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雜人等識相地清了場，將舞臺留給穆朝陽和洛媛兩人。

    沒了其他人，氣氛反而松弛下來，不再緊張，洛媛看著穆朝陽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指著他“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我們不是好聚好散嗎？怎么被大家弄得這么尷尬。”她說，“是不是嚇到你朋友……是朋友還是女朋友??？”

    洛媛的豁達(dá)穆朝陽并不覺得詫異，“我和笑笑只是朋友，你不一直都知道嗎？”

    “還只是朋友啊。”洛媛笑得有些詭異，“走吧，陪我去喝杯東西，聊一聊?！?br/>
    在奶茶店里就沒了那么多歸校的校友，穆朝陽和洛媛完美地“偽裝”成學(xué)生，融為一體。

    “你什么時候也喜歡喝這些甜膩膩的東西了？”穆朝陽環(huán)顧了四周，環(huán)境優(yōu)雅只是太少女了一些。

    他記憶中的洛媛理性干練，喜歡極簡主義的風(fēng)格，與這里格格不入。

    “年紀(jì)大了就想裝嫩一把。”看著周圍的小情侶們你儂我儂，洛媛有些感慨。

    她和穆朝陽的戀愛談得太理智，約會去得最多的地方好像是……自習(xí)室？這樣充滿著浪漫的回憶，她竟然記不起來。

    盡管如此，對于洛媛來說，穆朝陽無疑還是個合格的男朋友。

    一心一意，從不沾花惹草；十分紳士，不像同齡男生滿腦子猥瑣的思想；尊重女性，從不對她挑三揀四……

    可這樣的愛情太過于平淡了，逢年過節(jié)的禮物都是她挑好發(fā)鏈接給穆朝陽，然后他付款；沒有驚喜，沒有意外，最大的爭執(zhí)也不過就張笑笑那一次，洛媛總覺得自己“作”一下，都在無理取鬧。

    所以，兩年前，當(dāng)他告訴她今后想回Z市時，她提出了分開，兩人冷靜理智地分析了好久，然后得出結(jié)論，分開是兩人最好的選擇。

    接著，吃了一頓散伙飯，然后各道珍重地分開，沒有再聯(lián)系。

    為什么不聯(lián)系？是因為尷尬嗎？

    洛媛覺得不是，她猜測如果遇到什么事情，她只要再給穆朝陽打個電話，他就會和她一起討論，就像當(dāng)初他們還是同學(xué)時那樣，好像那一段戀愛不曾存在過。

    他們是怎么在一起的？洛媛有時候忍不住回憶，好像是班上同學(xué)聚會，也不知誰起哄，說他們班那么優(yōu)秀的兩個人怎么還能單著呢？就慫恿他們在一起。

    穆朝陽坐在那里，就笑笑，沒有反駁，也沒有順從。

    事后，她去問穆朝陽，說是她不夠好嗎？配不上他？

    洛媛問的時候，也只是爭一時意氣，沒想到他反問她：“那你想不想做我女朋友呢？”

    洛媛她怎么說的？她回憶著，好像說：“為什么不試試？”

    然后兩人就在一起了。雖然此后穆朝陽一直對外宣稱是他追的她，可洛媛心里一直有些膈應(yīng)，她總覺得只是恰好撞上了她，如果是別的阿貓阿狗，穆朝陽也會和她們在一起。

    女人，總是在意這個的，想讓自己成為特殊的那個“獨一份”。

    “東西來了，你想什么呢？”穆朝陽把奶茶推給她，自己只要了一杯檸檬水，“這么出神。”

    “想我們以前啊?！甭彐潞敛槐苤M，她帶著疑惑，帶著忐忑看了一眼穆朝陽，說得有些小心翼翼：“有個問題我好奇很久了，在一起時沒敢問，分手時猶豫了一下，沒想到這兩年都沒有機(jī)會再問了?！?br/>
    “什么問題？你問啊?！蹦鲁柼固故幨幍氐戎奶釂?。

    話到嘴邊，洛媛又有了一絲猶豫，可看見對面穆朝陽鼓勵的眼神，還是直接問出了口：“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嗯？”穆朝陽有一瞬間驚訝，側(cè)了側(cè)頭，仿佛沒聽清楚。

