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2日

    這天一早，宋科賢把車開進(jìn)了單位地下的停車場。他原計劃上樓打卡晃蕩一圈便閃人開溜?？赏聜冊诘弥銎薜淖児屎?，硬是拉著他，一番番地好言相慰。宋科賢并不傷心難過，不過對于別人的好心，他還是表現(xiàn)得相當(dāng)?shù)皿w，剛剛臨場發(fā)揮的時候居然還意外擠出了兩滴眼淚。逢場作戲，就是這個男人最擅長的本領(lǐng)。

    因為案子還沒破，倪仙燕的遺體暫時還不能火化。不過，死亡證明一到手，宋科賢就盤算先把房產(chǎn)過戶給辦了。鑒于兩人沒有做過婚前財產(chǎn)公證，所以宋科賢至少能分得房產(chǎn)的50%，這看上去還真像是天上掉下了餡兒餅，能把人噎死的那種餅。

    妻子的死，并沒有給他帶來什么觸動。要不是當(dāng)初看上對方的房產(chǎn)，他恐怕也不會找一個已經(jīng)生了孩子的女人結(jié)婚。至于倪仙燕為什么看上他，他自然心知肚明——他父母都已雙亡，可謂“寶藏”男孩。由此看來，宋科賢和倪仙燕的結(jié)合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悲傷是留給外人看的，欲望是發(fā)自心底的。如果這案子成了一樁懸案，那他宋科賢今后在行走江湖，勾搭女人的時候，嘴邊可就又多了一份談資。這么看來，宋科賢還真是一個挺單純的人，單純到?jīng)]有感情，單純得令人發(fā)指。

    當(dāng)宋科賢再次走回車庫的時候卻傻了眼——車子的前擋風(fēng)窗玻璃碎落一地不說，更為要命的是，前座還被人潑了紅色的漆。他今天停車的地方，恰好位于監(jiān)控的死角。盡管這些年他賺了很多錢，卻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老話說，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這會兒他的腦袋里便冒出了幾個人名。最近的一家派出所也就距此幾十米?？商热粽鎴罅税福幢阕プ×嗽獌?，也保不齊順藤摸瓜扯出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丑事。兩害取其輕，宋科賢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他在車前躊躇了一會兒——算了，這種事兒就當(dāng)破財消災(zāi)吧。

    160平米的公寓——倪仙燕生前居住的地方?？蛷d中央搭起了簡易的靈堂。倪仙燕的父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呆滯得有如患上了老年癡呆。倒是倪仙燕那張黑白照片上的神情顯得神采奕奕。遺像前的平安香冒出裊裊青煙，有時候人生的歡愉真比不上一炷香的工夫。眼看著香快燒盡了，老父親站起身，又重新點上了三支。

    幾步之遙的防盜門一直開著。一名身著警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jìn)來。老倪轉(zhuǎn)身瞧見來者，一臉的疑惑。

    “老人家，你坐。我是負(fù)責(zé)倪仙燕案子的警察，這是我的證件。今天過來，一是想給逝者上柱香，二是想走訪了解下情況。”

    老倪做了一個請便的姿勢，于是那盞香爐上又多了一炷香。樊娟從里屋走出來沏了壺茶。她剛把茶杯放下來，臥室里就傳來了孩子的啼哭聲；于是她又忙不迭走回屋子，哄起了孩子。那“哇哇”的哭喊在老倪的心坎兒里反復(fù)拉扯，聲如刀割。

