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著云蓁接口了,柳青青心中一動,面上裝出一副甚是憂慮的模樣,開口道。“我家兄長因受了傷,床頭是有人守著的。試想,拖著重傷之軀,我家兄長不會武功,如何能在不驚動旁人的情況下離開?”
云蓁這哪還能聽不出她的意思,她的眉梢微微一揚,便聽到了柳青青的下文。
“臣女猜想,定然是有人挾持了我家兄長!”
聽著柳青青這冠冕堂皇的話,云蓁險些笑出聲來,似笑非笑的瞧著柳青青。
柳家兄妹為了將柳宗光之死按在自己的身上,真的是費盡心思啊。
眼瞅著云蓁并不接話,柳青青不甚明白云蓁的那個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心中正打鼓之際。
未等片刻,先前離去的陸南便匆匆回轉(zhuǎn)了身來,徑直穿過人群,站在了華云修的身前。
“世子?!?br/>
華云修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
便聽陸南擲地有聲的聲音在這一片寂靜之中格外的醒耳。
“有人在后山發(fā)生了柳宗光的尸首。”
“什么?”柳青青咋一聲聽到后,便猛地抬起頭向著云蓁這方向望去。
柳青青的腦中嗡嗡作響,一直回蕩著這一句話,心中浮出不可置信來。
也不知是誰傳了消息回府,上午柳宗光受了傷,下午府里就來了人。
柳宗沛來時,柳青青正被柳宗光指著鼻子罵,不敢吭聲反抗,生怕稍有不慎,便將柳宗光逼得發(fā)狂。
好在柳宗光受了重傷,也只有指著她罵上一罵,沒法動手。
“你給老子滾,若不是你這個賤人,挑唆著老子去。”
“老子會變成這樣?”
“你個賤人!”
柳宗沛進來之時,柳宗光正好將下人端上來的藥湯丟到柳青青的腳下。
那滾燙的黑色液體登時濺在了柳宗沛的衣角上。
“干什么?”
柳宗沛乃是柳尚書的嫡長子,今年二十有六,比柳青青要大上十歲,因為地位穩(wěn)固,柳宗光又是個庶子,平日里頭,都要小心翼翼的瞧他臉色過活。
好在柳宗沛對柳宗光這個荒唐庶弟沒什么打壓興致。
平日里頭,只要柳宗光不鬧到他面前,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
興許是巨大的打擊將柳宗光的精神完全打碎,見到柳宗沛來了,柳宗光非但沒有絲毫的收斂,反倒是變本加厲的指責(zé)起柳宗沛來。
將平日里積累的怨恨一并發(fā)泄了出來。
“你們統(tǒng)統(tǒng)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妹妹那種心狠手辣的女人,還未出閣,便想著設(shè)計旁人,竟是還將自己的兄長害成如此模樣?!?br/>
“你們統(tǒng)統(tǒng)給老子滾!”柳宗光平日里在花街柳巷之中混淆的多了,說起粗話,那是條條上道。
再加上他覺得現(xiàn)下他什么都沒了,也便不顧及什么,將能想到的,所有難聽的話,都給發(fā)泄在了柳宗沛的身上。
只是他說話粗鄙,但是不知為何,聲音卻是有些明顯的變調(diào)。
柳宗沛向來甚是冷靜,咋一聽下,還以為是因為柳宗光心情激動下頭,方才聲音有所變化。
此刻聽到柳宗光連續(xù)說了許久后,竟還是如此,不由將目光緩緩挪動到了一旁面色蒼白,眼眶通紅的柳青青的面上。
“廢了?”
柳宗沛問的直接,柳宗光登時被刺激的大吼大叫起來,只是現(xiàn)下他的聲音十分尖利刺耳。
聽的柳宗沛恨不得直接堵住他的嘴,冷冰冰的目光剎那之間便移動在了柳宗光的身上。
柳宗沛平日里還是有些威望的,柳宗光不知為何,只覺得喉間的話被什么猛地堵住了一般。
柳青青不敢抬頭去瞧柳宗光她抿了抿唇,眸底溢出一抹狠色。
遲疑了許久,她方才點點頭道。
她先前也不曾想到,華云蓁竟是如此心狠手辣,竟是直接將柳宗光給廢了。
柳宗沛眉頭緊緊皺在一處,母親與他這個嫡妹,兩個人在考慮什么他也是知曉一點的。
事實上,母親謀劃這些,也只是想要拉取一個同盟罷了。
所以他方才一直保持著緘默,母親在接到柳宗光受傷的消息之后,方才讓他上山來,處置一趟。
畢竟柳宗光是什么人,母親清楚,他也清楚。
母親就算是不開口,他也知曉到底該如何處置了。
“即是如此。”
柳宗沛的目光緩緩挪動在了柳宗光的身上。
不知為何,柳宗光被柳宗沛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勉力的撐著身子退了一步。
柳宗沛卻不等他再開口叫喚什么,一把上前卸了他的下巴,終于覺得耳根子親近了一些。
而后伸手一把將柳宗光給打暈了。
“哥?!绷嗲嗖挥伤闪艘豢跉猓t疑著上前一步,瞧了瞧床榻上已經(jīng)被打暈過去的柳宗光,猶豫著開口問道。
“現(xiàn)下如何處置?”
