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云楓租了一只靈舟輾轉(zhuǎn)南下，按下靈的疆域，參靈舟的速度，若趨勢得夠快不用三個月便能抵達(dá)神封?？冢羰锹朴频卦捠臧溯d倒也正常。

    靈舟在云端上悠悠緩行，狄云楓盤膝坐在上頭，眼前堆著各式各樣的儲物期器件，這些都是名單上該死的修士，雖說下靈散修沒幾件好貨，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一個儲物器中怎么也得有些值錢的東西。

    不得不說，開墾別人腰包的感覺實在夠爽快，每每都是懷著期待的心情。這種性質(zhì)估計也就下靈界能體驗得到，待到靈天界只要修為元神后便曉得使用袖中乾坤，殺人越貨這種勾當(dāng)再也干不成。

    狄云楓取出一只儲物袋，沖破袋中原有的禁制，一股溜兒將袋子里頭的東西到處來——散修口袋里無非幾樣?xùn)|西，品階不一的法器，功效不同的丹藥，刻印著各種神識的卷軸。

    法器的品階決定了修士使用它的次數(shù)，同時也能很清晰地瞧出來差別。高階法器修士一般都會以自身精血淬煉，這種法器是認(rèn)主的，倘若主人一死旁人也無用。狄云楓曾發(fā)現(xiàn)過幾柄不俗的短刀，正合著他的胃口，他便想用神識將先前主人的印記抹去，無奈這并不見效，隨后又用自身精血重新加持，這才將法器收入囊中。

    狄云楓瞧著身旁堆積成小山的靈氣，搖頭嘆道:“光是這一堆得用老子多少精血？不行不行……”

    可這堆靈器中不乏中上等，若是就此銷毀了又太可惜，拿去賣的話又是二手貨，人家鐵定猜疑自己是強(qiáng)盜，萬一遇上找茬兒的怎辦？

    狄云楓扣著腦殼，心頭糾結(jié)了一萬次，最終還是沒忍住將靈器保留下來，他心想，偌大個下靈界必然存有黑市，殺人越貨的勾當(dāng)絕不止自己一個人在做，不法靈器一定有銷售的路子，即便再便宜也有價格，這一大堆當(dāng)廢鐵賣也有個幾百塊靈石吧？

    散修的丹藥大致也能分為幾大類:補(bǔ)充靈力最常見，固本培元其次，還有就是重振男人雄風(fēng)的大補(bǔ)丸……仙界的人都有一個毛病，缺乏陽剛之氣，估計是長久不食人間煙火造成的，但不吃東西卻不代表清心寡欲，反之色心還挺大。仙界的男人普遍要比真武的男人好色，因為這里女修天生麗質(zhì)，還真見不著幾個生得丑陋。

    “如果說買春.藥能狠狠地?fù)埔还P的話，那老子從真武國帶來的秘藥豈非在仙界能買穿？”狄云楓樂呵道。

    這世上無礙乎三種財最好發(fā)，第一，戰(zhàn)爭之財；第二，橫財，也就是殺人越貨的勾當(dāng)，俗稱不義之財；第三，地域差異之間的貿(mào)易。在人間的大燕，河西走廊邊兒上有一條絲綢之路，十有八九的大商人是走那條路發(fā)財?shù)?，畢竟外國人的東西咱沒見過，咱的東西也能在外國暢銷。

    依稀記得在真武國平定北灘瘟疫之時，狄云楓一張雷霆符咒就能賣兩千多兩銀子！現(xiàn)在他將真武的各色丸子，大補(bǔ)之藥帶來仙界買賣，鐵定脫銷！

    狄云楓將法器與丹藥收入袖里乾坤，清理出來的卷軸與雜物通通一把火燒成灰燼。此時他手中還多攥著兩道冊子，上頭大寫著一個“邀”字。

    這是兩封請?zhí)?br/>
    這兩封請?zhí)謩e是從名單上排名第二的五玄子與排名第三的李通儲物袋中搜刮而出，其他修士的儲物袋中并未發(fā)現(xiàn)，由此可見這兩封請?zhí)幌拗圃谠獘胄奘俊?br/>
    請貼上只標(biāo)注了個地址:“玉蘭州九里山集”，落款人是“如意齋”。

    狄云楓時長感激清秋子贈送給自己的地圖，那上頭將玉蘭州九里山標(biāo)注得十分清楚，以及如意齋的背景，店長是何許人也，走去的路線，一一規(guī)劃得清楚明白。

