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橫的表現(xiàn)令人嘖嘖稱奇，對手羅久甚至都無法相信兩人之間的實力竟然懸殊到如此地步，連撿起被他失手丟在地上的銀鞭的勇氣都丟失了。

    等又一聲鑼響，兩人方如夢初醒，再次抱拳拜禮，走下演武場。

    白度悄聲打了個響指。

    小吃的效果在段橫身上表現(xiàn)的相當(dāng)明顯，實戰(zhàn)帶出來的測試結(jié)果讓白度大為滿意。

    等日落西山之時，一天的比試正巧結(jié)束，兩派弟子今日有輸有贏，一時之間還分不得高下，一路上，端木先生碰見老友，老人一來一往地聊著有關(guān)今日比試的事情，一言一語聽著都相當(dāng)高端，白度打了個哈欠，困了一路。

    忽然聽一人道“聽說嵬乙真人在摧星派做客，怎么今日沒見到他？”

    “嵬乙真人正在閉關(guān)修行，聽說明日才會出面?！?br/>
    “原來如此?！?br/>
    直到出了摧星派的大門，一行人各行各路分道揚鑣。

    白度被端木先生送回了客棧，臨行前，端木先生拉住白度，道：“小白，你也知道自己最近被我們老夫人惦記上了，以后記得常來芙蕖樓，我也好少些壓力?！?br/>
    這話說得跟拉皮條的一樣……白度盡量無視掉了話里頭的違和感，認(rèn)認(rèn)真真地點點頭。

    他還需要芙蕖樓推廣出他的那些烹飪小吃。

    自身力量還缺乏，白度并不敢太過張揚自己烹飪能夠帶來的特殊效果，準(zhǔn)備一步步地慢慢來，首先，還是得找一個靠譜的靠山，不然的話很多計劃都無法執(zhí)行。等以后他變得強(qiáng)大了，一切就會無所謂，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

    想起從摧星派帶出來的那冊書，白度一路小跑著回到客棧，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客棧內(nèi)一片漆黑，一股異樣的味道在空氣里蔓延著，輕微的臭而腥的味道。

    什么情況？掩著口鼻，白度叫道：“白眉？”

    沒人應(yīng)聲。

    白度又叫道：“老頭子？”

    房間里還是空蕩蕩的一片。

    白度的身體慢慢變得緊張，肌肉緊繃起來，從背包里拿出一根木棒裝備起來，一路小心翼翼地往后堂摸去。

    越往后走，空氣中那種洋溢著的臭味就越濃烈，他先去白眉的房間，推門而入后里面一切正常，安安靜靜，白眉并不在里面。

    白度又去了廚房，白眉仍是不在，路過雞籠的時候白度頓住腳步，打開籠子口一看，前天剛買的兩只雞已經(jīng)死了，尸體僵硬在那里，白度又跑到廚房前的水缸里，里面養(yǎng)著的幾尾魚也都翻著肚皮漂浮在水面上。

    不詳?shù)念A(yù)感襲上心頭，白度深吸了一口氣，大叫了一聲：“白眉！”

    聲音空寂幽遠(yuǎn)，在夜色中擴(kuò)散開來。

    冰涼的月光灑在地上，冷光中樹影婆娑。

    白度右手微微攥緊，往后院的方向走去，他方才一直嗅到的惡臭是從那里傳出來的。

    小花園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他曾經(jīng)就在這里練習(xí)過無數(shù)遍打狗棒法，甚至嘗試著將打狗棒法與北斗劍意相結(jié)合，領(lǐng)悟出了以氣御棒，棒氣擊人的招式，而現(xiàn)在，小花園里枝葉枯敗，林木凋謝，就連幾棵上了年紀(jì)的老樹也萎靡不堪。

    繼續(xù)向前走去，白度忽然停住腳步，他沒記錯的話這里應(yīng)該有一堵空氣墻，這一年來，白眉未曾將禁制形成的空氣墻撤去，理當(dāng)還在。

    望著遠(yuǎn)處隱約翻滾的黑霧，白度伸出手嘗試著觸摸了一下眼前，并未如印象之后被看不見的墻面阻攔，反而像是接觸普通的空氣一樣。

    難道是記錯了？

    皺著眉頭，白度繼續(xù)向前行去，當(dāng)他跨過那道禁制之后，空氣中濃烈的惡臭味道更為嚴(yán)重。

    白度并不熟悉這里，只能跟著知覺走，逆著風(fēng)，往味道的來源處行進(jìn)。

    這都是什么東西？

    感覺空氣黏稠得很，白度只得放慢腳步，放緩呼吸，靜靜地握著手中的短棒。

    “白度。”

    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白度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要舉棒打去，卻只打碎了一團(tuán)黑色的霧氣，白度臉色一白，抿緊了唇，看著霧氣散開之后的景象。

    “白老頭？”白度緊張地看過去，白眉靠在一個石凳上，胸口不停起伏著，嘴角噙著未干的血跡，白度忙問道，“你這是怎么了？”

