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一片冰冷,微弱的燭光,沒能給柯斗帶來絲毫的溫暖,反倒是將整個屋子烘托的更加悲涼。
柳氏僵硬的尸身,靜靜的躺在被子上,臉上淡淡的笑容,此刻顯得十分僵硬。
跪在床頭邊上的柯斗,臉上早滿是淚痕。
“娘親,斗兒要去南方了,不能在守著這個家了,您放心,爹爹的石盒我會帶在身旁,只是斗兒現(xiàn)在還沒有辦法打開他,等到斗兒能夠打開他之后,一定會探個究竟的?!?br/>
今天白天,城主府宣布了舉城南遷的通告,對于這個突兀的通告,普通民眾茫然不知所措,他們不明白靈獸攻城都已經打退了,為何要南遷,是因為這詭異的降雪嗎?
柯斗卻從胡冬知曉了一些內幕,恐怕降雪停止之后,也將是南陵敵國來侵之時,位于北疆的天瀾城,雖不與敵國毗鄰,可是戰(zhàn)爭的步伐很快就會到達。從胡冬的語氣之中,柯斗也意識到了,這一場降雪,恐怕與人有關,他心中的恨不再是無根之萍。
南陵國已經完了,無論是樓家還是天瀾城的其他家族,不得為家族的未來考慮,樓家不愿意投降敵國,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南下,成為宗門附庸,尋求庇護。
能夠布下滔天大陣,將整個南陵國籠罩其中,對方的勢力絕對通天,柯斗明白,他想要報仇,其難度如同登天,可是他不畏懼。南下投入宗門,他才能有更好的前景,才能有報仇的希望。
一把火點燃了庭院,柯斗清楚,自己的娘親戀家,因為這里的一切有她和她丈夫的一切。
看著熟悉的一切被火焰吞沒,淚水不斷的滑落,于半空之中化為冰,最終沉沒于這片熟悉的土壤。
羅龍四兄弟靜靜的站在柯斗身后,左手手臂各自纏著白布,面帶哀慟之色。
夜,緩緩流逝。
頹敗、黑暗的天空,依然如昔。
南城門,樓清珊乘騎一只赤炎馬一馬當先,身后乘騎良駒的騎兵緊隨其后。騎兵之后,是城主府及各大家族的家眷,城主府及其余幾家的門客,或明或暗,守衛(wèi)其間。
貴人家眷后邊,是城衛(wèi)軍的家眷,因為樓清珊交代以及胡冬的緣故,柯斗及羅龍四兄弟有幸進入其中。
在后邊,是大量的物資,這些物資是支撐他們到達傾霞城的基礎。這些物資周圍,應該說是城衛(wèi)軍的守護重點,五成的城衛(wèi)軍都布防于這些物資。
落在最后的是天瀾城中的普通居民,其中兩成的城衛(wèi)軍布防于此。
遠去的天瀾城,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離開,有些人的身體已經無力遠行選擇了離開,有些人留念故土,而更是有些人,懷中扭曲的心里,等到南遷隊伍離開之后,立山頭自稱城主。
只是身后的所有骯臟血腥,都與柯斗無關,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故事,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選擇。
天郡城。
這是一座死城,大多數(shù)已經南遷,剩下的人類,變成了靈獸的食物。整個城池,凄涼的,只剩下那些建筑物兀自矗立在風中。
巷子里,時不時會竄出一些靈獸,這些靈獸被城衛(wèi)軍第一時間斬殺,變成眾人的美食。
“胡大哥,傾霞山有多少宗門?”
心中有了目標,柯斗一路而來更加的勤奮,但凡有一絲一毫的時間,都沒有落下修行。
“我知曉的有傾霞宗、五行道宗、劍宗、柳月閣、連云臺?!?br/>
胡冬隱隱感覺柯斗有什么變化,似乎更上進了,更加了拼命了。
“傾霞山,傾霞宗?!?br/>
柯斗輕聲自語,傾霞山脈,傾霞宗,在他看來用傾霞山脈來命名的宗門,顯然就是最為強大的宗門。
“傾霞宗曾經盛極一時,但自從萬年前一場外人所不知的變故,傾霞宗逐漸沒落,如今傾霞山脈外人所知的宗門之中,劍宗最為強大,行事也最為霸道。
胡冬似乎看穿了柯斗心中所想,立刻解釋道。
“胡大哥,可曾去過傾霞山脈?!?br/>
柯斗心中有無限向往。
“未曾去過,就連傾霞州都未曾踏入,這些也不過道聽途說。”
胡冬是土生土長的天瀾城之人,天瀾城距離傾霞州有十分漫長的路途。
“傾霞州?”
