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霜霜訓(xùn)練到一半，熱得滿額發(fā)汗。她脫掉運動服，眉頭一擰，白嫩的手臂漸漸發(fā)力，胳膊上緊實的肌肉若隱若現(xiàn)。她一咬牙，平坦的腹部跟著緊繃，肌肉在肚臍兩側(cè)呈現(xiàn)出兩條直立的線條，在陸懷瑾面前完美展現(xiàn)出馬甲線。
她撐開弓弦，一支箭再一次射出去，正中紅心。陸懷瑾在一旁看她練習(xí)，一坐就是三個小時。
整個過程，熱血沸騰，膛目結(jié)舌，如果不是腿部打著石膏，他想，他真會給她跪下。
陸懷瑾從未有過一刻，會像現(xiàn)在這樣，覺得自己是一只菜鳥。
顧霜霜這樣的箭術(shù)，在廈川絕對是特級箭術(shù)教練級別。
陸懷瑾很久沒對誰有過這種崇拜的感覺，有點耳鳴，像在做夢。他總算明白“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的深層含義。
顧霜霜放下手中練習(xí)工具，坐回石凳上猛喝了幾口水。她發(fā)現(xiàn)陸懷瑾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她，感覺有點奇怪。她摸了摸自己汗涔涔的臉，端著水杯怯怯問他：“陸……陸大哥，我臉上有東西嗎？”
陸懷瑾不說話。他已經(jīng)完全懵逼，不知道該對她說什么。心情復(fù)雜，情緒復(fù)雜。
她在無形中把他秒的連渣都不剩，偏偏她還不自知。
準(zhǔn)確的說，一向心高氣傲的陸懷瑾受到很大沖擊。他打量著一臉天真無邪的顧霜霜，話到嗓子眼又給吞了回去。
然后一整個下午，顧霜霜都沒再搭理他，兀自坐在梧桐樹下一聲不吭，埋著腦袋發(fā)呆。一直到六點鐘左右，天漸漸暗下來，院子里漸漸變冷。陸懷瑾才忍不住問她：“你……沒事吧？”
原本面無表情，埋著腦袋發(fā)呆的顧霜霜，聽見他的聲音，扭過頭很生硬的擠出一個笑容，搖頭說：“沒事，好著呢！”
陸懷瑾看得出來，她心情欠佳。但這姑娘似乎一點也不想表現(xiàn)出來，臉上笑容僵硬。
顧霜霜心里難過，她整個下午都在想，二叔不會真是被她氣走的吧？她一下午都在自責(zé)中無法自拔。天黑之后，她把陸懷瑾扶進屋，隨后跑去后院摘了一把新鮮的香菜，給陸懷瑾煮了一碗香菜面條。
陸懷瑾從她手里接過面碗，怔住，面條上面厚厚一層香菜，簡直喪心病狂的存在。
哪兒有人用香菜下面條的？
他見過拿香菜當(dāng)佐料當(dāng)輔料的，頭一次見有人拿香菜當(dāng)配菜！這得是多喪心病狂，才干得出用香菜下面這種事兒??？
他擰著眉頭抬頭，對她說：“我不吃香菜?！?br/>
顧霜霜問他：“為什么??？很好吃的，我二叔很喜歡吃?！闭f后面半句話的時候，她音量愈來愈低，剛轉(zhuǎn)好的情緒又開始低沉。小腦袋耷拉下去，跟只蔫兒掉的小狗似得。
平時活潑的小野狗，突然蔫兒了，怪惹人掛心的。
陸懷瑾見她小臉上盡是失落，大吸一口氣，滿是無奈：“好好好，你別這樣，我吃我吃，我吃還不行嗎？”
顧霜霜聽見他的話，雙眼果然燃起一點精光，聲音脆脆的：“嗯，你快吃，我們這里的野香菜煮面很好吃！我二叔可喜歡吃了，你應(yīng)該也會喜歡?！本o接著，她一臉期待看著他。
