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身后的吼聲,羽魑兩眼閃過刀鋒般的光芒,抓準這唯一的機會!
她左手一抖,向她刺來的一根藤蔓沿著尖端向下,全部燃上了熾熱通紅的火焰,空氣彌漫著燒焦的糊味,噼噼啪啪一陣焦響,瞬間熔為無數(shù)灰燼,掉落在地上。
同時,咔嚓咔嚓。
阿爾克斯腳下厚厚的冰層開始開裂,無數(shù)細小的裂痕向四處蔓延開來,冰層慢慢的融化消逝。
羽魑的目光重新凝聚在阿爾克斯的巨大眼睛上。
再刺一刀?
聚魂之劍在手,羽魑的底氣也變足了許多。一縷縷無形的靈力從她手掌心向著劍身急速涌現(xiàn),最后順著圣劍上的創(chuàng)世花紋,匯聚到寒芒般的劍尖之上!
篤定了念頭,少女突然舉起手中的聚魂之劍像那顆碩大的眼睛刺去!
一道寒光劃破空氣......
卻如同石沉大海般沒了后續(xù)。
羽魑愣在原地,揮劍刺去的一秒鐘時間,她甚至能在那巨大眼球的反光中看到自己滿是血污的殘影。
但是下一秒......
眼皮耷拉了下來。
阿爾克斯的眼皮迅速閉合,那道用盡羽魑全部力量的、銳利的揮斬似乎根本沒有任何作用,只在它粗糙的皮肉上留下了一道切口很淺的傷痕。
乒!
甚至連創(chuàng)傷都算不上,聚魂之劍的劍尖撞在上面時,只擦出一道刺眼的火花。
眾人看得愣住了。
低吼自羽魑的喉嚨里傳出,長劍上的光芒再次暴漲,巨大靈力夾雜著無數(shù)風(fēng)刃,對著那滿是肉褶的眼皮橫劈而去!
羽魑這次的攻擊,幾乎是她在短時間內(nèi)傾盡全力施展出來的最強攻擊。
無論是聚魂之劍,還是羽魑本身的靈力都不弱,試想剛剛那橫空的一擊若是打在人類弱小的軀體上,恐怕會直接劈成兩截。
但打在那巨獸身上,仍然無法造成任何創(chuàng)口。
“這......這不可能......”
少女后背一涼,僵在原地?zé)o法動彈。
殊不知,阿爾克斯的其他眼睛,所有視線都已盯了過來。
她后撤兩步,再次低喝一聲,手中長劍又一次暴刺而出,一道銀白色劍芒再至!
然后再次在暗紅色的肉褶上消失殆盡。
溶魅和溟魍二人所能支配的靈力已經(jīng)到了上限,幻術(shù)令牌的數(shù)量達到驚人的數(shù)千張,他們控制的區(qū)域越來越大。
時光之陣在阿爾克斯腳下緩慢鋪開,靈力被均勻地平鋪在每一寸交錯縱橫的網(wǎng)絡(luò)之上。
阿爾克斯的所有動作,所有攻擊的意圖,甚至它體內(nèi)所有靈力的流向,似乎都在被父子二人掌控著——
正當(dāng)溟魍自信地再度出手時,他清晰地感應(yīng)到距離那百眼巨獸最近的幾張幻術(shù)令牌支離破碎。
在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的一瞬間,一股強大的靈力自天空凌駕而下,向三人席卷。
無數(shù)閃電般突刺的巨大藤蔓,銳利的尖端如同無數(shù)紅點,朝著人類渺小的軀體穿刺而來。
“師娘她......”
凜夜渾身顫抖著,恐懼一瞬間揪緊了他的心臟。
少年的瞳孔里倒映出密密麻麻無數(shù)血紅色的小點,那些鋪天蓋地的倒刺藤蔓,將羽魑的軀干高高拋起,然后......
像撕紙片一樣,輕而易舉的撕碎。
最后一幕,他看到了師娘絕望到黯然無光的雙眸。
“這不可能......剛剛阿爾克斯的動作......明明已經(jīng)被師父和溟魍族長的陣法放緩了......”
白漣舟瞪著眼睛,看到聚魂之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微弱的光線。
“鐺啷啷”......落在地上。
他無助地看著身邊的同伴,再抬頭去望溶魅的方向——
一陣血雨。
“族長!”
格溫德林撕心裂肺的喊叫劃破天際。
空氣再也沒有任何人類的靈力波動,她看著遠處的阿爾克斯,那巨獸渾身散發(fā)著一種讓人恐懼的壓倒性力量。
“我殺了你!”
格溫德林的眼淚涌了出來,憤怒讓她徹底忘記了恐懼,雙眸里發(fā)出同阿爾克斯一樣的惡魔兇光。
她蓄力助跑,閃電般出現(xiàn),竟然以不可阻擋之勢,越過了詹森·西塞爾,沖到了百眼巨獸腳下。
“我殺了你?!?br/>
她將鎖鏈狠狠一甩,那原本以輕巧多變著稱的武器竟在此時變得異常沉重、堅硬,像是手中擎著兩道金光閃閃的雷電。
格溫德林抬頭看著天空之上不斷綻放開來的紅色花瓣,自己與它的距離,正在不斷縮短。
阿爾克斯的眼睛已經(jīng)盡數(shù)睜開,密密麻麻像顆蓮蓬頭,滴溜溜地看著面前渺小的靈術(shù)師。
紅色藤蔓從四處瘋狂竄動下來,正蠢蠢欲動地想要吞噬掉面前的生靈。
凜夜愣在原地,望著格溫德林那堅毅的背影。
不知什么時候,他腦海里那個滿是傻氣的丫頭,已經(jīng)變成一個獨當(dāng)一面的強者了。
嘩啦啦。
鎖鏈聲再次響起,眾人只覺眼前一花,格溫德林的身影已經(jīng)閃電般地朝著阿爾克斯的方向沖了過去。
同族長羽魑一樣,格溫德林的速度同樣讓人瞠目結(jié)舌,在鎖鏈的席卷之下,竟像是一團灰白色的幻影在那巨獸身邊來回躍動。
空間里不斷發(fā)出清脆的打擊聲,眾人再看時,靈獸阿爾克斯身側(cè)已經(jīng)被金鑄鎖鏈來來回回捆了好幾圈。
叮......叮。
格溫德林抓住那勢如閃電、快如流星的鎖鏈末端用力一扯,巨獸的身軀居然在她怒火中燒的蠻力之下一時間無法動彈。
“我殺了你!”
