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倉麻貴,你因殺人未遂被逮捕了。”新田取出手銬把她銬上,接著安裝好浴室的門把手。
女人不能動了,新田一臉放心的表情仰天長嘆。長倉麻貴好像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
新田走近尚美,撕下她嘴上的膠布,她疼得臉直抽搐,但是嘴可以暢快地呼吸了。贏了。
“好像沒有受傷吧?!毙绿镎f。
“新田……你不是出去了嗎?”
“為了造成這種假象,我是故意開關(guān)門的。實際是待在外面探聽情況,搞清楚狀況后立刻飛奔進來?!?br/>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床上那么亂,我不會遲鈍到連這個都沒發(fā)現(xiàn)。而且,我一進來就感覺到你的氣息了?!?br/>
尚美盯著他的臉:“我的氣息?”
“對啊,其實就是你的味道。你從不化濃妝,不過你身上總是帶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香味,很好聞?!?br/>
“你能分辨出我的香味?”
“那是!”新田聳聳肩,“因為我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嘛?!?br/>
尚美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臉上情不自禁的笑容。
逮捕了長倉麻貴,也就可以破解一系列相關(guān)的案件了。
首先是千住新橋發(fā)生的野口矢子被害事件,警方已經(jīng)正式向她的丈夫野口靖彥發(fā)出逮捕令。還有發(fā)生在品川的岡部哲晴遇害事件,查出是由于井上浩代與同公司的岡部哲晴和手島正樹發(fā)生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她自己已經(jīng)招了。所有案件都在警方的掌握之中,就等著捕捉X4了。
最后是發(fā)生在葛西高中教師畑中和之被殺事件,就在東京柯爾特西亞殺人事件未遂報道后,犯人也自首了,是田中所教的高中男同學(xué)。
他在學(xué)校被欺負,但是學(xué)校根本不管這事,對他沒有任何交代。那時他通過網(wǎng)絡(luò)認識了X4,他們一起計劃著要殺人。他們得知田中老師每晚都要跑步,就騎車跟在后面把他殺害了!這就是供述的內(nèi)容。
長倉麻貴雖然閉口不說,但是從藥物的入手渠道,還有一些物證,證明她現(xiàn)場犯罪的可能性極大。那個男扮女裝的人拿的信上寫的數(shù)字,已經(jīng)解讀過了,數(shù)字里面隱含的經(jīng)度和緯度,是第一品川事件的現(xiàn)場。也就是說這四起事件徹底結(jié)束了。
新田不久出席了正式的搜查會議,聽到尾崎宣布了這一勝利的消息。
尚美在門前做了一次深呼吸才敲門。
“請進?!甭牭教倌镜穆曇袈涞睾?,尚美推開門。藤木像以往一樣坐在桌子旁邊,田倉也坐在跟前。尚美鞠了一躬朝他們走去。
藤木苦笑一聲和田倉交換了個眼神,表情略帶詼諧地看著尚美。
“不要總是一副恐怖的面孔,到底有什么事???你說你有事,我們一直等著。有什么要抗議的嗎?”
尚美咽了口唾沫,調(diào)整好呼吸才開始說。
“不是,不是這個。我想我必須要道歉,可以給我點時間嗎?”
“道歉?關(guān)于這次犯人的殺人動機?”藤木說,“聽說,你沒有告訴犯人她的男友,或者說是前男友的房間號碼,拒絕了她的住宿她才要殺你,你是針對這件事道歉嗎?”
“不,不是這件事?!鄙忻婪裾J得干凈利落,“難道那夜我做錯了嗎?難道我應(yīng)該告訴她房間號嗎?還是說,我應(yīng)該沒有任何懷疑地給她準(zhǔn)備一間客房?”
“山岸?!碧飩}用有點慌張的語氣說,“不要這樣,你的做法沒有錯,我們都明白?!?br/>
“是嗎?”尚美表情稍有緩和,“但是我覺得這種問題很難處理,長倉麻貴也是值得同情的。如果她那時告訴我她懷孕了,我肯定會用不同的方法對待她。但她沒有這樣,可能她覺得我不會站著她的立場上。我想今后弄一個課題,就是讓第一次住宿的客人向我們打開心扉?!?br/>
聽了她的建議,藤木再次點點頭。
“我也有同感,通過這次的事件我們也學(xué)到了不少東西,可以用在我們的服務(wù)中,這就是久我和田倉說的。但是你說要道歉,好像沒什么可道歉的事吧?”
