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深庭惡之花

    蜜莉恩是個瘋子,冷靜而又理智的瘋子。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

    身為靈魂早已被達瓦爾丁預(yù)定下來的“天使”,蜜莉恩承擔(dān)的精神污染是迪蒙家族其他成員的百

    倍不止,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需要這么多的守密人。

    但是即便擁有這么多的守密人蜜莉恩的理智依舊搖搖欲墜達瓦爾丁無時無刻不在呼喚著自己預(yù)

    定的天使,他期待著蜜莉恩的死。

    “如果可以,你以為我不想嗎“大概是因為瀕臨極限的緣故蜜莉恩不再掩飾自己神經(jīng)質(zhì)的一

    面。她攥著以利亞的衣領(lǐng),手背用力到暴起了青筋。

    “你知道神是何等的寵愛于你甚至將整個世界的命運與未來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你是這個世界

    的基石,一旦你死去,所有人的努力都不再擁有意義?！睙o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

    蜜莉恩的語氣并不激烈,只是比平時稍快些許。然而以利亞看著她卻莫名地從她的眼睛中讀出了

    幾分孤意。

    “蜜莉恩?！彼麤]有稱呼她的全名大概是因為“迪蒙”這個姓氏實在配不上她的名,“你有沒

    有試過去相信別人“

    以利亞眉頭緊擰,他并沒有露出不愉的神情,堅毅的眉眼,眼眸仿佛盛滿了光明

    被這樣一雙真摯的眼睛凝視著,你甚至?xí)挥勺灾鞯乜释ハ嘈?。相信那些書在童話故事中的?br/>
    好的品質(zhì)相信愛與正義就能創(chuàng)造的奇跡。

    “以利亞塞維爾伊登?！比欢?蜜莉恩只是冷靜地呼喚他的名,“我不相信命運,也不相信奇跡。

    所以我不會相信你。“

    以利亞憑什么認為自己這枚籌碼能夠比得過蜜莉恩與守密人十多年來的籌謀沒有任何根據(jù)底氣

    的放手一搏,不過是孩子的意氣用事而已

    “我允許你帶著你選中的人離開這里?！泵劾蚨鞅涞捻鈷哌^站在以利亞身后的擁躉,“但你

    如果再破壞我的計劃,我不會再留情?！?br/>
    蜜莉恩是反派徹徹底底的反派。

    她用人類的大義與文明去綁架那些高尚的人士,讓他們心甘情愿地為她赴死。但她的根本目的,

    只是不想成為達瓦爾丁的天使而已

    望凝青看著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心情十分平靜。

    望凝青與蜜莉恩的出發(fā)點不同,但目的卻相當一致,這種“一致”會賦予她行為充足的動機,自

    然也就不會產(chǎn)生導(dǎo)致氣運之子誤解的割裂感。

    而蜜莉恩和以利亞最大的分歧,就在于那一整個城池人的性命

    以利亞這個人的品性注定他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蜜莉恩將這么多無辜之人的生命獻祭,而蜜莉恩也

