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冷夙回來，林若趕緊讓人進到書齋之中，聽他的回復(fù)。

    “這是云弈讓屬下交給王妃的?！崩滟戆岩槐颈”〉牟緝越坏搅秩羰种?，繼續(xù)說道，“公子那邊也送去了一份。另外公子讓屬下轉(zhuǎn)告小姐：質(zhì)耶那邊公子會逼問出有用線索，另外，若是等到明日，王爺還沒有消息，他會著人在北市街搜尋?！?br/>
    這個打算，倒是跟林若的想法不謀而合。

    東南西北四街，唯有北市街最為雜亂，三教九流，魚龍混雜，連官府都無力管束。若是唐驍以及聽他調(diào)遣、誆騙的唐門下屬和北契之人想要隱匿行蹤，北市街是最佳選擇。

    “公子還說，他會著人定著戚郢?！?br/>
    戚郢，便是林家伙計們口中的“七掌柜”，也就是老七。

    因為這名字，聽起來像“棄嬰”，也被人嘲笑過是“妻-淫”，所以老七本人極不喜歡這名字，從前是“小戚”，后來成了“老戚”。大家本以為是因為他行七，所以才有稱其為“老七”或者“七掌柜”，卻不知道他本家姓“戚”。

    冷夙不習(xí)慣這個叫法，也因為他不是個愛嚼舌的人，所以從林若那兒知道了老七的原名，在提及老七的時候，直呼其名。

    林若頓了頓，知道黎焰是不放心老七和孟斌、孟九公之間有私下聯(lián)系，卻也沒有點破，只是點了點頭：“辛苦你了?！?br/>
    將云弈抄錄的簿冊鋪在面前，用手拂了拂，沒有著急翻開，略略思索片刻，詢問道：“阿夙，白闕派人暗中盯著王府的事，你可知道？”

    “知道。”冷夙簡潔地回了一句，“王爺吩咐，暫時向小姐保密?！?br/>
    “那你可告訴了王爺，這些人是九星派來的？”

    “不曾?！?br/>
    冷夙利落干脆地回應(yīng)著林若的每一句質(zhì)問，面色冷寂，但說的卻都是實話。

    林若嗤笑一聲：“果然，在白闕、王爺和我之中，我是最后的選擇?！?br/>
    冷夙沉默不語，卻也沒有否認。

    這一點，他早已與林若言明：在危及副閣主和王爺?shù)陌参Ｖ?，任憑林若的吩咐。可前頭的兩位一旦有什么吩咐，除非她覺察到了，否則不會主動說起。

    林若細了細眼，緩緩地說道：“我記得你說過，若有一日，白闕與王爺對立，你會遵照你義父臨終前的囑托，拼死護佑王爺。”

    “是?！?br/>
    “那你不曾告訴王爺，這些盯著王府的人出自九星，莫不是因為你知曉白闕此舉對王爺并無威脅？”

    冷夙沒有立刻回答，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半晌過后才鄭重答道：“屬下不知副閣主此舉目的究竟為何。”

    “那你為何瞞著王爺？”

    冷夙單膝跪地，垂首請罪：“小姐恕罪，除非副閣主對王爺動手，否則……屬下不能致副閣主陷入危境?！?br/>
    林若揚聲反詰：“那你就能陷王爺于危境？”

    “若王爺當真遇上危險，下手之人多半不是九星?！?br/>
    “你不是不知白闕派人盯著王府的目的嗎？憑什么這么篤定，不是他或者離殤派人下的手？”林若冷笑一聲，“今日白闕與我說的話里，可是透著對王爺?shù)臄骋??！?br/>
    冷夙眉頭微動，臉上的表情并不明顯，語氣也一如既往地冷峻簡潔：“對方用的是唐門的毒藥。”

    “白闕身邊那位‘毒醫(yī)’，不也是出自唐門嗎？”

    林若細了細眼睛，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冷夙。白闕的立場，她必須確認。

    “唐先生入九星后，從未配過唐門毒藥?！?br/>
    “或許你在九星的時候，他不曾配過，但你離開九星這么多年，又怎知他未曾配過？”

    “如若這般，唐先生的下落，必然早為唐門知曉?！?br/>
    林若沉默半晌，長長地吸一口氣，緩緩地吐出。

    江湖的“鬼血毒”三醫(yī)，唯有這位“毒醫(yī)”最神秘，無人知曉他的名姓，來歷，樣貌，只知道這世上，沒有他解不了的毒。而她也是在白闕和冷夙的解說之下，才知道“毒醫(yī)”唐驁，竟和唐驍源出同門，而且輩分還比唐驍高了一輩。

    如此，加之她和黎焰都推斷冷夙的義父是譽王的影衛(wèi)，對義父遺愿一絲不茍地踐行的冷夙，其說辭便有八九分可信度。

    書齋里的氣氛就這么詭異地冷寂了下來。

    過了良久，林若才淡淡地開口道：“起來吧。”

    冷夙頓了頓，隨后利落地站起，立在一邊，不再多言。

    “我曾聽說，江湖上的殺手組織通常有獨特的手段，識別自己人，免得大水沖了龍王廟，九星應(yīng)該也有吧？”林若的目光一瞬不動地看著冷夙，“不過，你離開九星這么多年，若是讓你辨認，可還能識別出九星之人？”

    冷夙沒有即刻回答，沒什么表情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是林若卻覺察到了他的猶豫和踟躇，好一會兒，才點頭道：“能?！?br/>
    林若心里暗暗松了口氣：“那就好，我要你查清暗中盯著王府的，是不是只有白闕的人。這對你來說，不算違背你的行事原則吧？”

    冷夙再次沉默，而后應(yīng)道：“屬下明白了?！?br/>
    說罷，便化作一道黑影出了書齋。

    無蹤看著冷夙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眸色晦暗不明，心中有些許疑惑未解，卻沒有宣之于口——王妃這么安排，并沒有什么錯處可挑剔，讓冷夙去識別那些暗中盯梢的人的身份，在目前來看，他的身份，他的身手，確實是最為合適的。

    只是冷夙的立場和忠心……

    但愿是他多慮了。

    林若看了一眼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的幽草，說道：“幽草，你先去睡吧?！?br/>
    幽草睜大了眼睛：“小姐，那你呢？”

    林若將冷夙送來的簿冊卷在手心，起身：“我要去王爺?shù)臅俊！?br/>
    幽草連忙跟上：“小姐，你不休息，我怎么能去休息呢？我的……”

    “王爺?shù)臅坷铮懈鞯氐能妶笞鄨?，有些涉及軍國機密，還有不少軍事地形圖。王爺不在，你就別跟著了，讓無蹤陪著就行?！?br/>
    聽聞這話，無蹤暗暗驚詫，榮王妃這意思是……讓自己監(jiān)視她？不讓幽草跟著，其實也是出于對她的一種保護。但縱然是考慮到王爺?shù)臅坷餀C密文件、輿圖眾多，榮王妃作為王府的女主人，也不必如此吧？

    可是幽草沒有明白林若的苦心，繼續(xù)央求道：“小姐，那奴婢不進書房，就在外頭候著，不管怎樣，奴婢都得伺候……”

    “今兒個我估計得耗個通宵，你陪著幫不了什么忙，不如先去歇息，明天再來照顧我。”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你今兒個不休息好，明天哪有精力照顧我？去，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