    九里山集是下靈界最大的仙坊，通俗而言就是做生意的地方，如意齋恰好是這仙坊中最大的店面，否則也值得清秋子詳細(xì)記載了不是？

    有買賣的地方就一定有殺害，有殺害的地方一定有來路不明的黑貨，有來路不明的黑貨就有脫銷不明的路子！

    若下靈界要掀起軒然大波，那這些修士必定會在大戰(zhàn)前夕購置好用時之需……

    狄云楓眼前一亮，他好似已經(jīng)瞧見了一大堆靈石正在沖自己招手。他驅(qū)動靈舟，以最快的航速朝著玉蘭州方向駛?cè)ァ?br/>
    ……

    ……

    玉蘭州是個山水寶地，縱向望去地下一片青蔥，天地元氣不少，萬物生機(jī)盎然，可就是這么一塊地方，靈氣卻稍顯稀薄了些——玉蘭州有群山大川，但地底下卻連一條靈脈都沒有。

    這就好比一個漂亮的大屁股婆娘卻生不出兒子……這比喻雖糙了些，但大致是這個理。

    玉蘭州境內(nèi)不適合開山立派，但用來做集市卻是另一片好土。九里山集便坐落在玉蘭州的中心地帶，水到渠成集也成，它傍山水而建，縱橫兩條水脈交錯，周圍四面山被天然鑿空，呈四口吞天的奇特現(xiàn)象。

    九里山集很大，從山口到河口，密密麻麻的商鋪與建筑，平坦地區(qū)就構(gòu)青瓦樓房，山壁之上就開鑿石窟與飛梁棧道。

    天外三百里便能瞧見它奇特的地理位置，當(dāng)?shù)以茥髀湓谏郊跁r，瞧著那一條條青石棧道，思鄉(xiāng)之情在心中油然而生，自己老家西南也有此等金牛蜀道，只不過飛梁要窄上許多，材質(zhì)也是用木板架起……時隔幾百年，老家的模樣仍舊歷歷在目，游子雖人在天涯，心卻仍在故鄉(xiāng)啊……

    “仙長，來做買賣呀？需要向?qū)?？一天只要十兩銀子?！币粋€十三四歲的少年走至他跟前，恭敬問道。

    少年是個凡人，十分謙和懂禮。

    在山集口徘徊著許多這樣的凡間少年，他們靠自己的經(jīng)驗吃飯，一天十兩銀子，一個月勤快的話也能有個一兩百兩的進(jìn)賬，對凡人而言，收入相當(dāng)之可觀。

    銀子……銀子……狄云楓抹了抹自己的口袋，這種東西它已經(jīng)好久都未摸出來過了。

    “仙長若是沒有銀子，掰一小塊靈晶也成。”

    少年迫切的模樣狄云楓歷歷在目，回想自己少年時，趕車，洗馬，臟活兒累活兒都不挑的。九里山集道路崎嶇，少年將仙長送下山去還要自己爬上來，這十兩銀子并不好掙。他笑了笑，取出一塊靈石塞給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受寵若驚，卻沒有回絕狄云楓的好意，他緊拽握著靈石感激道:“我叫阿西?！?br/>
    “沒有姓名么？”狄云楓問。

    阿西搖了搖頭:“不知?！?br/>
    沒有姓名就是孤兒，板上釘釘?shù)氖虑椤?br/>
    狄云楓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偏頭先開步子往前走去:“走吧?！?br/>
    阿西趕忙跟上并超過狄云楓，才回首笑道:“仙長你要去哪兒？我收了您這么多錢，我得走在前頭給您帶路才是?！?br/>
    “你可曉得如意齋最近發(fā)放請?zhí)皇拢俊钡以茥髦毖詥柕馈?br/>
    阿西驚呼道:“如意齋請的可都是大人物，莫非仙長您也是那大人物之一？”

    “怎么？我看起來不像么？”狄云楓自瞧周遭，為了來逛街他可以換了身寬松的云袍，連他最愛穿的靴子都換成了金縷布鞋。布鞋抓地力欠佳，走起路來輕飄飄，稍有陡坡他都怕滑到。

    阿西連忙搖頭道:“沒有沒有！您是我見過最謙和的仙長，我前日同接待過幾位仙長，瞧起來看沒有您得體大方，他們都不用正眼瞧我，更莫說和我說話了。”

    狄云楓笑道:“那些都是假貨，真正品德高尚的大仙人從不心高氣傲，待人都平等的?！?br/>
    的確，葉塵與柳扶蘇當(dāng)屬天下少有的無雙神君了吧？沒從他們身上瞧見什么架子，越?jīng)]本事才越會擺架子。

