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南宮通帶著霜兒說著崖壁上的棧道來到山崖峭壁上的亭子，小丫頭好奇地問道：“哥哥，為什么要叫聽風(fēng)亭啊？”

    少年輕聲答道：“因?yàn)檫@里是用來聽風(fēng)的?！?br/>
    “四周都有簾子，聽不到啊！”

    小丫頭嘟囔著嘴，一臉疑惑。

    南宮通微微一笑，松開小丫頭的手，走到亭子一角，把簾子拉了上去，然后道：“現(xiàn)在，把眼睛閉上，靜靜地聽，哥哥聽不到，你或許可以?！?br/>
    聞言，小丫頭乖巧地閉上眼睛，鼓著腮幫子去感知，然而過了許久依舊沒有聽到什么聲音，反倒是瞌睡綿綿。

    見此，少年搖了搖頭，自嘲道：“果然，奇跡不可能這么多，你還是太小了。”

    說罷便把霜兒叫醒。

    小丫頭眨眨眼，晃晃腦袋，道：“沒有聽到?！?br/>
    少年?duì)恐⊙绢^來到亭子邊的圍欄處，俯瞰著這裝下了上億人口的巨大城市，盡管看了許多次，卻還是會感到震撼。

    尤其是隱藏在云霧里的那些神秘之物和人。

    小丫頭自然不懂得這些，哪會感到震驚？在她眼里，師兄哪天不罵師兄幾句才值得震驚，哪天師兄和爹爹不拌嘴才值得震驚！

    少年平復(fù)情緒，緩緩道：“先生說，如果有一日，霜兒聽見了風(fēng)的聲音，那么，便是通玄了?！?br/>
    小丫頭似懂非懂，不過這些年她總結(jié)出了一個道理，只要哥哥和師兄說什么自己聽不懂的，點(diǎn)頭就是了。

    最近南宮通都喜歡在空閑時分帶著霜兒去聽風(fēng)亭坐著，先生清楚，因?yàn)樯窖鲁?，所以他未曾多說，便把亭子讓給這兩個孩子，留在書閣抄書。

    他抄到了一本叫《橫渠語錄》的，停了下來，看著那四句話愣了片刻，隨后喃喃念了起來……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

    他站了起來，面朝南方，突然問道：“這般宏愿古今多少儒生能做到？”

    今日文府來了一名客人，悄悄穿過文府錯綜復(fù)雜的院落，來到書閣，輕輕推開了大門，恰好聽到了先生的感慨。

    那人便對著夫子的背影行了一禮，道：“這樣的人自然要達(dá)到天地的高度?！?br/>
    先生回轉(zhuǎn)身，看著那人，笑道：“你說，有這樣的人嗎？”

    “不知老師要聽怎樣的答案？”

    “由心而道。

    那人來到先生跟前，扶著先生坐了下來，隨后坐在對面，接過先生的書自顧抄了起來，道：“或許有，但學(xué)生斗膽猜測，過往千年沒有這樣的人。”

    先生長長舒了一口氣，道：“那你說這個叫張載的前人會是這樣的人嗎？”

    那人停筆，微微一笑，道：“或許是?！?br/>
    這個一連說了兩個模棱兩可的答案的人自然就是先生的第二個學(xué)生，天啟皇子了。

    葉晟舒一口氣，道：“我沒有接觸過這位前輩，不過學(xué)生以為，如果有人真能做到這般，那便是圣人?！?br/>
    老人哈哈大笑，緩緩道：“好，好一個圣人?！?br/>
    葉晟抿嘴一笑。

    老人卻突然說道：“不過老師覺得，你會是這樣的人?！?br/>
    葉晟神色疑惑，問道：“敢請老師解惑?！?br/>
    老人道：“因?yàn)檫@世上沒有圣人，就像沒有生而知之的人一樣?！?br/>
    葉晟微微一笑，道：“不說了不說了，老師，我們還是去看看我那個師弟吧！說來我還沒來見過他呢！”

    “可行，可行！”