    “老先生，人死不能復(fù)生，節(jié)哀啊?！?br/>
    “她三十還不到，又留下這么一個孩子。這讓我們老倆口怎么活??？警察同志，你，你可一定要為我們家燕兒主持公道，將兇手繩之以法?。　?br/>
    “你放心，人命大于天，我們一定全力以赴。關(guān)于倪仙燕離婚的事兒，能和我說說嘛，還有那個靳鴻儐?！?br/>
    “哎，說到靳鴻儐這孩子，是我們對不住人家啊。當(dāng)初他們小倆口為了買房，弄了一出假離婚。說到底，這個餿點子還是我家燕兒想出來的。小靳擰不過她，就照她意思辦了。明明就是一出戲，可……可誰也沒有想到最后還弄假成真了。小靳那孩子老實、本分，比姓宋的要好。所以當(dāng)時閨女說要再婚的時候，我們老倆口是不同意的。可畢竟她大了，腿腳都長在她自己身上。我們也勸不住啊?！?br/>
    “聽說，這房子是你女兒和靳鴻儐一塊兒花錢買的？”

    “嗯，兩家都出了錢，燕兒用的是我們老倆口的積蓄，靳鴻儐也貼了一些錢，后來又把自己原先房子賣了，才填了房貸。說實話，那孩子出了大頭?！?br/>
    提出假離婚的罪魁禍?zhǔn)资悄呦裳?，靳鴻儐在購房時出了房款的大頭，對于這兩點，靳鴻儐本人并沒有提及。盡管靳鴻儐在接受調(diào)查時對前妻的評價頗有微詞，但他刻意隱瞞了對前妻不利事實的做法似乎是在維護(hù)著倪仙燕的名譽(yù)，這讓身為刑警的繆義欣頗感意外。

    “這房子是在你女兒名下，對嗎？”

    “嗯……說來慚愧，這事兒是我閨女做得不好。所以，所以才遭了報應(yīng)啊?！崩夏哒f著，眼角再次泛酸。

    “他們離婚后，你們見過靳鴻儐么？”

    “哎，我老伴兒心臟不太好，有時候還會去醫(yī)院找他看看。那孩子真挺好的，即便出了這檔子事兒，他對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就是聽他從‘爸’、‘媽’改口叫‘叔叔’、‘阿姨’的時候，心里難受啊。警察同志，你們問了這么多鴻儐的事情，該不會是懷疑他吧？要我說，這孩子心善，根本做不出那種事。我們已經(jīng)做了對不起人家的事情，要是再給他扣個大帽子，就太說不過去了啊?！?br/>
    “我們就是先了解下情況。倪先生，你能再說說現(xiàn)在這個女婿嗎？”

    “宋科賢這人我接觸的不多，他對咱們也不錯。可他骨子里是一個商人，心眼不少，手段很多，給人的感覺不踏實?！?br/>
    “他和倪仙燕感情怎么樣？”

    “花言巧語說了不少，但我閨女吃他那一套?！?br/>
    “小倆口日常矛盾多嗎？”

    “我也不太清楚，我今早還問保姆來著，可她說話時支支吾吾的。”

    “那正好，不妨把她叫出來問問吧。”

    于是樊娟抱著小寶來到客廳。她剛把孩子交給姥爺，姥爺?shù)膬芍桓觳簿头路痖L出了刺。那小家伙在上面一陣鬧騰，又是抓又是蹬，就是不肯安分下來。不得已，樊娟只好又抱回了孩子。

    “阿姨，你是什么時候來這里做工的？”

    “今年年初，有半年了吧。”

    “這期間你一直住在倪家嗎？”

    “對，孩子晚上都是跟我睡，所以肯定要住這里。我是外地的，也只能住在倪家?！?br/>
    “做工期間你有回老家看看嘛？”

    “回去也沒啥事兒，今年就回去過一次?！?br/>
    “哦？什么時候？”

    “10天前，來回總共也就3,4天吧。上周這個時候我人剛回來。”

    “那倪仙燕的前夫，一個叫靳鴻儐的大夫你見過嗎？”

    “見過幾次，都是他過來看孩子的時候?！?br/>
    “只是來看孩子？”

    “對，都是和倪小姐事先約好的。他來的時候，宋先生會刻意外出回避?！?br/>
    “倪仙燕和靳鴻儐見面時都說些什么？”

    “都是關(guān)于孩子的，像是身高多少啊，體重長沒長啊，疫苗有沒有按時打啊，全是這些?！?br/>
    “你有聽到他們提及房子的事情嗎？”

