至于那些四國土豪送來的人質(zhì)，都被集中起來單獨編成一支部隊，平時易于監(jiān)控，戰(zhàn)場上也會在日本投誠軍背后，成為軍法隊，專門斬殺那些膽小后退的日本武士。

    從京都送出的情報越發(fā)艱難了，幸好，這個時候金國漢軍在紀(jì)伊國完成登陸，洪過的戰(zhàn)略部署已經(jīng)完成大半，對日本朝廷的情報已經(jīng)不再重要?？墒牵环鈴木┒蓟鹚偎统龅那閳髷[在洪過面前，卻讓他陷入深思。

    情報是馮狗親自書寫，洪過看后想了好一陣，卻始終沒有說話，這個樣子引起了旁邊幾個人注意。

    這幾個人分別叫：胡雍，是當(dāng)初宋王莊胡醫(yī)官的孫子，劉錚，是天王寨里最小的一名子弟兵，盧不虛，卻是盧龍的小兒子，姚騰蛟，是姚江的親侄子。

    他們都是在洪過前往高麗開拓后，通過這樣那樣的關(guān)系跟來，因為年紀(jì)相仿，一開始跟在洪過身邊做個親隨侍衛(wèi)，后來被洪過看中了，開始培養(yǎng)成臣屬參謀。

    待到洪過征討日本，這幾人也跟著洪過在日本胡天胡地的，最近每人分到兩個日本娘們，嘗到了甜頭后，不僅對征討日本越來越感興趣，而且對洪過的感激之情也越發(fā)濃重。

    姚騰蛟首先見到洪過沒了聲音，向其他幾人示意后，慢慢圍攏過來。洪過一抬頭，看見幾人關(guān)切的望著他，微微一笑，將那份情報遞過去。

    幾人傳閱一遍后，咧咧嘴沒能馬上說話。

    也是，情報上說，日本朝廷為了堵住登陸的洪過軍隊，動員京都附近最后兩千名武士，盡數(shù)調(diào)遣去了奈良，準(zhǔn)備在奈良堵住洪過軍隊，同時，京都還派出使番火速追趕九州討伐軍，要求討伐軍在兩日內(nèi)趕回京都駐防。

    兩日！

    幾個人對視一遭，這兩日之內(nèi)，日本朝廷的所在地，就是不設(shè)防的，隨便三五百人都能攻占那里，一旦抓住了日本朝廷，整場戰(zhàn)爭也就結(jié)束了。

    誘惑如此之大，讓幾個年輕人的心，禁不住蹦蹦跳起來。

    抬頭看到幾個親信的目光，洪過灑然一笑，他已經(jīng)知道這些人的答案了，事實上，這也是他心中的答案，要他用六千人去收拾一萬三四千人的倭國武士，他有必勝的信心，但是付出的代價，也足以讓洪過心疼很久。

    這是賭博。

    洪過手邊并沒有大船，只有二十艘中型海船，平時用來給千料大船護航，現(xiàn)在如果滿載的話，一次性倒是能裝上兩千名士兵，可是，這樣一來勢必不能攜帶更多的糧秣和軍械，尤其是馬匹，基本一匹都不能帶。

    但是，洪過并不擔(dān)心這些，從淡路島進入攝津灣只需半天時間，登陸也就需要半天，而從攝津國趕去京都，急行軍不到一天，他有足夠的時間進入京都。

    時間，一切都要時間。

    洪過騰地跳起來，用他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發(fā)出命令下去。

    隨著他的命令下達，整個淡路島一起動起來，從海員到士兵每個人都好像上了發(fā)條一樣，在無數(shù)軍官急促的叫罵聲中，這些士兵很快登上了海船。

    幾乎是裝滿一艘海船就揚帆出海一艘，前后用了兩個時辰左右，兩千名士兵僅僅帶上三日干糧，還有隨身的兵器和衣甲，就盡數(shù)出海，向東北方向揚帆而去。

    一路之上完全沒有阻截，待到洪過的座艦到達時候，提前到達的十幾艘海船大多數(shù)完成了卸載，岸上的士兵并不是很多，幾乎是每個指揮一完成集結(jié)，就飛快的向著京都方向沖去。

    洪過是最后一批下船的，二十艘海船立即揚帆離去，他們不僅要繼續(xù)在淡路裝載余下的騎兵和武士，而且還要在未來給運送林鐘所轄部隊的千料海船護航。

    現(xiàn)在，一切都看我們自己了。洪過自己也沒有騎馬，他站在堅實的土地上，遙望著東北方向大聲道：弟兄們，這個國家的首都就在我們面前，好像脫光了衣服的娘們，就等著大家過去呢，只要撲過去，我們就征服了這個國家，弟兄們，你們還要繼續(xù)等在這里么？

    嗷——

    新漢勇軍的士兵被洪過激起了征服的**，搖動手里的武器一陣亂吼，隨后簡單排成了兩列，沿著大路向日本京都沖去。

    非常滿意部下的士氣，洪過不需要別人幫助，和普通士兵一樣，穿著鎧甲拿著刀槍，一同走在了隊列之中。

    后世的大阪城還沒有興建，甚至說，這座攝津灣周圍還只是一片鎮(zhèn)甸村子，連著名的石山本愿寺都還沒有出現(xiàn)，地方豪族的山砦也極度空虛，完全沒有一絲的抵抗力。在洪過看來，他只要經(jīng)過一次強行軍，勝利就到手了。

    但是，剛剛走出三十多里，突然從前面沖來兩個新漢勇軍的兵士，跌跌撞撞的來到洪過面前：統(tǒng)帥，統(tǒng)帥，不好了，前鋒被偷襲，已經(jīng)被人包圍了。

    從新漢勇軍組建的那天開始，洪過就要求這些士兵，稱呼自己為統(tǒng)帥。

    洪過一聽大驚失色，包圍？現(xiàn)在情形如何？

    弟兄們還能抵擋，但是對方至少有三千多人，本來胡指揮已經(jīng)支撐不住，幸好有馬指揮帶人沖進去，總算穩(wěn)住了情況。

    三千人！

    洪過感覺腦袋一陣暈眩，不是說，京都附近再沒有倭國武士么，這些戰(zhàn)斗力很強的軍隊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奉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