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孰是孰非？

    在法國代表收到內(nèi)閣最終決議的這一天，法國的形勢愈加不樂觀了，德國明確表示了支持比利時的態(tài)度，美國依然是中立，英國竟然在這個關(guān)鍵時候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改為支持比利時，只有法國支持自己，五大國之中唯一沒表態(tài)的南非的態(tài)度就更加重要了。

    英國人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當(dāng)晚，密特朗下定了決心，再一次拜訪了沈知明和李慕菲的住處。

    他帶來了法國政府的授權(quán)，雙方就出售加蓬和幾內(nèi)亞兩塊殖民地一事進行了談判，最終南非以每平方公里5英鎊（約合每英畝0.5便士）的價格，買下了法國在加蓬和幾內(nèi)亞沿海共計40余萬平方公里的殖民地，總共花費200萬英鎊，分兩年付清（原本李慕菲要求以四年為期限，但法國人害怕南非會在幾年之內(nèi)被英國人吞并，所以堅持在兩年付清）。同時南非答應(yīng)，將在柏林會議上支持法國對剛果河流域的要求。

    五大國就這樣劃分成了兩大陣營，德國英國支持比利時，南非法國支持法國，美國人保持中立。

    幾日后，會議最終通過了美國人提出的較為折中的，關(guān)于這個地區(qū)的最終決議：將剛果地區(qū)殖民地沿岸以南緯5度為劃分，北面歸屬法國，南邊歸屬比利時，剛果盆地均分給比利時和法國兩國。

    至此，這次柏林會議上爭吵最激烈的一個問題得到了圓滿的解決，法國、比利時、南非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郁悶的只有英國人和葡萄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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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林會議上，南非從法國手中購得兩塊殖民地的消息傳回國內(nèi)，舉國歡騰，李慕菲和沈知明的名字一時響徹城市鄉(xiāng)村，成為南非共和國的民族英雄，兩人以言辭之利勝過百萬之師的過程尤為書生們所津津樂道。

    不過身在柏林的李慕菲卻不得不承受一份失落：在新的總統(tǒng)選舉中，李永瑜黯然下臺，他所全力推行的兩項政策：建立國防軍與取消布爾人補助之中，僅僅成功了后者，而正是這一件事使得他遭到布爾人和沈家聯(lián)合起來的暗算，為了國內(nèi)的穩(wěn)定，甚至連福建李家也對李永瑜的執(zhí)政表示了不信任。

    在新的總統(tǒng)競選時，沈家的候選人，沈知明的大哥沈知恒因為有布爾人的支持，以及弟弟在海外的爭光添彩，而以微弱的優(yōu)勢當(dāng)選了新任的南非總統(tǒng)。

    幸好，李永瑜下臺之前又做了一件大好事，為自己的功績增添了一點，在新年之前，南非終于有了第一條電報電纜，這條電纜從開普敦連接到比勒陀利亞，然后向北，穿過葡萄牙人控制下的莫桑比克，經(jīng)過德國人的坦噶尼喀，途徑東非，最終抵達英國人控制下的埃及開羅。

    這條電報電纜是南非主動提出，與英國人之間，一個難得的成功合作項目，英國人無法在版圖上實現(xiàn)從開羅到開普，這樣的方式也算是畫餅充饑了，當(dāng)然，這條貫穿非洲南北的電纜無疑勾起了英國人雙開計劃的更多憧憬。

    也因這條電纜的成功鋪設(shè)，李慕菲第一時間得到了國內(nèi)大選的結(jié)果，雖然早有預(yù)料，可還是讓他度過了一個不開心的元旦。

    1885年1月1日早上，因為前一天夜里下了一場大雪，柏林的街道上積了一層沒過腳面的厚雪，天空還飄著小雪花，李慕菲寓所門前，沈知明正踩著積雪咯吱咯吱地從大使館走回來，今天難得空氣清爽，他心情又好，也就沒叫馬車。在門前，他跺了跺腳，振去肩上和腳面上薄薄的一層雪沫，推開了大門。