    葉晟把書合上，收起抄錄好的部分，整理桌子，隨后扶著先生緩緩離去。

    而桌子上，靜靜放著一本《橫渠語錄》。

    這本書是前日葉晟從橫渠郡一處古跡帶來的，作者叫張載。而先生知道，橫渠郡歷史上沒有這個叫張載的人。

    片刻后，葉晟又轉(zhuǎn)身回來，把書帶上，道：“就當(dāng)給我那師弟做見面禮了。”

    ……

    南宮通看著南邊萬里之外的云朵發(fā)呆，小丫頭已經(jīng)睡著了，揪著哥哥的衣袖，死死攥著，好似怕哥哥跑了。

    不過小丫頭睡得香甜，應(yīng)該是有個好夢。

    南宮通突然喃喃而語：“師兄，你何時才會來信？小墨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小墨愿意接受內(nèi)丹的?！?br/>
    這時，身后不遠(yuǎn)處有腳步聲傳來，南宮通頓時收起情緒，靜靜坐著。

    片刻后，葉晟和先生走了進(jìn)來。

    南宮通把霜兒叫醒，道：“霜兒，別睡了，先生來了?！?br/>
    小丫頭揉了揉眼睛，松開哥哥的衣袖，站了起來。

    南宮通起身，對著先生行了一禮，隨后疑惑地看著跟在先生后面的一個紫衣男子。

    突然，他猛地轉(zhuǎn)過身去，從懷里取出眼罩，

    迅速戴上。

    然而為時已晚，葉晟看得清清楚楚。

    暗瞳！

    先生介紹道：“這位就是天啟皇子，你的師兄?！?br/>
    葉晟上前一步，笑道：“你好，師弟，小妹妹，你好?！?br/>
    南宮通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沒有回頭，只是道：“師……師兄好！”

    老人見此，搖頭而語：“何苦？孩子，你遲早要面對的。”

    葉晟扶著先生坐了下來，隨后坐在先生旁邊，道：“你是暗瞳的事兒我很早就知道了，當(dāng)年你爹花了不少錢打點(diǎn)皇城不少蠢貨才見到我，跟我說了你的事兒，本來呢，是想讓你當(dāng)記名弟子，畢竟老師只收了我和你太爺爺?！?br/>
    “我覺得你既然擁有這樣的眼睛，必然不是什么廢物，便直接跟老師提議，讓他收你做弟子。所以，師弟，你不用這般怕我，天啟皇子既然是天啟皇子，那么便不是云海家那些白癡?！?br/>
    小丫頭看著那個紫衣大哥哥對哥哥說這些話，先生沖他招了招手，毅然走到哥哥身邊，拉住哥哥捏緊衣角的手，沒有說話。

    良久，南宮通回過身來，許久才吐出兩個字：“真的？”

    “我是皇子，你明白嗎？”

    南宮通再次沉默許久，才伸手緩緩摘下眼罩，露出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葉晟一揮手。

    一面銅鏡出現(xiàn)在他跟前，懸浮在半空中，映照了他的樣子。

    葉晟道：“你好好看看，你這雙眼睛有這么嚇人嗎？”

    南宮通呆呆看了許久，道：“沒……沒有?！?br/>
    葉晟再揮手，銅鏡消失，“那你怕什么？”

    少年聞言，沉默了。

    葉晟把書放在桌子上，道：“這本《橫渠語錄》就當(dāng)見面禮送給你了，作為老師的學(xué)生，別的不算，讀書必須要會。”

    片刻后，葉晟又道：“好好念書，別給師門丟臉。”

    南宮通再次沉默，先生和葉晟沒有說話，霜兒眨著眼睛，不是很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良久，南宮通朝南方看了一眼，終于是開口了，“我已經(jīng)有師兄了，不能再叫你師兄。”

    “那你叫我葉大哥就行，稱謂沒那么重要?！?br/>
    “謝謝。”

    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山崖的亭子里便經(jīng)常傳來一個少年的讀書聲，而這段時間，是三年！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