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瞳初上,妄想撥開嵐煙,窺一眼蝶魄游仙青山的一面睡容。
木郎佇立在光禿的樹枝上,窺望著遠處四人。
陽光將它的毛色變得更加熱烈,仿佛馬上要燃燒。那雙狐瞳清澈見底,仿佛不曾盛裝任何情感。
她有一個謀劃。
她想將楊凈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銷毀。
幻化名為小藍的女子,妄圖勾引陳月,哪知其不吃這一套。
難道是模樣不對胃口?還是不夠出色?
鳴兒和陳月早早起來,在楊凈身旁的火堆添了一些柴。一直等到太陽高照,她才睜開雙眼。
“我說小妮子,今日暄妍,不必穿這么多吧,走路夠嗆?!?br/>
“冷?!?br/>
“不冷,你信我的,脫掉幾件?!?br/>
陳月:“她冷讓她穿。”
“是啊,小姐穿多少,又不礙著你事?!?br/>
“好好好,我不管。不過,小妮子,你每日睡這么久,黑眼圈怎么越來越重?”
陳月鳴兒二人早已發(fā)現(xiàn),一進入冬季,楊凈的黑眼圈越來越深,說話都沒有平常精神。
鳴兒意識不對勁,臉色瞬間變了,似乎發(fā)生天大的事。
“小姐,你是不是又渡氣了?”
“沒有沒有,我給誰渡氣?就是天冷,我睡不夠而已,小問題啦?!?br/>
陳月:“渡氣?”
“你不知道?小妮子之前給凡胎肉體的鳴兒渡氣?!?br/>
“瘋了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看著那張瞬間黑的臉,楊凈湊到陳月面前,服軟道:“都是過去的事情啦,他們都說過我了,你就不要再說好不好,以后絕對不做這種事。別生氣,笑一個嘛~”
左右一想,確實過去很久,陳月也沒有再揪著不放。
看這皚皚白雪,柳色新提議打雪仗。
“你們玩吧,我坐在這看著你們?!?br/>
“你怎么啦,小妮子,一點勁都沒有?!?br/>
“你們玩啦,一到冬天就嗜睡而已?!?br/>
四人到達宜城,城中熱鬧非凡。
楊凈見鳴兒眼神一直往人多的地方瞟,順意道:
“那里好熱鬧,我們?nèi)タ纯窗?。?br/>
說著買了三個熱乎的番薯,“暖手?!?br/>
“既然是暖手,為何自己不要。”
“沒看我穿這么多,熱死了?!?br/>
陳月一碰楊凈的手,冰冷無比。
見他又要開始發(fā)作,楊凈趕忙捏緊陳月的手,笑道:
“對嘛,我就是要這樣?!?br/>
一群人正在圍觀臺上跳舞。
只見一紅裝女子,舞著長袖,在一匹白布上作畫。
婆娑起舞,矯若游龍,美得雪放慢下墜的速度,只為欣賞那一妙瞬。
“作畫舞,好厲害!我從前只聽說過,不曾親眼目睹,真當妙極!”
看著鳴兒歡喜的模樣,楊凈生出一絲欣慰。
“你看看人家,能歌善舞,小妮子,你好像啥都不會。”
“我會高數(shù),你會嗎?”
“什么是高數(shù)?”
她不語,而是把柳色新的話記在心里。
老實說,她被傷到了。
是啊,琴棋書畫,樣樣不精通,也沒有千里眼順風(fēng)耳,更無過目不忘的能力。
可是……
從那以后,楊凈自己制作了一個畫本,有事沒事都在畫畫。
三人見楊凈精神越來越萎靡,租了一間小院,決定在宜城待上數(shù)日,讓她好好修養(yǎng)。
一天夜里,等楊凈睡下,陳月出來,正好見柳色新坐在外面溫酒。
“怎么出來了?也在想小妮子的事?”
“嗯?!?br/>
“我探過她的內(nèi)息,沒有任何異常?!?br/>
“嗯,看樣子是心事。”
“要是有什么辦法知道她的心事,由此我們好想辦法。你看看她從入冬到現(xiàn)在,不過半月,瘦了一圈?!?br/>
陳月給自己到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柳叔,我好像一點都不了解她。”
“是啊,我也有這種感覺。與我們相處,小妮子好像都是一個樣。你說,她說來自另外一個世界,可她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想回去?!?br/>
柳色新要表達的意思,陳月一聽了然。
“柳叔,你經(jīng)歷比我多,有沒有法器可以看見別人的記憶?”
“嗯……法器倒是沒有,法術(shù)倒是有。不過,這種事和窺天道是同等性質(zhì),危害很大,在修真和仙界是禁術(shù)?!?br/>
“法術(shù)是什么,快告訴我?!?br/>
“這是禁術(shù),風(fēng)險很大。”
“無礙。”
“我跟你說說風(fēng)險你再決定吧。施法者必須放棄一定的修為才能換取別人的記憶。先喝下那人的血,之后施法,你就會進入那人的記憶之中,旁觀所發(fā)生的的一切。若是這段記憶對那人有很大影響,你可能會困在里面出不來。”
“無礙,會對她有什么影響嗎?”
“沒有?!?br/>
方法是有,但讓怎么獲得楊凈的血,是個法子。
這個方法也有,但陳月不知用哪一種才會讓楊凈不起疑心,一直在斟酌……
天色陰沉一日,楊凈站在門口,畫院中的一株梅花。
“哈哈哈,太丑了吧!”