    “哦？這位道友的意思是說自己乃真正的大仙人？”有人問，話里挑釁意味十足。

    狄云楓一挑眉梢，喲呵，聽語氣是來找茬兒的？他回首，見個六尺高半寸的玉面公子，其身前同樣跟著個凡人少年，身后尾隨著兩個神態(tài)謙卑的中年人，三人都是金丹修士。

    一個名門世家的玉面公子，領(lǐng)著兩個金丹修士來九里山集買東西，大致是這么回事。

    狄云楓撫著下巴，從頭到尾將玉面公子一番打量，直顧點頭，內(nèi)心道:不錯，不錯，想不到除紫雨和薛瑾見之外，仙界還有此等女扮男裝的颯爽女子。

    玉面公子有著和她身高不匹配的清高，她見狄云楓在自己身上打量，傲然中有冒出一絲厭惡，她輕“切”一聲，鄙夷狄云楓一眼，揮揮衣袖:“我們走！”轉(zhuǎn)身攜同少年與家仆往山下飛去。

    “我還以為要多一番口舌呢……”狄云楓頗有些失望道。

    阿西長嘆一口氣:“還好這位仙長不算無禮，否則今日可真是麻煩了，仙長，您以后暢所欲言還得看看四周，其他仙長都好斗，稍有不順心就賭生死的！”

    狄云楓點點頭，果真是細(xì)聲問道:“阿西小兄弟，你可知——”未等他說完，阿西便驚慌道:“仙長言重了，我怎敢與你稱兄道弟！還請收回‘小兄弟’這句話！”

    “呃……”狄云楓一時語塞，只嘆道:“我便直說了，我手里有一批見不得人的黑貨，就是與那些人決斗勝出獲得的戰(zhàn)利品，怎么賣？”

    阿西神色中并未露出太多波瀾，看樣子在山集里脫銷黑貨是常有的事，他左右探看確認(rèn)無人后，微聲對狄云楓道:“仙長，山腳下的墨堂在收這些貨?！?br/>
    “好，那就去山腳下?！钡以茥髯テ鸢⑽鞯募绨?，縱身從山口跳下懸崖，沒有御靈騰空，而是用巧妙的輕功延續(xù)而下，這時間，棧道上行走的修士們無一不驚訝他步伐之巧妙。

    山間幾道白影來回穿梭，勢緩后又如一根羽毛飄飄落下谷底……狄云楓聳了聳衣袖，這云袍穿起來太寬松，伴不起風(fēng)吹，這都快垮塌到肩下了，他最后折起寬袖，沖身旁的阿西道:“快領(lǐng)我去那墨堂吧？”

    阿西臉色蒼白，看樣子是走勢太快被嚇得不清，從山口到山腳下落差起碼萬丈，讓一個凡人少年乘奔御風(fēng)，的確是為難他了，“好……好……我……我這就帶……帶仙長去……”他支吾著，驚顫著，還沒走兩步便軟到在地上，“腳……腳麻了……”

    狄云楓哭笑不得:“你小子膽子也太小了吧？”他扶起阿西，暗中渡入一道內(nèi)力，長了阿西的精氣神后，阿西臉上才稍稍恢復(fù)了些血色，他奇妙又羞愧地瞧著狄云楓:“仙長，實在對不住，我太不爭氣了……”

    狄云楓笑道:“不爭氣那就努力讓自己爭氣，好了快帶路吧，甭耽擱了，時候不早，太陽要下山了?！?br/>
    山腳下的樓房構(gòu)建得小巧精美，最高樓不過三層，青瓦蓋頭，楠木筑梁，紅漆粉刷……香爐青煙裊裊，古色古香。阿西白泥在前頭帶路邊道:“客官您放心，這集鎮(zhèn)上什么都有，商鋪，客棧，還有你們最喜歡去的妓院。”

    狄云楓笑問:“你怎知曉我喜歡去妓院？”

    阿西聳了聳鼻子，“嘿嘿”笑道:“像仙長這樣高大俊美的人，一定是喜歡美酒與美女的，我知曉這集鎮(zhèn)上最好的妓院在哪兒，您何時勞累了就告訴我一聲，我?guī)?。”說著，他停下步子，指著前頭獨立的一座飛檐小樓道:“仙長，那就是墨堂。”