    洛媛握著杯子的掌心已經(jīng)冒汗，卻還是倔強(qiáng)：“我覺得我們當(dāng)初開始得太隨便，分開也太平靜。所以，我有些好奇?！?br/>
    “呵呵?！睕]想到穆朝陽抿著嘴笑了起來，“倒沒想到我們叱咤風(fēng)云的洛姐，也在意這個？”

    他的笑讓洛媛有些不滿，“你笑什么，我也是女人，不該在乎嗎？”

    “沒有。”穆朝陽收斂了笑意，“我只是以為你不在意這些?！?br/>
    “那答案呢？”洛媛有些執(zhí)著，她也不知道糾結(jié)這些有什么意義，可就是固執(zhí)地想知道。

    穆朝陽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水，緩緩地說：“大學(xué)四年，我也收到過不少表白，可我最后女朋友不也只有你一個嗎？”

    “那些喜歡你的女生中……包括張笑笑？”

    洛媛也不知道她為什么鬼迷心竅地把這話說了出來，話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

    她是聰明人，在和穆朝陽戀愛時知道他有些禁區(qū)不能碰，其中包括“詆毀他的朋友”。所以對于穆朝陽的圈子，她從來不過多的議論。

    關(guān)于張笑笑的傳聞，作為曾經(jīng)的正牌女友，洛媛聽過不少所有大三那次才會如臨大敵?？删退闳绱耍瑥埿πο矚g穆朝陽的事，她也從來都沒有點破過。

    可今天，她卻鬼使神差地說了出來……

    氣氛開始有些不一樣，洛媛感覺到尷尬，她強(qiáng)撐著開始沒話找話：“你不會不知道她喜歡你……”

    “我知道她喜歡過我?！蹦鲁柕男θ轁u漸收了起來，“大二笑笑就和我……大二我就發(fā)現(xiàn)了她喜歡我……”

    “她表白了，對吧？”

    聽到這句問話，穆朝陽的眼神突然就凌厲了起來，他將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發(fā)出“哐當(dāng)”的一聲。

    洛媛心里一驚，心虛地低下頭去。

    但，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正是因為知道張笑笑給穆朝陽表白過，還被他拒絕了，所以洛媛才能那樣穩(wěn)坐釣魚臺，不在乎他和張笑笑的一切。

    可幾年過去了，在學(xué)校的操場上再次遇到了他們兩個人的時候，洛媛開始懷疑，當(dāng)年她是不是太過于自信了些，忽略了什么細(xì)節(jié)。

    穆朝陽回Z市不到一年，他沒有理由回學(xué)校的，當(dāng)時看到班里說他回來，洛媛還是有些驚訝的。

    剛才在二運(yùn)，其實洛媛早早地發(fā)現(xiàn)了兩人，她看見張笑笑興奮地嚷嚷著照相時，才知道，穆朝陽為什么會回來。

    即使她知道很失禮，可剛才她朋友說那么過分的話時，她才沒有阻止。但她發(fā)現(xiàn)，穆朝陽……生氣了。

    “她的表白事，你怎么都知道？”穆朝陽在意的點和洛媛有些不一樣，他自問一直將笑笑表白的事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女孩子被人拒絕是很丟臉的事，無論因為什么原因。所以他誰也沒有說過，可……洛媛為什么會知道？

    這是重點嗎？洛媛有些好笑，看啊，穆朝陽沒有斬釘截鐵地肯定她的提問，而是在關(guān)心她怎么知道的消息。

    果然，張笑笑和那些表白他的學(xué)姐學(xué)妹們是不同的嗎？

    “她室友的男朋友是我們院的，你忘了？”洛媛有些自嘲，人家在乎的根本不是你的提問，可她還是回答了穆朝陽。

    “你拒絕她以后，她心情不大好，她室友從男朋友那里打探過你的情況，院系里就有人知道了?！甭彐抡f，“后來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有人和我提過?！?br/>
    穆朝陽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沒想到自己小心保存的秘密竟然早已經(jīng)流傳開來，而作為當(dāng)事人的他這些年都渾然不覺？