感情這姑娘是想在他身上找她二叔的影子？他有這么老？
他不知道顧霜霜二叔是什么人，但他可以大概猜測，一定是個喪心病狂的老男人。喜歡吃香菜的男人，他實在想象不出會是個什么樣。
在顧霜霜的“監(jiān)督”下，陸懷瑾憋著一口氣把面條上面蓋著的厚厚一層香菜挑起來，一股腦兒塞進嘴里，囫圇吞下腹，差點沒噎死。
吃完面，陸懷瑾真的是一輩子都不想再吃面條。他深吸一口氣，問她：“以后能不煮面嗎？”
顧霜霜從他手里接過碗：“那就吃稀飯？”
陸懷瑾深吸一口氣：“有肉嗎？”
顧霜霜老實巴交搖頭：“沒有，又不是逢年過節(jié)，吃什么肉？”
陸懷瑾驚訝：“逢年過節(jié)才吃肉？”他嘆了聲氣，抬手擦了一把汗。他已經(jīng)有一個多星期沒洗澡，渾身發(fā)癢。他覺得這比真人秀慘的多，真人秀再慘，節(jié)目組還會給他備洗澡水，再不濟還能吃口肉。
然而他現(xiàn)在，半口肉都吃不上，想洗澡還不好意思開口。
“我想洗澡。”這句話陸懷瑾足足憋了一個星期，總算是說了出來。他現(xiàn)在這樣，自己肯定沒法洗。
顧霜霜眼巴巴望著他，怔?。骸瓣懘蟾?，你不會想讓我給你洗澡吧？”
這種話本來他也說不出口，可他現(xiàn)在寧愿拉下臉，也不想被自己渾身臭汗給熏死。他硬著頭皮點頭：“嗯，你幫我擦擦身子就好?！彼D了頓，又補充說：“你放心，等出山后我不會虧待你。我會給你一筆補償金，讓你下半輩子不愁吃喝?！?br/>
顧霜霜救了他的命，他理所當(dāng)然該給她一筆錢作為報酬。
本來以為顧霜霜會拒絕，會扯著嗓門強調(diào)自己是黃花大閨女，沒想到她卻點頭答應(yīng)：“成，我現(xiàn)在去給你燒水。”
半個小時后，顧霜霜端來一只大腳盆，摻滿熱水放在床邊。她幫陸懷瑾脫掉衣服，擰干帕子替他擦背。陸懷瑾的脊背很結(jié)實，她的小手搭在他的后肩上，顯得特別柔弱小巧。
顧霜霜的小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在他肩背上游離，惹得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陸懷瑾自從懂事之后，就沒再讓人給他洗過澡，這是第一次。
現(xiàn)在幫他搓背擦身的，還是個小姑娘。他心頭居然有點發(fā)癢，感覺實在奇怪。
“陸大哥，我把你的胳膊抬起來擦，我下手沒個輕重，可能有點疼，您忍著點哈?！鳖櫵獛缀踬N著他后背，對著他耳背說話。
小姑娘一口熱氣噴在他耳背，居然讓他臉頰開始發(fā)燙。
“陸大哥，你臉和脖子怎么這么紅？我弄疼你了嗎？”顧霜霜問他。
“……”陸懷瑾真的要炸了。
他居然臉紅了！他現(xiàn)在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把自己悶死在地縫里。
顧霜霜替他擦身子擦的很仔細(xì)，就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為了不讓自己尷尬，陸懷瑾腦子一熱，問她：“你有沒有考慮過，離開大山？你的箭術(shù)很不錯?！?br/>
“有?！彼c頭頓了頓，問他：“陸大哥，廈川是什么樣子??？我好多年沒回去，不大記得了。”