    墨堂似無人之地，大門敞開著，里頭一片漆黑不知有什么。

    “仙長，如果您會易容的話建議您換個面，以免惹上什么麻煩，”阿西笑了笑，又指著一旁的小茶館兒道:“我身份卑微就不隨您進(jìn)去了，您買賣做好了可以來茶館兒里找我。”

    狄云楓點點頭，往墨堂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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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堂中有一股梅香，應(yīng)是燒得梅花瓣兒，在外頭瞧不見里面有什么，但只要一踏進(jìn)屋便能瞧見一展通往地下的階梯，若下邊是做買賣的地方，那上頭又是做什么的？

    狄云楓取出大白臉面具戴上，正想下去一探究竟，一個身著布衣的凡人小廝跑了過來，他笑迎狄云楓道:“仙長，我見你上下打望并躊躇不前，是第一次來墨堂么？”

    狄云楓取出一塊靈石丟給小廝:“聰明人永遠(yuǎn)撈得著油水，你有何高見？”

    小廝捧著靈石眼睛都瞪直了，他舔舔嘴唇，態(tài)度放得更加謙卑，恭敬道:“仙長想知曉什么盡管問便是?！?br/>
    “上頭與下頭的區(qū)別是什么？”狄云楓問道。

    小廝道:“客官您這就問對了，咱墨堂看是個招牌，其實是個入口，墨堂以上是白集，而從這個入口下去，您便可到訪黑市。黑市中沒有店鋪，大多數(shù)是些散攤兒，攤子上的東西有好有壞，有真有假，和咱店面不同的是，購物沒有保障，流動性非常大，被騙了也找不著北的?！?br/>
    狄云楓點頭道了聲謝，往階梯下走去。

    階梯不長，階級也不多，但上下落差很大，狄云楓往下起碼走了三百多階才走至終點，可見黑市掘地之深。階梯通道并不算寬敞，但盡頭卻呈方圓之相，長寬整整擴(kuò)大十倍不止，放眼望去是一條龐大且繁華的地下街道！

    不論在哪兒，只要人的欲望還在，殺戮還在，那么黑市就會經(jīng)久不衰。黑市之中龍蛇混雜，又是欲望聚集之地，這里頭只要動靜鬧得不大，死幾個人是常有的事，買賣之中又怎會不發(fā)生口角呢？當(dāng)二人吵的臉紅脖子粗時，動手掐架便要生死！

    狄云楓將身外之物全都放入袖中，這才敢大搖大擺走進(jìn)黑市里。

    黑市只有一條街，有盡頭卻望不穿。街道兩邊其實構(gòu)有簡易的棚戶，但作用只在于存放貨物，多數(shù)人會在地上撲一只毛毯，要賣的東西擱在毛毯上。

    黑市中的人群川流不息，大多數(shù)人和狄云楓一樣帶著面具，各攤兒上都有絡(luò)繹不絕的買賣，狄云楓看得眼紅，他真想找個空地也將自己腰包里的寶貝全部擺上，薄利多銷，今夜準(zhǔn)兒發(fā)！可今日目的不同，手中的一堆黑貨必須得拋了才能放心，再說這四周的席位早就被人占滿，多不出其他空位擺攤。

    “你他娘的賣假貨！這根本就不是妖獸內(nèi)丹！你快快將靈石還給我！”

    “你誰啊，我認(rèn)識你么？我王老七在這里擺了十幾年的攤兒，進(jìn)來的都是上等好貨，你勿要血口噴人！”

    “你還不認(rèn)了是么？若是玄品內(nèi)丹豈會是這種成色？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你他娘的瘋了不成！再阻礙我做生意別叫我不客氣了！”

    ……

    吵架，掐架，最后相約至黑市外決一死戰(zhàn)。走一程便能瞧見一程，狄云楓從街口還未走過一刻鐘，爭吵事件就有八起，而過往的人卻沒有一個停留，這若是放在人間或真武，人們鐵定圍上去看熱鬧，設(shè)賭局，指點輸贏。

    仙界之人都有一種“事不關(guān)己己不操心”思想，雖說看熱鬧也并不是什么好習(xí)慣，但這些修士連看熱鬧的那份兒心思都沒有，側(cè)面而言是何其冷漠自私。

    狄云楓告誡自己以后絕不能變成這樣，他見著這些吵架衍化成生死決戰(zhàn)之人心中十分惋惜，若是擱在人間他還能插一手勸勸架，但放在仙界中，上去勸架之人不但會被人當(dāng)做傻子，還會遭吵架之人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