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楓從遠(yuǎn)處走來，穿過人群，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他先是和扎西萬福友好擁抱了一下，隨后走到我和張漢面前，嘴角上揚，露出冷俊笑容，“咱們又見面了。”

    “歡迎我兄弟回家，哈哈。”扎西萬福按住葉楓的肩膀，似乎很高興次仁回來，“好幾年的兄弟了豈是說散就散的，你說對不對次仁兄弟?！?br/>
    “大哥說得對?！?br/>
    “以后跟著大哥好好干，大哥虧待不了你，以前的事兒就都煙消云散吧?！痹魅f福又看了看我和張漢，“至于這兩個警察嘛，找個地方埋了！”

    他的幾個小弟得到命令，就把我們往外面拖。然而這時救了我們的不是小梅，而是讓我們痛恨的葉楓。他不知道和扎西萬福說了什么，讓對方瞬間就改變了主意，決定暫時留我們一條性命。

    葉楓走到我面前，伏在我的耳邊咬住我的耳朵，那滋味別提有多惡心，多難受。

    “我會讓你也嘗一嘗失去親人的痛苦，這是你父輩欠下的債。”接著他又把目光甩在張漢的臉上，又狠狠在他小腹上踹了一腳，兇巴巴的，“真不知道你哪兒好，她為什么對你死心塌地。”

    葉楓的話真的特別的奇怪，話里面很明顯參雜著其它的含義。

    他和我說的這一句并不難理解，可能這正是他仇恨我的源頭，可他和張漢說的那句卻讓我有些捉摸不透，什么叫對張漢死心塌地，他說的這個人到底是誰。而類似的話米娜在臨死前也有說過，所以我忍不住地望了張漢一眼，蹙眉。

    葉楓轉(zhuǎn)回身去，“大哥，在過兩天是你和嫂子大喜的日子了，咱們別殺生，晦氣，不如你把人交給我?！?br/>
    “就照次仁老弟的意思辦。”

    “哦對了，大哥，我這里有一個消息要給你?！?br/>
    葉楓目光一歪便落到小梅身上，氣氛頓時之間變得凝重起來，難不成他是要暴露小梅臥底的身份？！

    我暗示了一眼張漢，實在不行只能拼了。

    然而，不過是虛驚一場！

    “那批貨兄弟我?guī)湍阗u了一個大價錢！”

    “真的嘛，次仁兄弟？”

    “這種事我哪敢騙您??！”

    扎西萬福張開雙臂和次仁擁抱了一下，看起來兩個人的關(guān)系非常的密切。

    “大哥?！比~楓回過頭沖著扎西萬福詭笑，“我聽兄弟說最近抓了幾個，不如，讓兄弟我練練手怎么樣？”

    “呵，當(dāng)然行！”

    葉楓又轉(zhuǎn)回身冷漠地望著我，自負(fù)傲慢，“我想和他比一比，如果你輸了，你們倆都得撂在這兒?！?br/>
    “次仁兄弟好雅興，你們幾個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

    張漢不知道葉楓是什么意思，就低頭問我比什么。

    我回答，比殺人。

    呵呵。

    對于這幫兇徒而言殺人是他們最值得炫耀的，也是毀滅一個警察良心的最好方式。我相信他們也用過同樣的方法對待小梅，為了取得扎西萬福的信任，也是為了這次任務(wù)順利進(jìn)行，小梅很大可能做了一些不該做的。

    我們被帶到一間屋子里，里面有兩個光著腳，被鎖鏈銬住的女孩。她們看到有人進(jìn)來以后，嚇得蜷縮在了墻角里面。幾個兇殘的人販子將她們強行拉了出來，然后按倒在兩張冰冷的木頭床上，還在她們的脖子上注射了麻藥。

    之后。

    兩個女孩就失去了知覺，但她們的意識是清醒的。

    葉楓掏出一把雪亮的刀子，在其中一個女孩的皮膚上劃動著，露出兇殘的，挑釁的目光。

    “咱們就比剝皮，如何啊？”

    聽到剝皮二字這兩個女孩子嚇得眼珠亂轉(zhuǎn)，無辜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

    張漢氣得暴跳如雷，大罵，“她們?yōu)槭裁催€是醒著的，我草你們麻的一群畜生，傷天害理，你們不得好死……”

    張漢還沒有罵夠就被幾個人販子圍毆了一頓。

    “萬福說這個人沒用了，讓我現(xiàn)在就把他弄死。”說著他從后褲腰中掏出一把鋒利的彎刀，然后對準(zhǔn)了張漢的頭高高舉起。

    這一幕驚出了我一身的冷汗，然而隨后發(fā)生的事情更是讓我瞠目結(jié)舌。

    葉楓一個健步跨了過去，手中的刀子準(zhǔn)確插進(jìn)對方的心臟里，那把雪亮鋒利的彎刀掉落在了地上，這個人也剎那間跪倒在了血泊當(dāng)中。其他幾個在場的人販子都嚇傻了，驚魂未定地望著葉楓紛紛退后。

    葉楓冷冷說，“回去告訴扎西萬福，這個人你們誰也不能動！”