“嗯,我要道歉的是我辜負了總經(jīng)理的期望?!?br/>
藤木挺直身體看著尚美:“這可不能置之不理,什么事啊?”
尚美舔舔嘴唇。
“我已經(jīng)報告過了,這次的事件有點奇怪,不是一個人犯罪的連環(huán)殺人,而是多人共同犯罪。警方知道內(nèi)情,所以潛伏在飯店里?!?br/>
“這樣啊,有什么問題嗎?”
“實際上關(guān)于這個事件,我是知道內(nèi)情的。”
“你知道?”
“有人告訴了我,但我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首先我知道有人要在我們飯店作案,如果作案的另有其人,那就沒有必要列舉這個人的罪行。警察弄清了案件的始末,但是如果公開表示要監(jiān)視飯店,犯人就很可能放棄作案的念頭。但是我最終還是保持沉默,所以才出了這次的事件,真是十分抱歉?!?br/>
尚美深深低下頭,不知道藤木他們是什么表情,痛苦地沉默了好幾秒。
忽然,她聽到藤木吐了口氣:“這樣啊,為什么不說呢?”
“是……是有人拜托我不要和任何人說。”
“是嗎?這樣可不好啊?!?br/>
“實在是不好意思?!鄙忻烙志狭艘还?。
“尚美抬起頭來吧?!?br/>
“不……不?!?br/>
“沒事,讓你抬你就抬?!碧飩}說,“這樣不方便說話?!?br/>
“好的?!鄙忻捞痤^。兩位上司偷偷地笑。
“是我不好?!碧倌菊f,“別人拜托不讓你說,你隨意說出來也不好。如果是為飯店好的話,你的判斷是正確的。剛才你說要弄個課題:如何讓初次入住的客戶對我們敞開心扉。作為飯店服務(wù)人員,讓別人對我們敞開胸懷,信任我們,是很重要的?!?br/>
尚美又看看藤木,他的目光溫柔而堅定。旁邊田倉默默點頭。
“我再說一點吧?!碧倌咎匠錾?,看著尚美,臉上浮現(xiàn)著若有所思的笑容。“其實知道真相的不只是你,我們也都知道,是警視廳的尾崎告訴我們的?!?br/>
“??!”尚美來回看著兩位上司?!笆菃??”
“只有我和田倉兩個人知道?!?br/>
“但是你們不說是因為不讓你們說嗎?”
“也有這個原因。但基本靠我們自己的判斷,因為不說出去更好?!?br/>
“為什么呢?”
藤木握在一起的兩只手又放到了后面:“的確,如果說出去的話,第四起案件也許就不會發(fā)生,之后該怎么辦呢?犯人也不會告訴我們他要放棄作案,結(jié)果就是這些警備力量要永遠待下去,客人也應(yīng)該不愿住我們這種氛圍不好的飯店吧。因此說出來并沒有什么壞處,所以尾崎讓我們不要說出去,我們就當(dāng)不知道?!?br/>
尚美吐了口氣,看上去平時誠實真誠的藤木也很狡猾。
“看來只有我一個人為這無聊的事情苦惱啊?!?br/>
“學(xué)習(xí),什么都是學(xué)習(xí)。”田倉只能這么說。
重新想一想,看來在飯店戴面具的不只是顧客啊。
“長倉麻貴以優(yōu)異的成績大學(xué)畢業(yè),不僅是專業(yè),她的數(shù)學(xué)也是出類拔萃的。她非常聰明,高中時曾任學(xué)生會副主席?!蹦軇菘粗P記本說,“她這次用的藥是一種肌肉松弛劑,是用來全身麻醉的。如果是靜脈注射的話,只用0.01秒就停止呼吸了。這種藥進入人體,會迅速分解,改變?nèi)梭w原有物質(zhì)。以前她在動物醫(yī)院就有這種藥,所以應(yīng)該是偷來的。雖然她當(dāng)時不知道作何用,但是想將來一定能用得上??傊俏也幌虢咏哪欠N女人,非??膳??!?br/>