柳宗沛抬頭瞧了瞧自己的這個妹妹,神色淡漠道?!凹热涣粝卤闶莻€禍患,那便不如,利用這個禍患,將另外一個給一起除掉。”
按照柳宗沛對于自己這個妹妹的了解,既然她都無法處理掉那個輕凰郡主。
可見那個輕凰郡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既然人已經(jīng)得罪死了,那便要永絕后患。
兄長做事一向是妥帖的,按照他下午的意思,便是將柳宗光的尸首拋在云蓁房內(nèi),然后親自帶人前來,捉拿個正著。
按照柳宗沛的身份,頂多是日后受罰罷了,若是事成。
華云蓁自身難保,德懷王自顧不暇,哪里會有功夫去揪著柳宗沛?
只是卻不想竟是在柳宗沛處出了紕漏,柳宗光的尸首不在云蓁房內(nèi)。
竟是跑到后山去了。
兄長到底在做什么?柳青青此刻腦中有些亂。
云蓁略帶深意的聲音便在此刻,緩緩在她耳邊響起道?!案盥吨?,柳公子竟是一人偷溜去了后山?”
“柳小姐,節(jié)哀才是?!?br/>
柳青青定了定神,既然柳宗光的尸首已經(jīng)在后山發(fā)覺,她自然是沒有多在這里逗留的理由了,她瞥了身側(cè)的丫鬟幾眼,方才低聲吩咐了那丫鬟幾句。
頗顯失魂落魄的給華云修華云蓁行了個禮
柳宗光的尸體是在后山中發(fā)現(xiàn)的,便是上午尋到他的那個茅草屋不遠。
只是柳宗光死的甚是不體面,身上衣裳被人撕成碎片,破破爛爛的著實是遮不住什么,身上倒是沒受什么傷。
只是那代表著男性的物件已經(jīng)被閹割干凈。
柳尚書得到消息趕上山時,已經(jīng)是天光大亮后了。
柳尚書的那位姨娘看到柳宗光的尸首后,當(dāng)場便心肌梗塞,好在救了回來。
但聽說斷斷續(xù)續(xù)的暈了幾個時辰。
柳宗光這事情一出,云清山后山便被人圍了起來。
昨晚留宿在云清山上的大多數(shù)人,大清早便下了山,生怕自己與這樁命案牽扯上關(guān)系,招了晦氣。
至少在這短期之內(nèi)。
原本香火茂盛的云清山寺廟會有一段時間的空置。
興許這云清山上,唯一尚且有心情去參拜菩薩的,僅僅剩下了寥寥數(shù)人。
云蓁從佛堂內(nèi)恭敬的退出來,讓蘇和上前多捐了些香油錢后,便向著自己的房間而去。
云蓁側(cè)耳傾聽著環(huán)兒將那些打探來的消息一一稟告,她沉吟了片刻,繼而開口問道?!傲蟻淼?,只有柳尚書柳夫人與一個姨娘?”
環(huán)兒仔細思忖了片刻后,而后補充道。
“聽說柳府的大公子,柳宗沛也趕了上來?!?br/>
畢竟柳宗光便是庶子,也是實打?qū)嵉牧胰?,在這山上不明不白的死了,自然難免興師動眾的。
云蓁略略點了點頭,繼而目不斜視的從靜側(cè)妃緊閉的房門前走過。
倒是環(huán)兒偏頭瞧了靜側(cè)妃房門幾眼,靜側(cè)妃與云蓁所住的僅僅隔上了一個房間,想來昨晚的那番動靜定然是聽在了耳中。
“從昨夜到今日清晨,靜側(cè)妃都不曾從房間內(nèi)出來過呢。”
“恩?”云蓁眉梢微微一揚,便聽環(huán)兒開口道?!奥犝f是在郡主你去參佛之時?!?br/>
“那柳尚書的姨娘也不知是打哪里聽來的消息,直接過了來,非要揪著云悠小姐,說是她禍禍了柳宗光?!?br/>
“云悠小姐本來是想陪同靜側(cè)妃一同出門,被那姨娘鬧了一番,現(xiàn)下都不曾出府?!?br/>
對于這個消息,云蓁僅僅是略略拍了拍身上的衣角。
靜側(cè)妃不是非要多此一舉的,一心想要用自己來襯托她的女兒么?
她的這個荒唐堂妹原本的名聲本就不甚好聽。
說靜側(cè)妃是個沒腦子的,她將自己的名聲搞壞了,德懷王府同氣連枝的,她的女兒還能好到哪里去?
世人都說是家丑不可外揚,這個沒腦子的,非要勾結(jié)外人,讓外人攙和進這些事情里頭。
既然靜側(cè)妃都如此做了,她便推波助瀾一把。
反正華云蓁在京都內(nèi)的名聲也好不到哪里去了,破罐子破摔,誰還能怕的了誰?
至于那姨娘為何會揪著華云悠?
靜側(cè)妃兩母女是想如何陷害自己,自己若是不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怎么對的起她們?
至于柳青青。
云蓁眉梢微微一揚,能下狠手殺死自己的庶兄的,也不是個好的。
不是喜歡折騰這些么?
那她便如她們所愿!
云蓁唇角緩緩勾畫出一個古怪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