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復的生活總是很無聊，雖然小黃狗每天都做著一樣的事情、期間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煩躁的情緒，但也沒有太高昂的興致，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樣，保佑山林風調(diào)雨順，禁止外人進山。

    只能在一旁看著小黃狗的于想就徹底受不了了，身上下就只有視覺這一感官，而且只能跟在小黃狗身邊轉(zhuǎn)悠，并且沒有任何可以引起情緒波動的事情發(fā)生，好的壞的都沒有。

    作為一個可以玩手機、看電影、玩游戲、滿大街亂溜達的現(xiàn)代人，于想覺得自己快該找心理醫(yī)生了。當然，于想這種狀態(tài)啥都別想干，所以心理醫(yī)生是不用想了，慢慢感受自己逐漸崩潰、發(fā)瘋的思維，是唯一的選擇。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可能是為了照顧于想脆弱的心理，隨時單調(diào)的日子逐漸推移，于想眼前的畫面像是按了快進鍵一樣，流速逐漸加快了起來。

    山野四季交替，在此時于想的眼中，就像是一張延時攝影的圖片，飛速的流轉(zhuǎn)變化著。季節(jié)轉(zhuǎn)換中不同的顏色輪換，漫長時間中地形的高低變化，山中野獸的繁衍換代、數(shù)量逐漸變少。

    小黃狗從幼齡長到壯齡，再慢慢變得有些老，最后變成了自己認識的那一只老黃狗，每天繼續(xù)百無聊賴的在山里轉(zhuǎn)悠著，隨著野獸的絕跡變得無所事事，于是孤獨的情緒再次擴大了起來。

    曾經(jīng)心里的那些怨恨和陰霾已經(jīng)徹底消散了，老黃狗緊緊守著老道士為它留下的那一絲清明，獨自活過了幾十年、幾百年、上千年。

    只是很多記憶仍然很清晰，因為每天都會回想一邊，因為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么可以想的事情了。

    時間仿佛沒有盡頭，就這么快速的跳躍著，然后漸漸的、又再次慢了下來。

    這次于想跟在老黃狗身邊的視線中，所看到的是自己。

    那是他第一次上山的時候，眉頭緊鎖、身形狼狽，只是漫無目的地亂走了，走到了這座山上來。

    老黃狗生命里數(shù)不清的時光中，第一次沒有阻攔人類進山。

    為什么？只有思想和視線的于想疑惑地看著老黃狗，滿心的疑惑，他再次主動去感受了老黃狗的情緒，除了一貫的荒涼感外，其中開始生起了一絲絲渴望，就像在沙漠中漫步了長久時間的人，終于看到水源的那種渴望。

    他看著曾經(jīng)的自己在茫然的狀態(tài)中，轉(zhuǎn)悠到了山頂上，默默地坐下，呆滯了很久很久，才機械地從身后的包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酒，以及一些吃食。

    于想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上山的時候，母親去世以后，他不知道該去哪、該怎么辦，買了酒突然有些不想喝，感覺有些餓了就買了些吃的，卻突然沒有什么胃口。

    只是漫無目的的走著，走到了這里。

    隱藏在暗處的老黃狗也看了很久很久，才深深吸了一口，像是鼓起了勇氣一般——這個時候老黃狗的所有行為已經(jīng)越來越接近人類了。它鼓起了勇氣走到了于想身邊，和聽到動靜回過頭查看的于想對視著。

    于想的眼神黯淡無光，連一絲絲情緒都沒有，凝視了老黃狗的眼神很久很久，才稍稍回過了一些神，有些艱難地笑了笑，將手中的吃食遞了過去。

    “你……要吃嗎？”于想開口說道，聲音嘶啞。

    老黃狗默默走上前，將于想手中的吃食叼了過來，趴在他身邊，靜靜地吃了起來。

    于想看著老黃狗吃東西，臉上的笑容變得自然了一些，然后又掏出了些吃的送到了自己嘴里，吃兩口，抿一口酒。

    一人一狗在山頂上相伴坐著，吃了喝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于想從宿醉中醒來，起身下山，臨走前對著老黃狗抱拳說“哥哥留步”，然后轉(zhuǎn)身離開。老黃狗在兩人吃東西喝酒的地方又趴了很久很久，才起身離開。

