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仿佛勾人的漩渦。
宋凌一時有些出神,隨即她唇角一勾欺身上前,握著方向盤的手陡然一熱,方向盤一轉(zhuǎn),戲謔道“宋警官,開車可別分心哦。”
乖張的緊。
這女孩沒他感覺的那么無害,這是宋凌最直觀的感受。
她時不時流露的強勢與咄咄逼人就是以蠻橫著稱的尤敏都被壓的毫無理智可言,偏偏還很聰明。
宋凌抿了抿唇,不再看她,一門心思開車。
這小妹妹有古怪,可哪里古怪宋凌說不出口,可不管如何,他現(xiàn)在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不僅要救人,還得保證伊然的安全。
開了兩個多小時,伊然靠著椅背昏昏欲睡,炎熱以勢不可擋的氣勢竄進(jìn)身體每一個細(xì)胞,即使開著窗,襲來的也是一陣陣的熱潮。
昨日還被她嫌棄的薄裙都有些厚了,她不怕熱,卻扛不住這種干燥。
還不到中午溫度都飚到了三十幾,一眼看去的荒涼,樹木稀稀拉拉,最基本的綠植都沒有,根本沒法擋。
那張臉很快曬得通紅,宋凌關(guān)了窗打開空調(diào)“早上擦防曬沒有?”
伊然搖了搖頭。
男人無奈拐了個彎,從公路轉(zhuǎn)移到了一個小而熱鬧的街道,路上可以看見身穿族內(nèi)服飾的婦女帶著頭飾,擺著攤面,路上隨處可見光著腳亂跑的小孩,看見車子新奇的嘀咕著什么,伊然聽不懂。
“你在車上等我。”交代完直奔一個店面而去,不到十分鐘就提了一包東西和一箱礦泉水放在后排,上了駕駛位遞給她一包濕巾和防曬乳。
伊然微愣接過,宋凌發(fā)動車子,嘴上不忘解釋“這里的風(fēng)沙和紫外線很強,你不做保護(hù)措施會曬傷,要是曬出什么,以后有的你哭?!?br/>
畢竟女人愛美是天性,南境這地方又窮又苦,引發(fā)的犯罪自然就多,一般沒人會來這個地方。
“謝謝?!惫婚L相粗獷不代表性格。
伊然勾了勾唇角“我現(xiàn)在沒錢,等我有了會還你的?!?br/>
“不用了,就當(dāng)是同行的報酬,畢竟苦的是你自己?!?br/>
這話說來不假,伊然低聲笑了“那也行,就當(dāng)你雇傭我的報酬好了,這價格你不虧?!?br/>
宋凌但笑不語,一臉的‘是是是你說的都對’的意思,伊然只瞪了一眼,便自顧自擦起了防曬。
車內(nèi)氛圍格外融洽,雖然會操心更多,這感覺卻不壞。
宋凌很奇怪自己竟然不反感,他單手捏著下巴,不由反省自己,難道是顏控?
可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很膚淺的人。
時間便在胡思亂想的縫隙中悄悄溜走,伊然便問起了事情現(xiàn)在的進(jìn)展。宋凌沒有隱瞞的意思,特別調(diào)查組的人員已經(jīng)全部到位,因為跨境的逮捕令還在申請中,王德惠這個人暫時不能打草驚蛇。
而從這一天的特別關(guān)注后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確實有疑點。
可現(xiàn)在只能私下調(diào)查隱秘追蹤,還好跟云閣合作,這一切才能進(jìn)展那么快。
宋凌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兩個送貨的車被攔截,里面確實有伊然火車上遇到的三個小孩,有畫像辨認(rèn)并不難。
此事關(guān)系重大,能牽扯出多少尚且不提,調(diào)查組必須派人將這群解救下的拐賣兒童送回國內(nèi),為此找了幾個醫(yī)生同行照顧。
“你們將報告一并報上去,這里有我們在沒問題?!?br/>
“好,那我們先走一步。”
宋凌點了點頭,男警的腳步卻忽而一頓“對了宋哥,有個孩子沒堅持住,醫(yī)生說快不行了,他在醫(yī)院,我們帶不走…”
“家人信息有嗎?”
“DNA數(shù)據(jù)正在比對,現(xiàn)在還沒出結(jié)果,哦,就是畫像中的那個,看著是真的…”嘆了口氣,便不愿再說。
宋凌眉頭微顰,心沉了下去,點了點頭,目送著一群人離開。返回車內(nèi)時,伊然正看著醫(yī)院發(fā)呆,心情頗好,一見宋凌有些高興“都救下的話,現(xiàn)在是不是送回國可以回家了?!?br/>
宋凌嗯了聲,伊然吊起的心終于放回去了些。就見車門陡然被拉開,宋凌低著頭沉聲道“下車,跟我去見個人?!?br/>
“誰呀?”