    聽到門響，管家迎了出來，招呼道：“沈先生，您回來了?！?br/>
    沈知明點了點頭，目光隨即轉(zhuǎn)向了管家身后出現(xiàn)的李慕菲身上，笑著道：“李賢弟，我看你精神得很，哪里像是得了什么傷風(fēng)？”剛剛沈知明去大使館的時候，李慕菲推說自己得了傷風(fēng)，沒有同去。

    李慕菲尷尬地笑了笑：“剛剛確實感覺不適，現(xiàn)在才好了些?！?br/>
    沈知明也不說破，他也很理解李慕菲，李永瑜剛剛被人趕下了總統(tǒng)的位置，就要他新年第一天早上去大使館接收新總統(tǒng)從國內(nèi)發(fā)過來的致電，而且還有沈知恒當(dāng)選總統(tǒng)后發(fā)給全國人民的第一個新年致辭，心情肯定要不愉快的，既然如此還不如像李慕菲這樣躲起來不見，這一件事上，李慕菲雖說不是個坦蕩蕩的君子，倒也是個蠻可愛的真性情。

    “致辭致電倒也沒什么新意，”沈知明開口道，他這倒不是故意貶低自己的大哥，只不過是為了安慰李慕菲罷了：“不過卻有個關(guān)于法國人的新消息，蠻有趣的?！?br/>
    “哦？說來聽聽？”看沈知明的神色不像壞事，李慕菲也起了好奇心。

    “你也知道，法國佬在東邊和滿清打得正熱鬧，戰(zhàn)事日久，軍費攀升，他們急需一筆資金來維持戰(zhàn)爭，法國人這兩天如此輕易便同意出售殖民地也有這場戰(zhàn)事的功勞，前幾日，通向國內(nèi)的電報電纜甫一架設(shè)，法國人便通過南非駐法大使館向我國政府發(fā)出照會，請求是否可以將購買殖民地的款項一次性付清，并且向我國提出了50萬英鎊的貸款申請。”

    沈知明面帶微笑地說，南非這兩年財政情況良好，國庫充盈，現(xiàn)在連法國也來請求南非了，他感覺十分驕傲，雖然法國在1870年普法戰(zhàn)爭賠款之后財政狀況就一直不那么好，但也是四大強國之一，實力不容小窺，法國的態(tài)度證明了南非如今已是一個被歐洲列強所承認(rèn)的強國了，當(dāng)然他不知道，除了南非實力上升之外，法國人的貸款申請還有一個原因：他們認(rèn)為南非“活不了多久了”，不趁機借點錢上哪里找這個機會去？

    李慕菲聽了這話，差點笑出來，法國人不會是被豬油蒙了心吧？他倒不是認(rèn)為南非出不起這筆貸款，事實上，50萬英鎊南非還是拿得出的，但要從南非華人這里借錢去打中國人，這不是與虎謀皮嗎？

    “法國人的照會來得時間倒是正好，恰好南非議會在元旦之前召開最后一次會議，討論今年的預(yù)算草案，這個照會立刻得到了所有議員的一致贊同，不但同意了將殖民地款項一次付清，而且也通過了貸款的申請，為此，議員們甚至同意略微提高今年的稅率?！鄙蛑魑⑿χ^續(xù)說道。