    從那以后，于想就經(jīng)常帶吃的來山里了。每次將要來的時候，老黃狗似乎提前就有感應了，總是躲在山頂附近等待著，有時候會提前很久很久就等在這里，心里的那股子渴望越來越熾烈，而每次都有著一種劇烈的欣喜伴隨渴望一同生起。

    同樣的，每次于想離去的時候，老黃狗都會莫名失落很久，它會在山頂上趴很久，才會離開。

    只有思想和視線的于想，看著自己與老黃狗相識的過程，心里有些不知所措。他從來不知道，老黃狗這么希望見到他，這么希望，和他待在一起，就像曾經(jīng)的老道士一樣。

    再后來，于想就看到了李南江和大豪等人，一群彪形大漢在大豪的帶領(lǐng)下，護著李南江在山野周邊轉(zhuǎn)了很久很久，老黃狗用一種類似鬼打墻的方法，將他們阻攔在外面很長一段時間，直到老黃狗開始有些力不可支，才讓李南江、大豪等人鉆空子進了山。

    進了山的李南江、大豪等人再沒有阻攔的情況下，滿山亂轉(zhuǎn)著，似乎是在尋找什么東西。而老黃狗休息了一段時間以后，又召喚出了似乎是過往時光中存在過的野獸形象——此時山里已經(jīng)沒有真正活著的野獸供老黃狗驅(qū)使了。

    每過一段時間，老黃狗都會有力竭的狀況出現(xiàn)，而李南江等人也抓住老黃狗偶爾現(xiàn)身的幾次，緊緊攆了上來，直到追至山頂。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于想總感覺老黃狗的神通不如以前了，以前哪怕是軍隊進山，在周邊轉(zhuǎn)悠一年半載，老黃狗也可以輕輕松松地把他們攔在外面。

    難倒是因為年紀大了嗎？于想想著。

    再接著，于想又一次進山了，然后在山頂上遇到了李南江他們。這個時候，老黃狗突然開始著急了起來，它用一段時間盡可能恢復了體力。

    然后一次性召喚出了大量的野獸群，強攻山頂！

    于想看著老黃狗輕輕嘶吼、指揮著野獸，保護著當時的自己，然后給野獸群下達了攻擊的指令后，找到自己、把自己拖到了山洞了，然后自己暈在山洞里，老黃狗又離開山洞，回到山頂。

    此時山頂上的人已經(jīng)被屠殺殆盡，只剩下了李南江和大豪，恰好老黃狗也用盡了力氣，召喚出來的野獸們盡數(shù)消失了。

    于想看到大豪回過頭，看到了老黃狗的身影，看到李南江也感覺到了老黃狗的到來。

    李南江掙扎著爬起身子，對身上深淺不一的無數(shù)傷痕不管不管，掙扎中他的墨鏡掉落在地上，漏出了一雙空洞的眼眶。

    就像是一步驚悚電影中的受害者或鬼怪一般，李南江兩個眼眶中沒有眼珠子的存在，無數(shù)的肉芽糾結(jié)而生，密集、瘆人。

    他瘋狂地對著老黃狗大笑、大喊著：

    “我找到你了！找到你了！終于！哈哈哈哈哈哈哈！”

    “山神！我找到你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有救了！我的老婆孩子有救了！”

    “我找到你了！”

    在李南江尖細的瘋狂叫嚷中，老黃狗滿心憤怒地走上前，輪流在大豪和李南江臉上吐了一口氣。

    隨后，李南江和大豪也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