“那個小男孩?!?br/>
伊然抿了抿唇,笑意轉(zhuǎn)瞬消失,視線落在已經(jīng)走遠(yuǎn)的大客車上,垂頭下了車。
這里簡陋的連醫(yī)院都稱不上,一進(jìn)去,消毒水的味道就有些刺鼻,清一色的本地人,伊然交流有障礙,還好宋凌在,那高挑的護(hù)士立馬將他兩帶去一個病房。
病房簡陋,好在設(shè)備齊全,心電監(jiān)護(hù)儀的數(shù)據(jù)有一搭沒一搭的彰顯著存在感,薄被下是個沒什么起伏的小身板,輸著水,身旁有個面容哀傷的小護(hù)士。
伊然走近了些,相較于火車上見面時的模樣,這會看著更過分,她輕輕拉開被子,沒穿衣服的小身板全是傷口和針眼,有的都灌膿發(fā)炎,虛弱的躺在那呼吸微不可聞。
“醫(yī)生說他藥物攝入過多,身上多處骨折,身體內(nèi)部機制…壞死,就是送去大醫(yī)院也不一定有一線生機,更何況現(xiàn)在碰都不敢碰,別說舟車勞頓了?!?br/>
伊然深吸口氣,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隨即蓋好被子,似乎驚動了他,那雙大眼睛緩緩睜開,跟慢放似的好像用了所有力氣。
伊然驚喜的睜大眼,隨即湊近了著輕聲開口:“你醒了嗎小弟弟,你還認(rèn)識我嗎?”
小男孩幾不可見的點點頭,木納的眼里仿佛有光,這是一種欣喜的色彩,是伊然從來沒見過的,卻不知為何就看懂了。
小男孩緩緩伸出手,扯著她的衣袖,隨即無力的垂下,伊然立馬俯身近了些,他微微仰頭,吧唧一口落在她的臉側(cè),輕的仿佛一片羽毛般,伊然笑了笑,回應(yīng)般親了親他的額頭,后者眼里發(fā)光,看著她說不出的依賴。隨即笑著又閉上了眼,眼角有淚珠忽而流了下來,卻怎么也沒法再睜開。
下一秒,心電監(jiān)護(hù)儀變成了一條直線。
他或許還留戀,還遺憾...
伊然愣了愣,隨著涌入的醫(yī)生將她推開,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默哀了三秒,隨即蓋上白布將人推出去,都沒回神。
宋凌將她單手護(hù)著,輕聲喊著也沒回應(yīng),倒是一旁的小護(hù)士較為多愁善感,沒忍住哭了,收拾著小男孩僅剩的兩件衣服,寒酸的緊,從中卻掉出兩顆糖來。
熟悉的糖紙與記憶重合,伊然循聲看去,從對方手中拿了過來,放在白皙手心的糖果閃著熒光,腦海里陡然浮現(xiàn)出那張小臉收到糖時,那一瞬間的怔忡與她讀不懂的情緒。
人們常說苦盡甘來,可有的人似乎還沒感受到甜的滋味,便離開了這個世界。
他還是個孩子。
“伊然?”
伊然恍然回神,一張臉上毫無情緒起伏,雙眸淡然無波,可越是這樣,那股說不出的陰郁越是濃烈。
“接下來去哪?”
“你想去哪?”
伊然微微一愣,隨即坦然道“找王德惠?!?br/>
“剛到的消息,王德惠昨天請了假,去的地方和江茜帶走的路段是一條線?!?br/>
“走吧?!?br/>
宋凌點了點頭,這一次伊然全程都沒開口,宋凌作為鋼鐵直男,這會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定位顯示的位置是一個偏僻的村落,這么開過去,到的時候是半夜。
宋凌毫不避諱的在車上和警員們部署著,按照這群人販子的尿性,那一個村的人都有危險。倘若如他們所料那般,今晚的危險可想而知。
南境持槍屬于合法行為,這一趟數(shù)不清的變故, 可一想到那心腸歹毒的女人竟然以慈善的名義拐賣兒童,惡心又諷刺。
“這件事情我們有責(zé)任,很多事情都太想當(dāng)然,竟從未懷疑過這一點?!?br/>
伊然掀開眼“是她太聰明?!?br/>
王德惠的智商是真的高,如果她沒有多活一輩子,也沒辦法猜到,而警察們也不瞎,他們只是需要時間,等真相浮出水面罷了。
只是浮出水面,需要多少個無辜的人沉底呢?
伊然勾了勾唇角,眸中一片陰霾。
無妨,她會讓她生不如死,后悔來到這個世上。
這一趟宋凌幾乎是一刻都沒停,眼見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卻不料行駛的車輛陡然傳來‘砰’的一聲,陷進(jìn)一個泥坑里在沒法爬出來。
宋凌皺著眉下了車,伊然隨即跟上,對上她的眼,宋凌嘆了口氣 “車胎爆了?!?br/>
至少半小時的車程車胎爆在這,就意味著這黑燈瞎火的得自己走。
宋凌抿了抿唇,手電筒的燈光反射著一道寒光,皺了皺眉探過去,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到處都是釘子,是個車從這過都扛不住。
伊然抿了抿唇,答非所問道:“這條路是必經(jīng)點?!币贿吙可剑贿吙拷鼞已?,雖然不高,摔下去也是夠嗆。
沒道理只有她們的車會遇到爆胎的情況。
宋凌起身欲要檢查,胳膊便被猛的一拽,隨即一道寒光近在咫尺,劃過胳膊,一道身影猛的竄上前來,在宋凌反應(yīng)過來之前單手制住握刀的胳膊,拿過手電筒塞進(jìn)對方的嘴里,隨即手一用力,骨骼破裂的聲音伴著一聲悶哼,整個人被踢出老遠(yuǎn)砸在旁邊的山上。
“宋警官,可不要分心哦?!?br/>
宋凌瞇了瞇眼,隨之而來的兩人已經(jīng)沒有給伊然出手的機會,她淡定的摸走了三人的手機,熟練地斷了手腳,一拳下去比麻醉還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