    李慕菲有些發(fā)傻，蝦米？自己沒有聽錯吧？南非華人支持法國人打中國？還一致通過？“這怎么可能通過呢？”他喉嚨有些發(fā)干地問道。

    沈知明奇怪地看了李慕菲一眼：“賢弟，怎么會不通過？這可是削弱滿清最好的機會！南非華人自建國之時起就沒有忘記反清大業(yè)啊?！?br/>
    李慕菲有些沉痛地?fù)u了搖頭：“我南非華人還是眼光太短淺了?！?br/>
    沈知明有些生氣，他也是支持議員們的想法的，李慕菲這句批評不是把自己也算上了嗎？他和李慕菲雖然平輩論交，但到底比李慕菲大了十幾歲，面子上有些掛不?。骸百t弟，你且說說怎么個目光短淺?！?br/>
    “姑且不論滿清現(xiàn)在的統(tǒng)治者是誰，可這下面的將士卻幾乎都是漢人?。∥覀兲湾X讓法國人去打滿清，死傷得不都是漢人嗎？此其一，你也許說我婦人之仁，自古做大事哪有不死人？但法國和滿清這次開戰(zhàn)卻無非為了一個越南的控制權(quán)?！?br/>
    “越南自古奉中國為宗主，此地為中國南方屏障，無論中原哪朝哪代，為了南部諸省的安寧，都是把越南控制在自己手中的，如今法國若是占了越南，那以后卻不知何時才能收回？如果我們哪一天當(dāng)真推翻了清朝，漢人自己當(dāng)了主人，新建立的國家想要收回越南不知要付出多大的努力？滿清雖然是我們的敵人，但在面對外族侵略時，如今中國的漢人和滿人的利益卻是一致的！滿清的附屬國被人占去，意味著漢人利益的損失！要推翻滿清是不能假借任何外族之手的，是必須要依靠我們?nèi)A人自己的力量的！”

    李慕菲頗有些痛心疾首地說：“歷史上中原王朝爭霸，有許多這樣試圖從蠻夷那里借兵的先例，又有哪一次不是教訓(xùn)慘痛？遠的不說，滿清之所以能夠鐵馬入中原，不正是吳三桂欲借八旗滅李闖惹下的禍根嗎？此外還有影響更加深遠的石敬瑭借兵，若不是他割了燕云十六州，有宋一代能夠在與北方交兵時處于下風(fēng)嗎？看看中國歷史，幾乎大部分的痛苦都可以歸咎于借兵之上。想不到如今，南非華人依然有這個危險的想法?！?br/>
    李慕菲并不愿在這些事情上多說，故此他只是點到為止，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了。這是許多真真假假的革命者們往往會犯的錯誤，為了推翻壓迫者、反動統(tǒng)治者，很多革命者們會借助外國人的力量，甚至不惜出賣自己國家的利益來獲取勝利，在李慕菲看來有時候這無疑飲鴆止渴，雖然可以一時得利，但目光放得長遠些，便會發(fā)現(xiàn)是得不償失。

    當(dāng)然也不排除那些利用外族得當(dāng)，不但革命勝利而且還沒有損失什么的高明的革命者，但至少眼下，支持法國人就是一個很不明智的決定，在推翻滿清的事情上，李慕菲并不打算過多地借助外國人的力量，一切都要憑借華人自己的力量來解決，他有這個信心。

    眼見南非國內(nèi)民意如此，雖然他一點也不敢輕視人民的力量，卻不得不感慨，有時候人民目光竟然如此短淺，但他也只能發(fā)發(fā)牢騷，畢竟南非是共和制，任憑李慕菲再怎么“高瞻遠矚”，也不能改變議會的決定，他深深地感覺到了民主的掣肘，自己遠遠超過這個時代的眼光，讓他的很多做法得不到世人的理解，他要走的路或許是無法通過民主來實現(xiàn)的.....

    李慕菲前面的話讓沈知明有些不以為然，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道理，李慕菲的看法也未必正確，更不能一下子說服沈知明，但當(dāng)李慕菲提到了吳三桂和石敬瑭的時候，沈知明卻不得不在意起來，畢竟這兩個狗日的漢奸尤其是吳三桂，是哪個南非華人都深惡痛絕之的，聽到李慕菲把問題的性質(zhì)提到這么嚴(yán)重的程度，沈知明注視著李慕菲的背影，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