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便只剩下菊香，桑成風(fēng)站在門外。

    菊香等了一會兒，也未聽到桑成風(fēng)讓她起身，猶豫了片刻，便自己站直了腰，抬眼朝男人望過去。

    男人并未看她，目光不知落往何處。

    菊香彎了彎唇：“殿下前來，是想確認(rèn)一下奴婢走了沒有，還是見三一來了這里，殿下?lián)呐緦θ徊焕愿诉^來？枧”

    男人將落在遠處的目光收回，緩緩看向她，卻是一個字也沒有說，就轉(zhuǎn)過身，徑直離去。

    留下菊香一個人站在那里臉色一陣白一陣青。

    看來，這個男人是鐵了心要趕她走的。

    昨夜花梨中毒，他帶走了三一，她還以為是為了調(diào)查中毒一事。

    她在廂房里忐忑不安地等著，等三一，或者說等關(guān)于三一的消息。

    結(jié)果，三一沒回來，姜烈來了，說來拿三一的東西。

    她問姜烈，三一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姜烈說不知道，只是奉命前來拿東西。

    她以為桑成風(fēng)將三一趕出了東宮，畢竟花梨中毒，下毒條件、下毒動機，三一都有，當(dāng)時，兩人換魚還眾目睽睽。

    終于可以安心睡覺了，送走姜烈，她正欲關(guān)門，桑成風(fēng)卻驟然出現(xiàn)在她的門口，劈臉第一句話就是問她：“為何要這樣做？”

    她又驚又駭，卻佯裝不懂。

    桑成風(fēng)就怒了：“菊香，別以為你做了什么本宮不知道，本宮沒有當(dāng)眾揭穿你，是念你跟隨本宮多年?！?br/>
    她當(dāng)時慌亂極了，卻還是強自鎮(zhèn)定，繼續(xù)裝不明白。

    見她如此，桑成風(fēng)也不強求，也不深究，卻也一并任何機會都沒有給她留，只揚袖一拋，擲了一包銀子她桌上，說：“你走吧！”

    只三字，人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壹夜未眠，她才將那輕飄飄又決絕無情的三個字消化掉。

    或許，她真的錯了。

    她只是一個下人，不應(yīng)該心比天高，不應(yīng)該仗著自己跟隨這個主人多年，就去跟另外一個下人爭寵愛。

    他將三一當(dāng)做下人嗎？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為人謹(jǐn)慎，從不會輕易收留來歷不明的人，而三一卻是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他卻將她帶回，還安排與她同住，讓她照顧她、留意她、若有什么事第一時間通知他。

    就算是因為要研究她的夢游之癥，她依舊覺得心里不舒服。

    而且，她記得，他最討厭陌生人擅入他的空間，譬如寢宮，譬如后院，而她故意以后院有金瘡草為名將三一騙了過去，三一卻平安回來了，甚至還得到了他的金瘡藥。

    還有，成熟穩(wěn)重的他最不喜莽撞的下人，她故意給了三一錯誤的信息，三一直直沖進他乘坐的軟轎，結(jié)果，也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

    三一還跟她說，在皇宮里，他給了她令牌。

    那是他從未離過身的東西。

    不僅如此，甚至還在太醫(yī)們的研究一半的時候，強行帶三一離開。

    這一切的一切，是對一個下人嗎？

    如果是，怎叫她這個下人中的老人不心傷。

    她嫉妒了，她不甘了，她憤恨了。

    而這些情緒太可怕，人，一旦沾染上，就難免偏執(zhí)，而一偏執(zhí)，就變得瘋狂。

    她也不例外。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往往善惡只在一念之間。

    她也就是在聽到大家說，只有一條鯉魚，而花梨嚷著說自己最愛吃鯉魚的那一瞬間，動了邪念。

    作為一個經(jīng)驗豐富的廚娘，自是懂得不少食物相克之道。

    譬如，柿子不能配螃蟹、菊花不能配雞肉，鯉魚不能配甘草，一旦同吃，無異于毒藥。

    而作為跟隨岐黃高手桑成風(fēng)多年的人，自是也小通醫(yī)理，特別是桑成風(fēng)制作的金瘡藥，有些什么成分，她雖不能詳盡地一一說出來，卻也知道其中一二，譬如，里面有甘草。

