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露微拿著這張照片，翻來覆去的看。

    人是徐風(fēng)清無疑了。

    但照片能不能造假？

    司露微認(rèn)識(shí)他那么多年，從未見過他留這樣的頭發(fā)。

    清帝退位之前，他是很普通的辮子，后來剪了短發(fā)。

    照片里的人，頭發(fā)稍長，像城市里時(shí)髦的青年，需要用生發(fā)油打理，否則很容易垂下來，蓋住眼睛。

    “師父，能不能幫我找找徐風(fēng)清？”司露微去找了羅霄。

    羅霄正在畫畫。

    他最近迷上了油畫，才開始學(xué)，學(xué)得不怎樣，總把自己弄得滿身油彩。

    他伸手要接照片，司露微留意到了他指尖的油彩，略微縮回了手。

    羅霄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笑了笑，拿起旁邊的巾帕擦了擦。

    擦干凈了，司露微才重新把照片遞給他。

    他看了半晌：“室內(nèi)拍的，還是臥室，瞧見這一塊了嗎？這應(yīng)該是床柱。”

    司露微的心，不由沉了沉。

    誰跟徐風(fēng)清這么親近，能在他的臥室里自由出入，且給他拍照？

    “這種床很常見，天下之大，光憑這個(gè)照片，斷定不了位置?！绷_霄道。

    司露微有個(gè)問題，一直很想問，但是又不敢問。

    她怕打碎自己的美夢。

    這照片，是真的嗎？

    萬一是假的，她會(huì)承受不住，她不想失去他兩次了。

    她離開了南昌之后，羅霄訓(xùn)練了她一年，帶著她去了趟安徽。

    她特意回了趟南湖縣。

    徐家安葬了徐風(fēng)清，他的墓碑立在徐太太旁邊的不遠(yuǎn)處。

    她也裝作路人，去城里打聽過徐風(fēng)清。附近的人都說，徐少爺是被軍中的人殺了，還被人家搶走了新娘子。

    “真死了嗎？”

    “怎么不是真死？徐家給他裝殮的，要不然就是衣冠墓了?！?br/>
    江西有個(gè)墓葬規(guī)矩，衣冠墓要在后面做個(gè)小門，將來找到了尸身，需要重新安葬。因?yàn)閴灢荒茈S便挖，會(huì)破壞家族風(fēng)水，所以沒有小門是輕易動(dòng)不得的。

    徐家的確是安葬了一個(gè)人。

    這就意味著，像羅霄救走司露微那樣，當(dāng)初有人救走了徐風(fēng)清。

    “師父，我想去趟蒙古?！彼韭段⑼蝗坏馈?br/>
    她要自己去找答案。

    羅霄則不同意：“我們的勢力，到不了蒙古。你去了那邊，既無接應(yīng)，也不熟悉地形，很容易出事?！?br/>
    “我不怕?！?br/>
    羅霄回到了畫布面前，重新拿出了畫筆：“我怕。我羅氏門徒出事，對(duì)我的名聲是極大損失。露微，記得你當(dāng)初說過的話……”

    他救出了她，問她想要做什么。

    他說她很適合做殺手，因?yàn)樗裏o路可回頭。

    她說：“哪怕有路，我也不想回頭，我要往前走。”

    如今呢？

    她為了一張照片，要違背師父的命令，要擅自行動(dòng)。

    “師父……”

    “你去蒙古，也是跟厲害的權(quán)貴打交道，你有多少勝算？”羅霄又道，“況且，你真打聽出來了，想要怎么救出人來？你打算犧牲多少門徒去做這件事？”

    司露微：“……”

    “你要記住，露微，別人跟著你，是為了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替你賣命。我們不是軍人，不是為了家國而戰(zhàn)，我們?yōu)殄X。”羅霄繼續(xù)道。

    司露微眉目低垂：“是，師父?！?br/>
    羅霄又道：“記住你的話，不要再回頭了?！?br/>
    “是。”

    她默默走出了師父的書房，一個(gè)人在客廳坐了很久。

    假如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徐風(fēng)清還活著，悄無聲息救走他，卻又讓沈硯山得到消息的，只可能是沈硯山的堂兄沈?yàn)t。

    司露微不是很通人情世故，可一個(gè)人看另一個(gè)人眼睛里有光，她還是能察覺到的。

    屋子里的光線，從明到暗。

    她逐漸隱沒在黑暗中，無聲無息。

    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羅霄緩步走下來，打開了客廳的電燈。突然明亮的光線，讓司露微的眼睛不太適應(yīng)。

    她略微擋了擋。

    “……你如果不放心，派兩個(gè)人去趟蒙古。”羅霄道，“若是有了準(zhǔn)確消息，我親自陪你走一趟?！?br/>
    司露微道謝。

    “師父，我知道刀應(yīng)該藏在暗處，不露痕跡，才能殺人無形。多謝您為了我破例?！彼韭段⒌?。

    羅霄拍了下她的肩膀。

    司露微就安排她手下最得力的羅宣，以及另一名門徒，替她去趟蒙古。

    她這邊有了等待，就沒有去找沈硯山，而是單獨(dú)給她哥哥遞信，約他出來見面。

    “小鹿，你跟我們回去吧。”司大莊拉緊了她的手，“你現(xiàn)在跟這些人混，能混出什么樣子來？”

    “我有了自由，哥哥。”

    “什么自由？以前跟著五哥，沒有自由嗎？”司大莊不悅。

    司露微苦笑了下。

    跟著沈硯山，所有的自由都是不離開他、做他的女人這個(gè)大前提。沒有這兩樣，根本就是牢籠。

    他一點(diǎn)點(diǎn)侵占著。

    “晁溪和石嫂好不好？”司露微轉(zhuǎn)移了話題。

    司大莊道：“石嫂挺好的，她小叔子在五哥手下當(dāng)兵了，她挺高興；朝西那丫頭，越來越煩人。”

    “瑪麗呢？”司露微又問。

    提到瑪麗，司大莊一肚子苦水要倒：“它長得又高又壯，府上的傭人都怕它，生怕被它咬了?！?br/>
    “它咬人嗎？”

    “不咬，就是看著嚇人?！彼敬笄f道。

    “那跟你以前一樣，看著嚇人而已?！彼韭段⒄f。

    司大莊難得聰明：“你說我是狗？你欠揍呢？”

    “你以前舍不得打我，現(xiàn)在打不過我?！彼韭段⒌?。

    司大莊：“……”

    說了片刻的瑣事，司大莊主動(dòng)說起了五哥。

    五哥命懸一線。

    五哥這些年暴虐得厲害，家里人都怕他。

    五哥從來不笑……

    “……小鹿，如果徐風(fēng)清真的沒死，你還殺五哥嗎？”司大莊問她。

    司露微搖搖頭：“我殺他是為了報(bào)仇，不是其他。徐風(fēng)清如果還活著，我跟他之間，就沒有仇了?！?br/>
    “那你跟我回家?！?br/>
    “不，哥哥。”司露微嘆息，“我們都要長大了。他以前說，兄妹倆要避嫌，你就當(dāng)我遠(yuǎn)嫁了。”

    司大莊又想哭了。

    怎么當(dāng)？

    他明知道小鹿一個(gè)人在外面，無依無靠的，如何能放心？

    “女大不中留，你果然只要徐風(fēng)清，不要我?！彼敬笄f道。

    司露微無奈笑了笑：“唉，你這話說了很多遍，我也聽了很多遍。我要是嫁出去了，你就是親戚，徐風(fēng)清才是我丈夫，你明白嗎？”

    司大莊駭然。

    他大概從未這樣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