“能制定這樣的計劃,真是聰明啊?!毙绿镎f,“簡直是聰明絕頂。她開始想,接連殺了松岡和尚美自己就會有嫌疑。而且殺了這兩個人,警方會不會聯(lián)系在一起,會不會想到是一人所為她也不得而知。但如果用藥物犯罪的話,即使看出有什么共同點,可至少山岸連長倉麻貴的名字都不知道?!?br/>
“同感。因小事心生怨恨,被恨的人也不會注意,也沒有留下什么記錄,更不會制定這么復(fù)雜的計劃。實際上,山岸看了長倉去年年底的照片,并沒有馬上認出來?!?br/>
“關(guān)于這個……”新田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就不要在山岸面前說了。連長倉麻貴變裝都看不出來,素顏也認不出,是有些松懈啊。忘記顧客容貌不應(yīng)該是她那樣高水平的飯店服務(wù)員應(yīng)該犯的錯誤啊。”
“哦,原來如此?!蹦軇莅欀?,點點頭。
兩個人在東京柯爾特西亞飯店的大廳里,新田沒有再穿飯店制服了,他總感覺有些不自在,但他沒有說出來。
能勢看看新田的身后,露出了很復(fù)雜的笑容。新田轉(zhuǎn)過身,剛好看見尚美走過來。
“非常感謝您能招待我們來貴酒店?!毙绿镖s緊站起來,禮貌地說。
“沒什么,這段時間以來很感謝你,今晚就不要拘束了。”
新田感覺今天山岸尚美的聲音格外溫柔,回響在腦海里。僅僅一周不見,新田就感覺非常想念她的聲音,還有她那爽朗迷人的笑容。
“像我這樣的人,也勞您費心請我用餐???我也沒有做什么大事?!蹦軇輷现^說。根據(jù)能勢的性格判斷,他可能并不是在說客套話,而真的是這么想的。
“沒關(guān)系,你的功勞我很清楚?!鄙桨渡忻牢⑿χf。
因為總經(jīng)理藤木曾說要好好感謝捉拿犯人的新田,所以今天尚美請大家吃飯表示感謝。
他們乘電梯上到了頂樓,進了法式餐廳。餐廳已經(jīng)為他們準(zhǔn)備好包間,她帶他們進去。
“我代藤木先生謝謝你們了?!毕g尚美說,“他本來想一起來的,可是怕你們二人太拘束?!?br/>
“沒有沒有?!毙绿锼闪丝跉?。和一流飯店的總經(jīng)理面對面吃飯,光想想就夠郁悶了。
菜早就安排好了,香檳酒杯也放在了三人面前。
突然,能勢有點坐立不安。
“啊,不好意思。!什么事啊,這個時候?!彼麖纳弦驴诖锾统鍪謾C,出去了。
“干刑警真是不容易啊?!鄙忻勒f。
新田點點頭,看著尚美說:“你沒事就好?!?br/>
“新田你也是?!?br/>
兩人的目光在一瞬間交匯,新田馬上看向別處。
服務(wù)員過來在酒杯中倒入香檳,是一瓶唐培里儂香檳王。因為找不到話題,新田就看著杯子里的泡沫。
過了一會兒,能勢終于回來了。
“哎,氣死我了。我女兒竟然把男朋友領(lǐng)到家里來了?!?br/>
“???”新田一愣,“然后呢?”
“真是對不起,請允許我先回去,我很擔(dān)心?!蹦軇菖阒δ?,在面前雙手合十拜托著。
新田和尚美對視了一下,看向能勢。
“出了這樣的事,確實沒有辦法?!?br/>
“是啊,那我就先走了。山岸小姐,謝謝你的好意,真是對不起了。失陪了?!蹦軇莸雇酥叱隽朔块g。
新田啞然失笑,又看看尚美,她也在莫名其妙地發(fā)呆,兩人不約而同地苦笑起來。
“真的回去了???”新田說。
誰知道呢?尚美歪了歪頭。
也許!
能勢是在為新田考慮吧。當(dāng)他知道藤木沒有來,只有三個人共進晚餐時,就決定自己要走吧。這點察言觀色的能力對能勢來說不算什么。
“總之,我們干杯吧?!毙绿锇丫票e起來。
山岸尚美也舉起酒杯。
“當(dāng)”的一聲,酒杯碰在一起,酒中倒映著迷人的東京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