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zhǔn)備了近一個月，太平天國定都后的第一次科舉終于進入實施階段。在一個雪花飄飄的冬rì，從安徽、江蘇、浙江三個省的控制區(qū)選送來的考生男女分班，各自進入相應(yīng)的課堂學(xué)習(xí)“天國制度”、“天國領(lǐng)袖”、“天國征戰(zhàn)史”以及“天人教教義”等四門課程。授課時間很短，所有內(nèi)容只講一遍，課后提供講義供學(xué)員抄寫。全部講完后即開始考試。

    男生的甲一班課堂上，老少雜陳的一百多個學(xué)員正一邊聽講，一邊認(rèn)真筆記。

    講臺上徐簡娓娓講述，將自己建立的制度以極具誘惑的方式講給學(xué)員們聽。

    “……這個四民分籍前面已經(jīng)詳細(xì)講了。本科是個特例，一旦考，各位將立刻列名教籍，孫后代永遠(yuǎn)成為天國的人上人。機會難得，諸君一定要努力學(xué)習(xí)，認(rèn)真考試！”

    剛講到這兒，一個胡須花白的老兒猶猶豫豫舉起手來。舉手提問是徐簡特許的，目的在于摸清學(xué)員內(nèi)心癥結(jié)，以便及時對癥下藥。

    徐簡示意老兒起身發(fā)言。老頭顫微微的站了起來，哆嗦道：“我戴宗道在偽清屢考不，連個童生資格都沒拿到。天國準(zhǔn)許我直接考進士，老兒自是感激。只是這個……這個……我等都是學(xué)圣人言的，只拜天地君親師，對于這個洋人的上帝，老兒有些拜不下去！”

    這句話一說出來，好些人都紛紛附議，認(rèn)為投奔天國沒問題，拜上帝似乎不太妥當(dāng)，跟他們學(xué)的圣人之道有所沖突。徐簡心冷笑，由明入清，儒生們既已奉事夷狄為君，又剃發(fā)易服，弄得不倫不類。什么信念、什么臉皮早已丟個jīng光，到了清末居然還有這么多糊涂蛋厚著臉皮講氣節(jié)、講信仰。但他臉上卻笑容不減，只是好言撫慰道：“各位舉可能是誤聽誤信了，我天國的天人教跟西洋的上帝并無牽連。從教名上就能聽得出來，天人教的天即是我華夏‘敬天法祖’的天。我華夏歷來講究存天理，去人yù，直至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這里哪一條與我天人教的教義有沖突呢？”

    一個前清的秀才舉手問道：“相爺所言確實嗎？”

    徐簡斬釘截鐵的答道：“當(dāng)然確實。教義很快就將開講，各位只消聽一聽就知道真?zhèn)瘟?！?br/>
    整個教室里立刻交頭接耳，所有人都是一片興奮。另一個時空，太平軍起兵反清，本來符合多數(shù)人的變革要求。只是由于太平天國反儒的態(tài)度，才讓許多人望而卻步。曾國藩起來練湘軍，避重就輕不講民族矛盾，專攻太平軍崇洋媚外、破壞民族化這一要害。徐簡全面大改教義，一方面固然是為了抓權(quán)，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及早消除這一隱患。

    看到自己的變革手段效果良好，徐簡笑著補充道：“不光如此。我儒家一向講究養(yǎng)浩然正氣，法古今賢人，將自身提升到與天地并立的高度。加入天人教后，大家即為天之孫，上天面前人人平等。除了重大場合要按規(guī)定行禮，平時無論見到什么官大家都可以不跪。連你們的家人和孫都是如此！”

    這一下，全堂立刻轟動起來?？婆e時代要考功名，其一個原因就是考秀才以后，見官可以不跪。犯了罪，在不開革功名以前不能動刑。一般的小民百姓則要跪來跪去，稍微有點嫌疑，當(dāng)官的即可抓去狠打屁股。心黑一點的官，弄個站籠什么的酷刑，說搞死你就搞死你。所以說有功名就意味著有尊嚴(yán)、有人身保障。無功名的小民處境非常惡劣。一聽入了教籍有這種蔭及孫的“見官不跪”權(quán)，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人叢之，有個二十多歲的男本來面無表情，聽到這里他的臉sè忽然難看起來。好容易挨到下課，此人隨著人流回到下榻的小院。按徐簡特別規(guī)定，參與科舉的學(xué)員一律封閉學(xué)習(xí)，給大家安排的是集體宿舍，一個房間要住好幾個人。

    這個名叫“芝發(fā)”的學(xué)員是在天京城被攻破后加入太平軍的，本來充當(dāng)書手，負(fù)責(zé)抄抄寫寫的工作。他的字寫得不錯，很得上司欣賞。天國開科考以后，上司大力推薦他來參加科舉。無奈之下他只得答應(yīng)。其實他的真實身份卻是滿清死忠。他的真名叫做張繼庚，字炳垣，是江寧本地人，在滿清有秀才功名。他的父親張介福是道光年進士，做過湖南保靖知縣。太平軍圍城的時候，江寧布政使祁宿藻征召他參與布置城防。在城破的時候，他的弟弟繼辛，好友李翼棠、侯敦詩全都戰(zhàn)死。他則投水自殺，結(jié)果沒有死成，yīn差陽錯被太平軍給救了上來。

    自殺沒有死成，張繼庚求死的心也就淡了。他順?biāo)浦墼谔杰姖摲聛?，打算在合適時間配合滿清官兵反攻江寧?？墒菫榱双@得較高職位，他自稱能寫會算，結(jié)果誤打誤撞，被迫參與了這次科舉。

    開頭的時候他是半憂半喜。憂的是一旦參與了長毛的科舉甚至做了官，以后說不定會被滿清方面的“自己人”拿來攻擊，連父親都可能被他牽連。喜的是一旦受到重用，自己就有更大把握為滿清立下奇功。他懷著曖昧的心態(tài)來聽了一堂課，散學(xué)后一顆心里卻滿滿的只有憂愁，再也沒了半點喜悅。

    他暗道：這匪黨之看來也有高人。要是這樣cāo作下去，大清還真要亡國。自己幾代都是官宦之家，投奔長毛能撈到什么好？更何況自己還是純正的圣人門徒，絕不能加入這個旁門左道的啥天人教。只是長毛目前兵鋒很盛，南邊還有個偽楚與之遙相呼應(yīng)，眼看大江以南的半璧江山要全部淪陷，對人心的沖擊極大?，F(xiàn)在看他們的施政也極有章法，要是給他們多一點時間，這江山真要被他們坐穩(wěn)，自己該怎么辦好？

    這個滿清儒生懷著國愁家恨，正坐在宿舍里苦思破敵之策，突然之間，有人嘿嘿冷笑道：“張繼庚，你這個滿清jān細(xì)在發(fā)什么愁呢！”

    張繼庚大吃一驚，當(dāng)即從大通鋪上跳了下來。他急速轉(zhuǎn)頭一看，發(fā)現(xiàn)身后是個年紀(jì)輕輕的學(xué)員，頭上長發(fā)打著明人的發(fā)髻，一身漢服飄逸灑脫。此刻他目光炯炯，雙眼緊盯住自己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