    “這種事也是該作為茶余飯后談資的嗎？”他忍不住質(zhì)問了一句，“女孩子家臉皮薄，傳出去她的面子往哪兒放。”

    “是你拒絕她的欸，”穆朝陽的態(tài)度讓洛媛有些煩躁，說話的語氣也不好起來，“這么在乎你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

    穆朝陽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嘆了口氣，“哎……這不是一回事，我和張笑笑的事三兩句扯不清楚?！?br/>
    終于他認(rèn)真地回答道：“我聽出來你想問什么了，洛媛雖然我們倆沒有緣分走到最后，可捫心自問，當(dāng)初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我們應(yīng)該都是真心實意的?！?br/>
    他看了看洛媛，笑著加了一句：“至少我是。”

    洛媛一愣，終于笑了出來，“是我腦子當(dāng)機(jī)了，說了奇怪的話?！?br/>
    她應(yīng)該要了解穆朝陽的，無論他有沒有喜歡她，至少他的責(zé)任感不會讓他在作為“男朋友”期間，做出什么不適合的事——哪怕只是想想也不會。

    不過如今呢？沒了這重身份呢？想開的洛媛也忍不住八卦起來。

    “那現(xiàn)在你們倆是什么情況？異性之間，這么多年也是不容易了?！彼f，“我都快結(jié)婚了，你怎么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朋友啊?！甭彐掳l(fā)誓，移開了話題的穆朝陽臉色絕對輕松了幾分，“我和她就像兄妹一樣……”

    還是這套說辭……

    “所以現(xiàn)在你也沒有考慮過和她在一起嗎？”心里徹底放開了的洛媛想給他翻一個精致的白眼。

    “穆朝陽，你從一進(jìn)學(xué)校開始就是佼佼者，欣賞你的女生從大一排到研二，可為什么大三你才有我這第一個女朋友你想過嗎？”

    這話洛媛不想說，她倒很樂意繼續(xù)看戲下去，可看在穆朝陽剛才那么真誠的份上，她還是想提點兩句。

    見穆朝陽是真的沒想過的眼神，洛媛嘆了口氣，“我告訴你，因為你之前各種節(jié)日，假期都被張笑笑她承包了，而你，一直樂此不疲。直到大三，她突然消失了，你才開始過‘正常的’大學(xué)生活?！?br/>
    “她在N市無親無故，我不幫她，誰幫她？”穆朝陽倒不覺得這事有什么，“你說得也太夸張了些?！?br/>
    他對于洛媛的說法并不贊同。

    本來洛媛也只打算提兩句，可她就是這么個較真的性子，穆朝陽的不以為然刺激了她，讓她忍不住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抖了出來。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在我看來，男女之間的友誼，一定是有個不甘心，不死心地在維護(hù)，當(dāng)年是她張笑笑，費(fèi)盡心思地加深你們之間的聯(lián)系?！?br/>
    穆朝陽想要反駁，被洛媛堵了回去，“別給我扯什么幫忙，大三她能不找你，大一、大二她也能。穆朝陽你想想，是不是她消失之后，你們就沒了聯(lián)系？”

    洛媛和穆朝陽在一起了兩年，眼前這個男人的情緒變化瞞不過她，或許之前是張笑笑在維系，那現(xiàn)在呢？是他穆朝陽嗎？

    “你也知道說，我是計算機(jī)院洛姐，全天下女人我也有自信。可恐怕不知道，當(dāng)時在你面前，唯獨她張笑笑我一開始就防賊一樣，處處小心?！?br/>
    洛媛很滿意地看著終于不那么風(fēng)輕云淡的穆朝陽，心里暗爽。

    “可事到如今，你還在和我扯兄妹情深的鬼話？穆朝陽，你不像這么蠢的人?。俊?br/>
    話說出口，洛媛覺得她十分暢快，她看著坐在座位上震驚得如遭雷劈的穆朝陽，心里有些犯嘀咕……

    該不會，他真的沒有仔細(xì)想過這些，而她今天的這一劑藥，下太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