    說完葉楓抬起手拍了拍張漢的臉，勾著嘴笑了笑。

    張漢看傻了眼，我也有些不明所以。葉楓和我們行同仇敵，應(yīng)該巴不得我們?nèi)ニ溃瑸槭裁闯鍪窒嗑?。但仔?xì)琢磨過他的那句話后，我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葉楓如此袒護(hù)張漢，很有可能是受命于人。

    沒錯。

    我現(xiàn)在逐漸懷疑在葉楓的背后，還有另外一個人。

    “你們……”葉楓輕蔑著在場所有人，“都滾！”

    簡單的一句話而已，嚇得他們屁股尿流，可見葉楓是一個多么恐怖的家伙。

    這些人販子走了以后葉楓勾起一抹你根本就沒有辦法理解的笑容，像是一種釋然，又仿佛看淡了很多事情。他走到我面前，把刀子放進(jìn)我的手里，流露出我不敢奢望，跟不敢想象的欣賞，他說，“如果你爸沒有害死那些人，咱們或許有機會成為朋友，我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一個法醫(yī)。”

    什么？！

    葉楓……

    他怎么會突然和我說這些？

    他又笑著說，“論技術(shù)徐起你未必是我對手，但你有一顆寬容仁慈的心，所以不論如何我也贏不了你?！?br/>
    那一刻。

    我無法將他眼中的真誠和一個十惡不赦的人販子聯(lián)系在一起，甚至感覺他兇手的兇惡與殘忍都是偽裝出來的！

    “我很羨慕你?！彼职涯抗馀驳綇垵h臉上，“我更羨慕你?！?br/>
    此時此刻我和張漢一句話都沒有，因為我們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么，葉楓這話家伙總是讓我們模棱兩可，不知所措。

    見我們不吭聲，葉楓笑了。

    “我想了很久了，這輩子做的孽實在太多了，我欠她的也已經(jīng)還清了?！彼挚戳艘谎鄞采系膬蓚€無辜少女，悲慘笑了，“我實在不想再殺人了，每一次我殺人的時候都告訴自己這么做沒有錯，我不在乎她愛不愛我，只要我愛她就夠了，為了她我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為了她的仇恨我開始瘋狂殺人，可我很痛苦……，我決定最后再為她殺一個人，就是我自己……”

    他緊握著我的手，捅進(jìn)自己的小腹中。

    “啊……”他露出一絲痛苦，“原來，這么疼啊……”

    然而，他卻又再次勾起笑容，“不要以為我和扎西萬福的關(guān)系很好，那都只是表面的，這次我回來就沒打算活著離開，但是如果我死了你們就不會有事。”

    我望著還握在我手里的刀，不明白，為什么他會忽然求死？

    “不要……問……”葉楓緊抓著我的手，似乎用光了我最后一絲力量，以往如同仇敵的我們此刻竟猶如訣別的摯友，“你給李藍(lán)心報仇了，我……對不起她，還有……一個人，如果有天你明白了，我希望你可以放過她，所有的債用我的命來償吧……”

    他手上再次用力，那把刀就刺得更深了一點。

    鐵石心腸的他居然也會說對不起……

    縱然如此，也很難原諒！

    “她是誰？”我問。

    葉楓始終守口如瓶，慘然一笑，“最后……還是輸了……”

    在他倒入我的懷里那一刻，所有的恨都變作了寬恕。

    雖然他沒有在最后告訴我這個“他”究竟是誰，但我通過他的話我已經(jīng)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他反復(fù)提到的這個人應(yīng)該就是阮清清。

    若不然他為什么會羨慕張漢，又為什么要救張漢？

    至于仇恨……

    我想只有阮清清自己明白。

    現(xiàn)在想起來以前的一些事情確實值得奇怪，從認(rèn)識阮清清開始我的世界里就布滿了人販子的痕跡，從牛蛙村開始，再到蓮花鎮(zhèn)，然后一路闖進(jìn)了西藏。也是從那一刻起，我厄運纏身，身邊的人接二連三地出事，然后一個一個離我而去。

    可能這就是她的目的，要讓我也她一樣，承受與親人分別的痛苦。

    我紅著眼睛看著張漢，他也紅著眼睛看著我。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張漢也猜測到，但他無法相信。

    是啊。

    別說是深愛著阮清清的張漢，換做是任何人也無法相信，溫柔的阮清清會是一個幕后黑手。

    可除了她，又有誰值得我們懷疑呢。

    我輕輕把葉楓放在地上，從他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一張相片。

    相片里面是三個面孔稚嫩的孩子，姐姐站在中間，弟弟妹妹各在兩邊。

    我撫摸著站在左面的那個女孩，想起她俏皮可愛的笑臉，也想起了她大大咧咧的性格，便不能自已地墜下眼淚。

    這可能是他們小時候唯一的一張合影，所以葉楓一直保留至今。

    “就當(dāng)什么事兒都沒發(fā)生過吧！”

    張漢很痛苦，大叫著，“殺了那么多的人，做了那么多的錯事，怎么就可以當(dāng)什么事都沒發(fā)生？”

    “那你想怎么辦？！”我也大叫著，“你是我兄弟，你讓我把她送進(jìn)監(jiān)牢還是殺了她給米娜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