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過去,天下局勢已然大變。
梁國還是那個占據(jù)著中原最精華區(qū)域的諸侯,卻并不再是大家眼里最強大的那一位。
晉國取而代之,整整五年征伐,打遍了周遭一切敵人,最終飲馬黃河,目的不言而喻。
李存勖,這個放在當今所有諸侯之中都稱得上年輕的后生,硬是靠雙手打出了自己的赫赫威名。
同樣是二代,眾人對他的評價與朱友珪差不多是兩個極端。
雖然沒人這么說,但估計不少諸侯王心里都曾閃過一句話:生子當如李存勖。
最起碼楊行密肯定是這樣想過的。
自從處理掉徐溫之后,楊行密就開始密切關(guān)注自己的幾個兒子,想要培養(yǎng)出一個能接過自己位置的優(yōu)秀繼承人來。
要不然自己麾下大將那么多,誰知道以后還會不會有人造反?
與其將希望寄托在別人的忠心與良心上,不如讓自己的繼任者擁有壓服一切造反派的實力!
畢竟在那之前,徐溫可是他最信任的屬下之一。
但問題在于,他挑來挑去,最后卻悲哀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幾個兒子好像真的都沒什么才能。
一個人沒有才能原不是問題,這世間本來就是碌碌者眾,出類拔萃者少??梢粋€諸侯國的繼承人沒有才能,問題就大了。
被臣子架空算是最好的結(jié)果,萬一臣子多那么一點點野心,比如像徐溫那樣的,身死族滅就在旦夕之間。
除非能有一位諸葛丞相從旁扶持。
這顯然是不可能的。畢竟華夏歷史上下五千年,也就出了周公和諸葛亮這么兩位堪稱完美的托孤之臣。
若非如此,楊行密也不可能答應不良帥的條件,將整個吳國送給李星云作為根基,只求子嗣后代能享受高爵,與國同休。
不過就算是袁天罡也不能讓楊行密完全信任,除此之外,他還將一名幼孫送入天師府,拜了張玄陵為師。并且在拜師之前反復詢問了天師府的嫁娶規(guī)則,一副生怕絕了嗣的模樣。
安排完了這件事之后,楊行密的精神頭一下子就垮了。
他這幾年本就是依靠珍稀藥石與張玄陵醇厚的道門內(nèi)力勉強續(xù)命的,結(jié)果接連遭受打擊。到最后,自己奮斗了大半輩子的基業(yè)也要拱手送人。他雖然答應得還算痛快,但心里失落、憋屈是一定的。
心情一變化,繼續(xù)活下去的欲望也喪失得差不多了,于是身體情況也隨之惡化。
在這種情況下,已經(jīng)沒機會給不良帥繼續(xù)去教育李星云了。如果在楊行密死前還不能平穩(wěn)地將吳國交到李星云手里,那么這件事就很難辦了。
他那些庸人之姿的兒子可沒有多么長遠的大局觀,到時候一定會生亂的。那樣的話,本來好好的局面很有可能變成雙輸。
于是,無可奈何之下,袁天罡只能帶著李星云的庶出兄弟來到了吳國。
對于這位狠人,說實話張希圣心里是有一點佩服情緒的。
最起碼他自忖是承受不了被人常常削骨磨皮,改變身形相貌,去變成另外一個人的。這可不是幾千年后的無痛微創(chuàng)醫(yī)美,在這個時代,每一次調(diào)整的痛苦都不亞于經(jīng)受一次凌遲酷刑。而他竟然能一次又一次地忍受下來,只因為這是袁天罡讓他做的。
如果按照天降大任的角度來看,他已經(jīng)完成了苦心志、勞筋骨等等步驟,而這一次讓他驟登高位,也算是一次動心忍性的考驗,如果他真能從中有所增益,那么道一句未來可期并不為過。
因此不同于袁天罡只把他當成一塊磨刀石,張希圣對他的態(tài)度還是比較友善的。
有楊行密的支持,整個吳國改旗易幟的過程還算是順暢,假李星云雖然不會統(tǒng)兵,但他武功練得還不錯,倒也從另一個方向上折服了部分吳國將領(lǐng)。
而且晉國那邊已經(jīng)發(fā)兵,也沒時間留給他繼續(xù)準備了。
當吳國大軍舉著唐、李等旗號出發(fā)之后,整個天下都沸騰了。
就連李存勖都有點發(fā)懵。
有一說一,雖然還沒有挑明,但已經(jīng)率軍打下如此龐大的領(lǐng)土,要說李存勖心里沒有自己稱帝的念頭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他已經(jīng)打定主意,要在滅掉梁國之后親自繼承唐朝大統(tǒng)了。
反正大家都姓李,自己這個李還是皇帝的賜姓,名正言順。
結(jié)果在這個當口,忽然冒出一個正兒八經(jīng)的李唐后裔,還得到了吳王的效忠,號稱天子?
這是什么意思?
之前江湖上雖然也流傳著很多有關(guān)李唐后裔的消息,但李存勖對那些都不感冒,手里沒兵沒地盤的人,不配讓他顧忌。
現(xiàn)在不一樣了。
他雖然有信心勝過吳國,但對方打出了李唐后裔的名號,自己師出無名,更何況還在討伐梁國的關(guān)鍵當口上。
自己要是一戰(zhàn)滅梁,豈不是給那個莫名其妙的李唐后裔做了嫁衣?
可箭在弦上,又豈能不發(fā)?
他愁的看戲都沒精神。
幸好他手下有一位善解人意的伶人鏡心魔。鏡心魔看出了李存勖的煩躁,專門過來開導他。
“殿下,”
鏡心魔操著唱戲的語調(diào),抑揚頓挫地問道,“可是在為吳國之事煩憂?”
“你說楊行密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存勖對鏡心魔是真的信任,當即吐露心聲,“他是想要當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嗎?”
“不管楊行密想要做什么,”
鏡心魔的語氣充滿蠱惑,“殿下只需知道,他能做的事,我們也能做?!?br/>
李存勖眸光一閃:“你是說?”
“天子是天下人的天子,如何能被吳王一人把持?”
鏡心魔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動作,“滅梁之后,殿下何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天子也給搶過來呢?”
“主動攻擊天子,這不太好吧?!崩畲孥玫难凵裼我撇欢?,但明顯已經(jīng)心動了。
“這怎么能叫攻擊呢,我們分明是要迎接天子去洛陽登基??!”
鏡心魔“桀桀”一笑,“若吳王不從,那他就是懷有異心,我們發(fā)兵解救天子,名正言順?!?br/>
“此計大~妙!”
李存勖心情一好,也唱了兩句。
于是這一主一仆開始在大殿之中愉快地嬉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