    “這一幕你不應(yīng)該陌生啊?！卑酌汲堕_嘴皮子笑了笑。

    白度沒空跟他瞎鬧，要將白眉扛在肩膀上帶出去結(jié)果沒想到他根本就抱不動白眉，白眉的身體重如千斤。

    低聲笑了笑，白眉推拒道：“你可別碰我了，萬一傳染到你身上了，我可是萬死難辭其咎。你好好呆著，我有些話要跟你好好說說，這一年來，凡是我的說你都不愛聽，左耳進(jìn)右耳出的，真當(dāng)我不知道呢。”

    “是你太啰嗦……”白度嘀咕了兩句，白眉是真嘮叨，一件小事都能念叨很久，而且往往長篇大論引經(jīng)據(jù)典地講道理，耳朵都磨出老繭來了。

    “這次可不會了?！卑酌伎攘丝龋?，“你還記得我一年前說這里滿是魔氣不讓你進(jìn)來吧。”

    “嗯。”白度點點頭。

    白眉說：“其實這一年來我都在嘗試驅(qū)散魔氣，但是卻發(fā)現(xiàn)，憑借我的能力根本就無法將這里的魔氣驅(qū)散——你知道宋維為什么會招惹上如此強(qiáng)大的魔氣嗎？”

    一顆心吊到了嗓子口，這一年來，白眉幾乎對宋維只字不提，哪怕白度絞盡腦汁地想把話題拐到宋維身上，白眉老頭都一直在裝糊涂，今天主動提起，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白度沒敢吭聲，可想了想?yún)s說：“老頭，你先隨我出去這里，我們有話等等再說也不遲?！?br/>
    “那就遲了?！卑酌佳燮ゎ澏吨[縫著小眼看著白度，說，“我已病入膏肓，藥石罔醫(yī)，當(dāng)初的宋維就是今日的我，再不說的話，我怕等不及。”

    頓了頓，白眉沒給白度回應(yīng)的機(jī)會，直接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變天幡的事情嗎？”

    “是?！卑锥纫徽?，點點頭，直言不諱。

    “我與宋維動用變天幡是想逆天改命，救出一個人，那人是誰你無需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能在我死后幫我救出他?！?br/>
    白度蹙眉道：“是什么人你都不告訴我，讓我怎么救？”

    “不用你知道，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做，這個方法的最終目的就只有救出那個人?！?br/>
    “哎哎哎，等等。”白度打斷白眉，“你這是在逼我？”

    “沒逼你。”白眉咳了咳，說，“我?guī)Я四阋荒?，算是你師父吧？要是沒我，你還不知道在哪個地方討飯呢，再說，你準(zhǔn)備把我們客棧做大的事情我還沒跟你算賬呢，搞那么些奇奇怪怪的小吃真當(dāng)我瞎了？”

    白度：“……”

    白眉瞪了一眼白度，白度脊背一寒，沒吭聲，但心里有主張，這完全是兩碼事，人情不能吊著人命。

    白眉又道：“你也別埋怨我拿這事情壓你，我讓你辦的事情也跟你有關(guān)?！?br/>
    “嗯？”

    “宋維從摧星派借來了變天幡想要救人，但因他心急在過程中不知道出現(xiàn)了什么問題，不僅沒有救到人，還一并賠上了我二人的性命，也誤將你帶來了這里，我并不知曉你是從何方而來，也不知道你是何人有何命，但總歸已經(jīng)與我們的命途連系到了一塊，我不問你的過去，卻希望你能促成我們的將來?！?br/>
    原來白眉知道一切。

    白度抿了抿唇，側(cè)過臉看著那團(tuán)消散不去的濁氣，道：“我是被變天幡帶過來這邊的，如果你們要我做的就是發(fā)動變天幡的話，我會去嘗試著做，但是……你們要救的那個人，我不一定有辦法?！?br/>
    話都說到這里，白度也大概猜到了對方要救的人，那樣一個上古大神，他要如何才能救得了？土生土長的洪荒大陸的修者都無法做到，讓他一個來自另一個時空的人去做，即便他與眾不同，帶著丐幫技能跟劍三系統(tǒng)，也未必能做到這樣逆天的事情。

    白眉忽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白度忙扶住白眉，給他塞了一個大紅藥，白眉擺擺手，將藥丸吐出，道：“這些普通的藥劑對我來說沒用，我早與你講過，我得靠吃這些魔氣濁氣為食……”

    黑霧涌動著，在白眉身邊繚繞不去，白度甚至清楚地看到一縷黑煙從白眉的鼻孔之中鉆入，形容相當(dāng)可怖。

    白眉猛地瞪大了眼睛，忽然死死地拉住白度的袖子，啞聲道：“去看我的賬本，一定要仔仔細(xì)細(xì)，完完全全地看完，一點不漏，看完它！看完！”

    白度咬牙點頭，白眉一陣抽搐，沒多久就停止了動作。

    “老、老頭……”白度沉聲叫著白眉，“喂，老頭，你醒醒啊，老頭？老頭！”

    幾聲呼喚都無效，白眉的身體迅速萎縮起來，最后化作原本半人大小，猶如一具披著人皮的干尸。

    白眉死得太過突然，而得知太多并不詳細(xì)的東西的白度被一種孤寂而迷茫的心情襲上心頭，生出了無限的憂愁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