    鯉魚配甘草！

    她回房取了一些三一枕頭下面的金瘡藥，趁魚兒燒好以后裝盤之際，撒在了鯉魚的上面，她想過了，這條魚隨便誰吃了，都會中毒，當(dāng)然，如果老天幫她，花梨吃了最好。

    畢竟，花梨端錯了蓮子糕，三一做過她的替罪羔羊。

    所以吃飯的時候，她故意指了指花梨旁邊的空位子，邀請三一一起坐過去，她坐三一左邊，花梨坐三一右邊，她挑魚的時候，故意將鯉魚翻到了最上面，她想三一若能主動給花梨最好，若不能，她也會想辦法在三一吃到嘴里之前，提醒她鯉魚是花梨的最愛。

    一切順風(fēng)順?biāo)?，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她最希望的那個方向發(fā)展。

    她以為天衣無縫，她藏得夠深，沒想到到頭來，還是被他發(fā)現(xiàn)。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發(fā)現(xiàn)的，這些也已經(jīng)不重要。

    她只知道，她或許明白了自己輸在哪里。

    可能是她沒三一隱忍擔(dān)當(dāng)，三一可以冒著生命危險替一個不相干的人背黑鍋，就算桑成風(fēng)給了她洗清自己的機會，她卻依舊選擇了承擔(dān)。

    也可能是她沒三一堅強樂天，無論大家怎樣的排擠、挖苦、對她不善，她依舊能夠?qū)⒀蹨I往自己肚子里咽，郁悶一會會兒，就陰轉(zhuǎn)晴天。

    還可能是她沒三一單純善良，無論她怎樣騙她、設(shè)計她，她依舊相信她，將她當(dāng)做最好的朋友，跟她無話不談，就連剛剛，三一只有一兩銀子，卻還是執(zhí)意給了她。

    或許就是這些吧，不然，她真的找不到三一的優(yōu)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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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滿心傷感地回到桑成風(fēng)的寢宮，發(fā)現(xiàn)其他婢女早已經(jīng)將院子里的花草盆栽澆好水了。

    她只得找其他活干。

    路過桑成風(fēng)寢殿窗臺的時候，見上面擺著一個小盆栽，葉子碧綠，可泥土卻干涸得厲害，她便提了水壺上前，正欲澆水，被兩個婢女大驚失色地制止掉。

    兩個婢女真的嚇壞了，連忙檢查盆栽，見并未有水澆上，這才蒼白著臉?biāo)闪艘豢跉狻?br/>
    婢女跟她說，這可是太子殿下精心培育的，到底是花是草還是藥，她們不知道。

    她們只知道，它叫“瞳顏”，殿下將它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而且明言規(guī)定，任何人不許碰它，更不得給它澆水。

    三一聽完，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幸虧這兩個婢女發(fā)現(xiàn)并及時阻止了她，不然，又得闖大禍了。

    比命還重要？

    跟他曾經(jīng)深愛的那個女人有關(guān)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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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菊香的離開，原來她就是下毒兇手的說法也在東宮悄悄傳開。

    三一不相信，聽到有人議論時，還會為菊香打抱不平、辯解幾句。

    時間久了，便也沒有人再提。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三一也漸漸適應(yīng)了做桑成風(fēng)的婢女。

    她很勤快，也能吃苦，還很喜樂，跟一眾婢女也相處得甚是融洽。

    她發(fā)現(xiàn)桑成風(fēng)的確非常寶貝那盆“瞳顏”，每日日出看一次，日落看一次，臨睡前還會看一次。

    她習(xí)慣遠遠地看著他，習(xí)慣在人群中找尋他的身影，也習(xí)慣睡在一墻之隔的另一間房里，猜測和想象著一墻之外的另一邊，他在做什么。

    不知是有吃有喝、衣食無憂的日子太過愜意，還是不用再顛沛流離、苦苦求生的一顆心終于安定，她竟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沒有出現(xiàn)夢游。

    有時，她想，是不是她的夢游好了，還是說，其實桑成風(fēng)一直在對她治療，只是她不知道。

    桑成風(fēng)讓她收拾一下，跟他出趟遠門，是在一個月以后的一個清晨。

    聽說要去的地方是座高山，聽說，他學(xué)醫(yī)的師傅就幽居在那座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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