    老倪聽到這句提問，便知道刑警還沒有把靳鴻儐從嫌疑犯的備選名單里刪除，不過他本人也對這個問題的答案產(chǎn)生了好奇。于是警官和家屬的視線一齊聚焦在了保姆的身上。

    “應(yīng)該沒有?！狈昊卮鸬膬?nèi)容很是模糊，可她的語氣卻格外堅定。

    “那倪仙燕最近有什么異常舉動嗎？”

    “都很好呀，沒啥?！辫b于倪仙燕眼角的陳舊傷，保姆的這句回話有些敷衍。

    “你再想想呢，她有沒有和人發(fā)生爭執(zhí)？”

    “這么說來，她最近心情的確不太好?！?br/>
    “是因為什么呢？”

    “這……”

    “你一五一十地說，看到什么就說什么?！?br/>
    “這事兒吧，我們做傭人的不應(yīng)該嚼舌頭?！北Ｄ芬桓弊笥覟殡y的模樣，一旁的老倪看著不樂意了。

    “我早上也問過她，她就是這個樣子……”

    “公民有責(zé)任配合公安機(jī)關(guān)接受調(diào)查。倪小姐的死是刑事案件，性質(zhì)比較惡劣。希望你能弄清楚這一點?！笨娏x欣收起和顏悅色，把話說得一板一眼。

    “哎，倪小姐和宋先生最近有些不愉快，前幾天還大吵了一架?！?br/>
    “具體是哪天？”

    “我想想，應(yīng)該是9號。”

    “9號？”

    “對，是9號，我買的彩票在那天開獎。”

    “原因呢？”

    “好像是因為孩子?！狈暾f著低頭看向手里的小寶。小寶直愣愣的眼神不知是在張望著老倪，還是老人身后的那張遺像。

    “這孩子是倪仙燕和前夫靳鴻儐的吧？”

    “是的，孩子姓靳?！崩夏哐a(bǔ)充了一句。

    “具體是因為孩子的什么事情？”刑警銳利的眼神和只鷹似的。

    “我不清楚，他們當(dāng)時在主臥，門也是關(guān)著的。我?guī)Ш⒆拥姆块g和主臥那頭還隔著一個房間。”

    “那你怎么知道是因為孩子？”繆義欣依舊不依不饒。

    “因為我隱約聽見‘孩子’、還有什么‘卡’，而且吵到一半的時候，倪小姐突然沖進(jìn)我的屋子，抱走了孩子?；氐街髋P后他們依舊吵個不停，也不管孩子在一邊哭鬧。所以我推測是和孩子有關(guān)的事情?！?br/>
    “你有聽見打斗的聲音嗎？”

    “這倒是沒有，不過后來當(dāng)我再次看到倪小姐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她眼角青了一塊，也腫了起來。我就是一個傭人，也不好多問。”

    “這個姓宋的居然還敢家暴。警察同志，你可都聽見了啊?！?br/>
    繆義欣點了點頭，接著問道：“爭吵就發(fā)生在9號那一天么，10號當(dāng)天兩人都有什么反應(yīng)？”

    “就9號。其實也不算是吵，因為基本都是倪小姐一個人在抱怨，宋先生的反擊倒是很少。第二天也是倪小姐主動打起了冷戰(zhàn)。宋先生就和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不時逗逗她，哄她開心，但是這次倪小姐都不為所動?！?br/>
    “這次？他倆經(jīng)常這樣吵架，對嗎？”繆義欣的提問一針見血。

    “不不。我意思是，日常即便有一些小矛盾，宋先生也是哄兩句，兩人就和好了?？蛇@次不管宋先生怎么示好，倪小姐就是不答應(yīng)?！?br/>
    “哼，他都動手了，怪不得我女兒?！崩夏咴谝慌宰o(hù)起了短，他對前后兩任女婿的印象真的是天壤之別。