她蹲下，一手扶著他的腰，一手替他仔細(xì)擦著腰部。陸懷瑾渾身肌肉緊繃，咬著牙道：“嗯……很大。高樓大廈，霓虹馬路，沒有層層疊疊的山。有電視，手機，電腦，還有箭館。你箭術(shù)很厲害，一定會有人搶著要你當(dāng)教練?！痹捳f到這里，他疑問道：“你的箭術(shù)是你二叔教你的？門后掛著的那把反曲競技弓，也是你二叔的？”
她根據(jù)陸懷瑾的話回憶了一下廈川，癡癡地，有點向往。她點頭，說：“嗯，我二叔教我的。我從六歲開始學(xué)習(xí)射箭，八歲來了這里。那把弓是我的，二叔送的?！?br/>
陸懷瑾沉思片刻，說道：“等路通了，你跟我一起回廈川？”
顧霜霜想了一下，搖頭：“算了，我雖然想去廈川，可我在那里根本沒有親人。在村子里，我可以幫劉大嬸采藥賺糧食，但是到了廈川，我能干什么？”
“有我陸懷瑾，你還怕沒人安頓你？”陸懷瑾嘆了聲氣，“你救我一命，去了廈川我會安頓你。你放心，我陸懷瑾雖然不是好人，但對救命恩人不會差，對朋友更不會差。有我陸懷瑾一口飯吃，你還怕餓死嗎？”
“陸大哥，你拿我當(dāng)朋友啊？”顧霜霜有點小驚喜。經(jīng)過幾天的接觸，她覺得陸懷瑾這個人脾氣挺臭，有點瞧不起她。但她沒想到，他居然拿她當(dāng)朋友。
“你怎么也學(xué)會說廢話了？”陸懷瑾心情莫名好起來，“村姑，我再問你一個問題?！?br/>
“好！你問！”顧霜霜心情也不錯。
“你的國畫，也是你二叔教的？”他問。
她在水里搓了搓帕子，擰干后開始替他擦腹部。她點頭：“嗯，你覺得我畫得很丑嗎？我二叔經(jīng)常說我畫的丑?！彼恼Z氣里沒什么自信。
陸懷瑾的八塊腹肌很漂亮，顧霜霜看得挪不開眼。這得是經(jīng)過多少鍛煉，才鍛煉出來的好身材??？
“不丑，很好。去了廈川我給你辦個畫展，讓你躺著賺錢。如果你不喜歡畫展，我介紹你去體育館工作，給人當(dāng)教練?！标憫谚呀?jīng)想好怎么安頓她。
擦完身子，陸懷瑾整個人都舒暢不少。顧霜霜扶著他躺下，替他蓋上被子：“陸大哥，你早點睡，別想太多，明天一早我?guī)闳⒋髬鸺覔Q藥?！?br/>
依著陸懷瑾往常的脾氣，一定會自顧自的閉上眼，不應(yīng)她?？山裢黻憫谚尤黄铺旎摹班拧绷艘宦?，跟她說了一聲晚安。
顧霜霜愣愣看著他，有點小興奮，杵在他床邊開始笑。
陸懷瑾瘆的慌：“你傻笑什么呢？”
顧霜霜咧嘴笑說：“陸大哥，你不吼人的時候，真好看！”
下午還悶悶不樂的姑娘，這會似乎已經(jīng)把煩惱忘得一干二凈。這姑娘自我調(diào)節(jié)能力不是一般強悍。陸懷瑾忍俊不禁，開玩笑說：“怎么，垂涎我？”
顧霜霜居然老實巴交點頭：“我要是能娶你這樣的人當(dāng)老公，我死都得是笑著的！”
“小姑娘做什么春夢？趕緊睡覺去！”陸懷瑾喝她。
顧霜霜點點頭，沖著他嬉皮的吐了吐舌頭，拉掉燈，回了自己房間。
當(dāng)天晚上陸懷瑾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他居然夢見自己把顧霜霜壓在墻上親吻。夢里他們吻得相當(dāng)纏綿，就跟拍偶像劇似得，難舍難分。
第二天一早醒來，陸懷瑾是驚得一頭冷汗。
媽的，二十五年來第一次做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