又是一聲惡吼,一股極強的靈力自下而上的從格溫德林手心貫穿道鎖鏈的每一寸之上。
阿爾克斯赤褐色的膚表登時變成像燒灼過的鋼鐵般通紅熾熱。
但只在下一個瞬間,一道無聲的銀白色弧線。
一個迅捷的身影沖上前去,正是溶魅。
“回去?!?br/>
“溶魅族長,你不要攔我!”格溫德林怒意暴漲,手上的靈力凝結(jié)成冰凌,已然出拳。
溶魅面無表情,向著那少女的肩膀便是狠狠一推。
令所有人意外,格溫德林正全神貫注地對抗著阿爾克斯,被這突如其來的掌里打了個措手不及,纖細的身體劃過一道弧線追了下去,被急急趕上來的詹森·西塞爾和凜夜接住。
“等著!我們輸不了!”冰冷的聲音落了下來,隨著那一閃而過的海銀色光芒和幻術(shù)令牌消散。
鏘。
然后,砰、砰、砰、砰!
伴隨著無數(shù)聲金屬的脆響,阿爾克斯的身體突然膨脹一圈,將那堅韌無比的鎖鏈活生生掙斷成數(shù)截!
無數(shù)斷裂的鎖鏈爆裂開來,閃電般激射而來!
原來,剛剛那些通紅灼熱的痕跡,并非格溫德林的靈力,而是百眼巨獸毫不費力的反擊!
又是一道難以用言語形容速度的海銀色光芒,溶魅一閃身便立在三位靈使和詹森·西塞爾面前,面前陡然立起一面一人多高、數(shù)米寬的巨大冰墻。
一通亂響,鎖鏈撞在冰墻的另一面,冰面滿是裂痕。
混亂之間,沒人注意到,溶魅的鼻腔和嘴角已經(jīng)涌出了鮮血。
“師父......”白漣舟望著溶魅的背影,他在顫抖。
靈力虛脫后,不斷地打寒戰(zhàn)。
“知道,這里還沒你們出手的份!”溶魅法杖架起,怒聲道。
這次,就是拼死,也要給后輩們爭取逃生的時間。
.......
“丫頭,丫頭......”凜夜緊緊抱著奄奄一息的格溫德林,像夢囈般喃喃自語。
“凜夜......凜夜,我好想活著,我......”
格溫德林哭著,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我一點也不強,我只想替我的族長......好好保護她啊......”
凜夜感覺到格溫德林的熱血與眼淚,順著自己的脖子流進衣服里,劃過后背。
卻一陣涼意。
她的鎖鏈應(yīng)當(dāng)是堅不可摧的......
但此戰(zhàn)過后,或許再也無法恢復(fù)原狀了。
“凜夜,凜夜,你不要去了,如果羽姐姐死了,我就只有你了......”格溫德林一直哭,邊咳嗽邊說,“如果我們能抗下去,你一定......一定要陪我去見族長,我好對不起他,我要跟他道歉?!?br/>
凜夜強忍著鼻腔的酸楚,說道:“皇魑族長在天之靈,會很滿意的?!?br/>
“我沒照顧好羽姐姐,我沒能替他守住靈族血脈......”
凜夜閉上眼睛,除了呼吸,什么也不做。
“求你,求求你......”
這句話沒說話,少女已經(jīng)從他的肩膀上栽了下去。
“丫頭!”
整個術(shù)士峽谷開始劇烈地震,地面的傾斜角越來越大。
“師兄,快開戰(zhàn)神之盾!快??!”
白漣舟的聲音從十分遙遠的地方傳來。
凜夜眉宇間有一種不易察覺痛楚和堅毅,他沉沉呼出一口氣,對身后的小西塞爾說道:“準備好,雇傭兵?!?br/>
“照顧好我家丫頭和師弟?!?br/>
凜夜繼續(xù)說著,在劇烈的晃動中實難穩(wěn)住身體,視野一片白茫茫的風(fēng)雪,似乎是一瞬間與同伴分隔甚遠。
目睹了人類軀體在靈獸面前的不堪一擊,他心里冒起一股空前的寒意。
片刻之間,遠處混沌的暴雪之中,阿爾克斯通體上下,無數(shù)的眼睛啪嗒啪嗒的全部睜開。
——這次,我一定要保護自己的同伴!
朦朧的白色世界之中,如同一片虛無縹緲的煙靄,一片幽暗的綠色光芒輕盈飄著,映射在蒼穹之上。
如同極光般神秘而夢幻,空氣里流轉(zhuǎn)著的美麗光輝,宛如仙女腕上輕飄漫舞的水袖,一面半透明的氣盾瞬間撐開在眾人的頭頂之上。
那是凜夜的戰(zhàn)神之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