    繆義欣沒有急于發(fā)表自己的觀點，他繼續(xù)向樊娟收集著線索。

    “孩子呢，這些天有什么異常？”

    “孩子挺好的啊，你看?！狈畫屨f著把小寶高高舉起，小寶旋即發(fā)出了“咿咿呀呀”的牙語。她虎頭虎腦的，對于外界刺激的反應(yīng)也很是靈敏。這些都證明這是一個健康的寶寶。

    “10號下午，倪仙燕出走的時候，她有特意囑咐過你什么嗎？”

    “就是奶粉沖完了去哪里取啊，要給寶寶多曬太陽一類的。都是一些瑣事兒?！?br/>
    “她有說自己什么時候回來嗎？”

    “因為我看見倪小姐出門的時候提著一個小旅行箱，就順口問了一句，她說隔天就回來?？桑烧l想到…….”

    就在這時門外又走進(jìn)一位面相精明的男人。這人的外衣沾染了大面積的紅色斑點，就像是剛從兇案現(xiàn)場跑出來一樣。

    “警察同志也來啦。”男人看見刑警時并沒有表現(xiàn)出不合時宜的驚慌，似乎這一切早在他的預(yù)料之中。他主動把手伸了出去，似乎在宣示著，他才是這里的主人：

    “你好，我叫宋科賢。是倪仙燕的丈夫。”

    “你好。我是市局刑偵隊的繆義欣。你……你這身上這些紅紅點點的怎么回事兒？”

    “嗨，別提了，剛沒注意，碰著油漆了。”

    宋科賢一句話便把疑問給打發(fā)了過去，并沒有提及車窗被砸以及內(nèi)飾被潑的事情。

    “關(guān)于倪仙燕的案子，想和你了解一下情況?！?br/>
    “好，好。咱們坐下說?！彼慰瀑t面帶笑意，真看不出他有經(jīng)歷喪妻之痛。

    “警察同志，我愛人去酒店做什么??？”還沒等繆義欣開口，宋科賢便反客為主地拋出了自己的問題。

    “去看她的主治大夫，這人你認(rèn)識?！币苍S是不想刺激對方，繆義欣并沒有把話說全。

    “哦……”宋科賢簡單哦了一聲，可微表情的變化并沒有逃過刑警的眼睛。

    “聽說倪仙燕當(dāng)初是因為買房才和你結(jié)緣？”

    “沒錯，當(dāng)時她和一名先生來我公司。正好是我接待的。因為業(yè)務(wù)上的關(guān)系，大家來往比較頻繁。”

    “你說的這名男性是指靳鴻儐嗎？”這次繆義欣決定打開天窗說亮話。

    “嗯，不過那時他們已經(jīng)離婚了。”宋科賢故意將自己與別人家的感情破裂撇清關(guān)系。一旁的岳父聽著不樂意了，憤憤地說了句：

    “離婚是假，為的是買房。當(dāng)時感情還沒破裂。”

    “哎呀，老泰山。您這話說的，世間真真假假哪里分的清楚？大家做事情都要遵照法律、依據(jù)合同?！爆F(xiàn)任女婿把話圓得滴水不漏。

    “那你和倪仙燕后來是怎么好上的？”

    “市場經(jīng)濟(jì)嘛，思想也都開放。男女的事情你情我愿，大家當(dāng)時都是單身，看對眼了，也就走到了一起。我是真心喜歡她，相信她對我也是一樣?！?br/>
    裝，宋科賢裝得有模有樣。

    “倪仙燕和靳鴻儐一起買的房，為什么最后房產(chǎn)證上只有女方一個人的名字？”

    “可能當(dāng)時購房款是從倪仙燕的銀行卡匯出的吧。而且這是他們倆商量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娋伲孔拥氖聭?yīng)該和這次案件沒有關(guān)系吧？即便有瓜葛，我想您也應(yīng)該去多問問靳先生。畢竟…….呵呵?！?br/>
    宋科賢把話說到一半，用臉上的橫肉堆起一副笑臉。他既不肯承認(rèn)自己當(dāng)初的僭越行為，又笑里藏刀地暗示了靳鴻儐具有作案動機(jī)。宋科賢這人還真是一只不好對付的老狐貍。