“才不丑,柳叔你不懂,這小姐說了,這叫映像派。”
楊凈無動于衷,放下畫筆,嘴里喃喃道:“還是需要一位老師才行啊……”
一句話飄到陳月耳里,他站在楊凈身后,道:“這里應(yīng)該這樣畫……”
在他的指導(dǎo)下,一栩栩如生的梅樹躍然紙上,鳴兒和柳色新看了拍手稱快。
“鳴兒,陪我出去一下,我想找位畫師教我?!?br/>
“嗯哼!”陳月負手背后,清了清嗓子。
楊凈噠噠噠的跑到陳月面前,拉著他的手搖來搖去。
“若是讓你教我,定不嚴厲。我是真心想學(xué),從小就想,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這么怕我生氣……我怎會不明白,我陪你一同去,幫你挑個好的?!?br/>
“好!”
在城中的畫坊找了一圈,見到一紅衣女子在亭中作畫。
近看,是夏日的荷花,灼灼耀眼。
“這位。”
陳月也打著小算盤,不想找一位男畫師。
女畫很少,他也是來碰運氣的。正好瞧見一位,畫工也不差。
“你是前幾日跳舞作畫的那位!”楊凈一眼認出了紅衣女子。
“嗯,你是——”
當著面真心實意的夸了一通,楊凈才說明來意。
女畫師猶豫時,陳月憑借著三寸之舌,半夸半拋出誘餌,人家才答應(yīng)。
二人去,三人回。
見到美女,柳色新如開屏孔雀,突然耍起了劍。
“這是抽什么風(fēng)?”鳴兒翻了個眼。
自從有了人教,楊凈是沒日沒夜的練習(xí),人更加憔悴。
“你們倆,去街上買些補品?!?br/>
陳月和柳色新上街,路遇不速之客。
“交出有相!”
“嘿,兩個樹精,也敢對抗我,找死!”
二話不說,柳色新上前就是一劍。幾招下來,兩樹精在二人手下變成了干枯的樹枝。
“我們得趕快離開這?!标愒碌馈?br/>
“六界又要動蕩了……”幾分惆悵掛在柳色新眉間。
看著地上的樹枝,陳月計上心頭,說與柳色新,得到贊同。
楊凈正在畫人眼,聽到外面柳色新的呼喊聲。
“不好了不好了,陳月被兩個樹精打傷了!”
丟掉畫筆,她沖出去,看見柳色新背著昏迷的陳月,他的嘴角還在流血。
楊凈檢查了一番,沒有什么大礙,柳色新卻說,看不出來的傷很嚴重。
“柳叔,你知道怎么治療嗎?”
“他體內(nèi)中的是妖魔的煞氣,需要喝下魔血才能抵消?!?br/>
聽懂意思,她割腕放下一碗血,一勺一勺的喂給他服下。
陳月睜開眼睛,看到她眼神渙散,雙唇更是無血色,心中萬分愧疚和疼惜,頓時覺得這個方法大錯特錯。
“醒啦,餓不餓,鳴兒熬了湯,先喝一點好不好?”
柳色新看不下去,走到門外,眼眶也紅了。
“柳叔,怎么了?”
從外面買胭脂的畫師回來,問候他一句。
“無事,出來透透氣。”
入夜,沒收楊凈的畫具,親眼看著她睡。
待她睡熟后,鳴兒才吹熄燭火,進自己的房間。
清冷的圓月高掛夜空,照著這如夢人間。
陳月穿門而入,對楊凈施了法,防止她中途醒來。再念了咒語,一睜眼,身處異處。
環(huán)顧四周,是沒有見過的裝飾。
床上躺著一個人。
走近一看,是一個面頰瘦弱的少年。少年閉著雙眼,睡的很安詳。
門外傳來響動,咚咚咚。
他走到門前,下一瞬門被推開,是一個長發(fā)女人。
發(fā)型變了,衣著甚異——后來陳月才知道這是呢大褂和毛線衣,樣子一點都沒有變……
“楊凈?!?br/>
他喚了她的名字,但沒有人聽見。
他看到楊凈快速跑到床前,一直喚著“瓊英”,床上的人卻無回應(yīng)。
她將手伸進被子,拉出一只瘦弱的手,嘴里道:“瓊英,你的身體好冷,姐姐送你去醫(yī)院?!?br/>
他看著她拿出一個長扁物體,按了幾下,一直漆黑。
楊凈在床上翻找著什么,跑到屋外,乒鈴乓啷的翻找,好像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
接著,她背起衣著單薄的少年,往樓下去。
陳月跟在后邊,一路走來,發(fā)現(xiàn)這里甚是偏僻,路上沒有行人。
“姐……”
“瓊英?!?br/>
“姐,我好冷,你抱抱我?!?br/>
“先去醫(yī)院,不要睡?!?br/>
“抱我,姐……”
少年的淚落在楊凈的肩膀,她將少年放下,脫下自己的大衣,蓋在他身上,將其摟在懷里。
“姐,我看到我們的家了。”
“那是假的,不要看。瓊英,是姐姐沒用……”
“好暖,姐的懷抱是最溫暖的地方,若有來世,我們做一對親姐弟,生在一個幸福的家庭……”
“瓊英?瓊英!”
楊凈抱著少年,坐在雪地里,一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