柯斗心中再起疑惑。
“傾霞山脈其實是一個泛指,泛指這些宗門山門所在的那一段山脈,傾霞州則是宗門輻射范圍內的疆域,傾霞州很大,十倍南陵國不至?!?br/>
胡冬說著說著,自己的心中都起了向往,不過眼中的那一抹向往,很快就被悲哀所取代。南陵國注定滅國了,否則但凡有一絲希望,天瀾城都不會舉城南遷。傾霞州無論再好再美,都不可能比他心中的天瀾城更美。
更重要的是,胡冬不比柯斗年少,他明白客居異地恐怕不易。這是無可避免的現(xiàn)實,如此的殘酷。
柯斗也悲傷了,天瀾城已經離他們很遠了,也不知道未來能否回來。哪里有他的童年,有他在此之前人生的所有回憶。
“多思無用,但愿能夠平安的走到傾霞州?!?br/>
胡冬的態(tài)度不算太過樂觀,南陵國不算大國,若是平日里橫穿一個來回,并不需要太多的時間??扇缃翊笱┓饨C四伏,起碼胡冬不敢說自己一定能夠活到傾霞州。
隊伍在天郡城之中休整了一天,次日大早再次出發(fā)。
城衛(wèi)軍的精銳,依然在最前邊開道。
雪,再次落下。本就滿是積雪的道路,越發(fā)的南行。
“啊?!?br/>
隊伍前行之中,一人踩在積雪之上,腳下突然失了力道,身形下沉,驚恐之下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慘叫。
龍卷。
柯斗正在不遠處行走,同羅龍四兄弟、童山、胡冬等人一起,他沒有絲毫猶豫的取出了懷中的一卷獸皮制成的符咒,符咒在虛空之中展開,隨之在丈許之外刮起一道龍卷風,龍卷風卷起無數(shù)的積雪,也將剛剛陷入積雪之人一同卷了出來。
咳??取?br/>
龍卷風散去,橫躺積雪上的幸運者,猛烈的咳嗽起來,剛剛驚叫之時,積雪涌入了她的喉嚨。
城衛(wèi)軍的一名術士,御風而來,見此同柯斗點了點頭,身形落下,踏著積雪離開。若非情況緊急,能省一分力量是一分力量,術士的精神之力在這種情形下,消耗巨大,也愈發(fā)顯得彌足珍貴。
“多謝公子相救?!?br/>
被救之人起身,同柯斗一個萬福,整個人罩在厚厚獸皮大衣中的少女,卻是看不清容貌,只是從音色分辨是個女子。
“應該的。”
柯斗笑了笑,這南遷之中,似乎彼此之間更加的純粹了。
“小姐,你沒事吧!”
丫鬟這才從呆滯之中反應過來,趕忙沖了過來,扶住她家小姐。
“沒事了,多謝這位公子了?!?br/>
少女又一個萬福。
這不過是一場小小的插曲,在慢慢的南行之中,有很多人遭遇困難,卻有更多的人,沒有絲毫猶豫的伸出援助之手,只因為這時候大家心中皆有悲哀,誰也不知道下一個遭遇困難的人是否是自己,也因為這時候大家的心,更加的純粹干凈,如同地上白雪的顏色。
嗷嗚。
從天郡城一路南行,終于遇到了第一波的靈獸,狼類靈獸,他們群體協(xié)作,在這場災難之中,較之其他獨行的靈獸,反倒是撐得更久。
“準備戰(zhàn)斗?!?br/>
腰間的長劍出鞘,身著獸皮大衣的柯斗,身形顯得笨重。羅龍等人,也紛紛取自己的武器,準備戰(zhàn)斗。
城衛(wèi)軍有條不紊,武者在前,術士在后,很快靈獸與城衛(wèi)軍就正面碰撞了,城衛(wèi)軍的強大毋庸置疑,鮮血再次染紅大地。
一刻鐘之后,戰(zhàn)斗結束。
柯斗幾人喘著粗氣,其實剛剛的戰(zhàn)斗,他們并沒有貢獻多少力量,幾人也不過合力殺了一只靈獸,主要是城衛(wèi)軍太過的兇殘,等他們殺死眼前的靈獸之時,戰(zhàn)斗也落幕了。
這樣的戰(zhàn)斗,一路上時不時發(fā)生,眾人也從最開始的緊張,到后邊的麻木。
雪下得越來越大,路越來越難走,很快徹底的黑暗籠罩整片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