    “你的意思是，靳鴻儐有作案動機(jī)？”

    “呵呵，我可沒這么說。我是在給您提供線索。”宋科賢，一個善于躲在暗處的角色。

    “你們小倆口最近鬧過矛盾嗎？”

    “不瞞您說，是有過一點小摩擦?！闭f話間宋科賢用眼角瞥了一眼樊娟。

    “哦？小摩擦？”

    “嗯。夫妻間過日子哪有不鬧氣的?！?br/>
    “倪仙燕眼角處有一處外傷。你對此作何解釋？”

    “前些日我們發(fā)生了一些不愉快。她當(dāng)時一直拽著我的胳膊，我一著急，抬手的時候勁沒收住……”宋科賢說著做了個手臂上揚(yáng)的動作，意在還原當(dāng)時的場景，“沒想到，小倪她一個踉蹌，撞到了臥室的半截櫥上。要不警官你和我一塊兒去看看吧?！?br/>
    繆義欣被宋科賢帶到主臥。這里的確立著一個紅木半截櫥，看成色應(yīng)該是一個老物件。一旁的宋科賢指了指櫥柜上的圓角說道：

    “幸虧邊角是圓的，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那你也不該推她?！闭驹谝慌缘睦夏卟患友陲椀乜霖?zé)了一句。

    “老泰山，這事兒是我做的不對?？尚∧叩钠饽植皇遣恢馈Ｄ切⌒宰铀Ｆ饋硎钦婺ト税　?br/>
    “你們?yōu)槭裁礌幊?？”繆義欣打斷了宋科賢的推脫。

    “也不是爭吵，就是燕兒那天比較激動?！彼慰瀑t的回答避實就虛。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毙叹膽B(tài)度緊追不舍。

    “因為孩子，孩子不是長大了嘛，我那天給她喂了幾個薯片，后來被小倪知道了，她就大發(fā)雷霆了。

    “哦？就因為這事兒？”

    “繆警官，你也覺得是小題大做對吧？可能做母親的都比較敏感吧?！?br/>
    “不會還有什么事情，你瞞著沒和我們說吧。”繆義欣的話如同是上了刺刀的槍。

    “這話說的，不會，我也不敢啊?！彼慰瀑t說著搓了搓手，一臉的老成世故。

    一行人又回到了客廳。繆義欣觀察到自打宋科賢回來，樊娟懷中的那個小寶對這個“繼父”可謂置若罔聞。盡管孩子在保姆那里十分安分，可這個做后爸的也沒說要去抱抱孩子。

    “那么，10號當(dāng)晚你在哪里？”

    “我……我去KTV了?！?br/>
    “哦？你們這對夫妻倒是挺有意思啊。鬧了脾氣都選擇離家出走。也不想想法子彌補(bǔ)？”

    “哎。繆警官，我這已經(jīng)低三下四哄過她了，不信您可以問問樊媽，是不是？但小倪她，她就一聲不吭地就走了，把我一個人丟在家里。我覺得這次真是有些過分了。男人嘛，偶爾也要圖個面子。我不能總是認(rèn)慫。”

    “你去的KTV叫什么名字？”

    “這……”

    “這關(guān)系到你的不在場證明?！毙叹谋砬榱x正辭嚴(yán)。

    在繆義欣的催促下，宋科賢才說出了KTV的地址。不過在老倪眼里，KTV壓根兒就不是正經(jīng)人該去的地方。

    “倪仙燕離家后，你有主動聯(lián)系過她嗎？”

    “沒有?！?br/>
    “為什么？”

    “我已經(jīng)說過了啊，老爺們要面兒。我當(dāng)時就想著先晾她兩天。說不定過上一兩天，她自己就想通回來了。”

    “你怎么知道她只是出門一時半會兒，你們不是一直在冷戰(zhàn)嗎？”

    “她出門只帶了幾件衣服，這么熱的天，那點衣服堅持不了多久?！?br/>
    “那她要去商場買新的呢？”

    “她帶走的護(hù)膚品都是小樣包裝，如果真是鐵了心出門不回，應(yīng)該會拿走容量更大一些的對吧？”

    這番話倒是讓繆義欣對眼前這個男人刮目相看。這個男人不僅善于拿捏人情世故，還具備推理的好腦筋。說不定他還有一些反偵察的意識。對倪家的這次探訪到此結(jié)束。臨走前，樊娟把小寶抱進(jìn)了屋，那孩子扭頭看了眼警察叔叔?；秀遍g，警官突然覺得這孩子的面相有些眼熟，似乎他先前在哪里就見過?？删烤故窃谀睦锬?？老倪又點上了三炷香，宋科賢則是把繆義欣送到了門口，如同賓館的服務(wù)員一般彬彬有禮?？删彤?dāng)刑警走到小區(qū)門口的時候，他的身后卻再次響起了宋科賢的聲音：

    “繆警官，繆警官?！?br/>
    “嗯？你怎么又下來了？”

    “哎，剛才我老泰山在那兒，有些話的確不方便講。其實10號那晚我并沒有去KTV，而是……”

    有沒有到過KTV，警方只要調(diào)閱相關(guān)監(jiān)控便可核實，這個道理宋科賢自然明白，他才不會制造這么低級的偽證。

    “那是去了哪里？”

    “去了我的一個朋友家。”

    “朋友？”

    “嗯。”

    “既然是去朋友家，在丈人面前有什么不方便說的?！?br/>
    “媳婦離家出走，我也是憋了一肚子苦水，于是就找了個弟兄喝酒解悶。當(dāng)時說的都是抱怨我媳婦的話，這些話沒法在我老泰山面前說。畢竟他剛剛失去了女兒嘛。大家互相體諒下吧。”

    “你都抱怨了些什么？”

    “長得漂亮的女人都有些毛病，不是愛慕虛榮就是小姐脾氣，我那口子還有些疑心病。我喝酒的時候把日常犄角旮旯那些苦水倒出來了。要不我這心里憋得慌啊?！?br/>
    “就你們兩人？”

    “嗯?！?br/>
    “你們喝了多久？”

    “整個晚上?！?br/>
    “喝得是什么酒？”

    宋科賢先是略作遲疑，然后磨蹭了一句：“啤酒?！?br/>
    “只喝了啤酒？”

    “對，白酒上頭。”

    “聊天的具體內(nèi)容你再說說。”

    “哎呀，具體內(nèi)容就記不住了。這都隔了好幾天了，而且我也不勝酒力?！?br/>
    “啤酒也不勝酒力？”繆義欣確認(rèn)著對方的說辭。

    “主要是喝的比較多，而且我當(dāng)時心里不是還亂糟糟的嘛?！?br/>
    “把你那個朋友的姓名、地址還有聯(lián)系方式寫給我?！?br/>
    繆義欣掏出小冊子和簽字筆遞了過去。宋科賢一手拿著小冊子，一手拿著筆懸空寫了起來。那字寫得歪歪扭扭，仿佛是從土壤里鉆出了蚯蚓。

    “袁軍昊，是吧？”

    “對。額……我找朋友訴苦的事情，還望您對我泰山保密，要不他老人家又不樂意了?！彼慰瀑t搓著手心，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嘴臉。他說著遞上一支蘇煙，但被繆義欣胳膊給支開了，后者表現(xiàn)得就像那日丈夫推開妻子時表現(xiàn)得一樣。

    “煙就算了?！?br/>
    繆義欣說完便朝街對面的警車走去。宋科賢望著那頂警帽上閃閃發(fā)光的警徽，發(fā)覺今天的日頭好像格外地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