    根本不會向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交托自己的命運。

    望凝青同時羽化了八月、九月和十月的守護天使。

    名為“總督”的真理天使加百列(gabriel),“秘境與至高之神秘”的拉結(jié)爾(rasiel),伊甸

    生命之樹的守護者“治愈者”拉斐爾(raphael)。

    三名擁有治愈與凈化之力的天使加入,讓原本已經(jīng)呈現(xiàn)潰退局面的三名戰(zhàn)天使壓力一緩,狂猛鼓

    噪的風(fēng)吹過整座城池,讓人恍然間聞到了死亡臨近的味道。

    蜜莉恩仰起頭,左眼部分龜裂開來的漆黑紋路已經(jīng)布滿了她的大半張臉頰,順著脖頸攀爬延伸至

    鎖骨的地方。

    大公女關(guān)注著遠處的戰(zhàn)事,無心顧及自身的變化,直到溫暖的指腹吻上她的脖頸與鎖骨,她才打

    了個哆嗦,猛然轉(zhuǎn)頭回望。

    “別動?！币岳麃喚驼驹诿劾蚨鹘阱氤叩牡胤?發(fā)現(xiàn)她下意識地想要掙動,以利亞不得不環(huán)住

    她的身體,一手摁在了她印記蔓延開來的地方。

    柔和清圣的光芒自以利亞的指尖溢散而出,那漆黑龜裂的紋路仿佛遇上了天敵,不得不收斂、潰

    退,順著以利亞指尖的移動,一點點地退回蜜莉恩的眼眶。

    以利亞散發(fā)著光暈的手掌緩緩地貼合在蜜莉恩的臉頰上,捂住她空洞洞的左半邊眼眶,溫暖卻不

    刺眼的光芒一如普經(jīng)恩澤大地的初陽。

    蜜莉恩怔怔地看著前方,前所未有的清明與舒適感將充滿暴戾與渾噩的大腦點亮。

    那無處不在的劇痛與絮語也在此時離她遠去,仿佛被無形的玻璃隔絕在無法傷害到她的地方。

    隨時都準備吞噬她的陰影依舊是存在的,但天使庇佑的羽翼環(huán)住了她的肩膀。

    眼球破裂還被不斷惡意翻攪的惡心感消失了,那一直積壓在理智之弦上的重物也被移開了,一生

    都在苦難中掙扎的大公女,第一次擁有了“活著”的真實感。

    大公女是一柄鋒利無匹的刀刃,烈火淬煉,寒霜洗血。仿佛不知傷痛、沒有弱點的傀儡。

    直到這柄刀刃被人珍而重之地放進刀鞘中的那天,她忽然便明白了之前經(jīng)歷的一切都是摧折人心

    的磨難,是不公、不義、不正常的。

    她背負的那些,原本是不該由她背負的。

    ——那不是她活該倒霉才必須經(jīng)歷的宿命,而是降臨此世的最大、也最荒唐的不公。

    蜜莉恩微微有些失神,直到視野變得臆朧而又模糊,以利亞的手指輕輕拭過她的眼角,她才突然

    意識到,自己居然流淚了

    “我經(jīng)歷過死亡的恐懼,自然也明白生命的厚重?！币岳麃唲幼鬏p柔地擦去那或許是世上最為昂

    貴的淚水,捧住了蜜莉恩的臉。

    “我想要活著,比誰都更渴望活著。是你將我拽出了渴望死亡的漩渦,是你幫助我一點點地拾撿

    起了破碎的自我?！?br/>
    "…”望凝青從蜜莉恩的情緒中抽離,聽見這番話,不由得心情有些詭異,一時間竟無法理解

    神子到底在說些什么。

    “你或許不知道,但我全部都記得?！币岳麃喌卮鬼?他眉眼間的情態(tài)有種難以言說的圣

    潔,仿佛天使在為人間的苦厄祈禱,“你是垂下泥潭的一根繩索。“

    以利亞看著蜜莉恩困惑的眉眼,心中隱隱有些恍悟。他終于明白,為什么蜜莉恩明明不管對他報

    以與侍女艾薇相似的善意,可他卻耿耿于懷,無法將她忘記。

    身處煉獄中的人,有人為他垂淚、傷感他的際遇;也有人遞來了刀刃,教導(dǎo)他如何茍延殘喘地活

    下去。

    如果不是蜜莉恩,以利亞也不會是以利亞,他會選擇一條更為血腥殘暴的不歸路,最終變成面目

    全非的怪物。

    “我想活下去,所以我不會選擇死去。借你的儀式獻祭,只是為了達成我的目的。”以利亞選擇

    了蜜莉恩最能接受的說話方式,將理智刻進了每一個字里。

    “信任是很動人的東西,但我們不是。”——我信任你,你也可以試著信任我。

    "我們立場相對,是天命的宿敵。”——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至少我們的根基都是“人類”。

    “即便你攔在我的面前,也無法阻止我想要完成的事情?！薄嘈盼?蜜莉恩。相信我。

    你去奪回人類應(yīng)有天空,我向達瓦爾丁奪回你的自我。

    去做我們應(yīng)做的事,去盡我們應(yīng)盡的職責(zé)。

    “我——”以利亞淡淡一笑,他的身后,鎮(zhèn)守在儀式旁的光明圣徒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教廷的標記如

    煙火般在迪蒙城堡的上空綻放,“我想成為神。“

    以利亞一直在想,教廷供秦的“主”完竟是什么他一直信仰的“神”,又是什么

    是某個具體存在的靈魂個體嗎是某個代表清廉正直的概念嗎還是說,所謂的“圣光”其實是

    人心中最深、也最難以舍棄的執(zhí)著與信念呢

    于輪回中掙扎了上百次,直到以利亞看見了那凋零在地上的花朵,他突然就明白了一一這個世

    界,并沒有神。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xué)城

    將他封鎖在輪回之中、一次又一次地重演著他的死亡、逼迫他不得不直面一切殘酷真相的存在

    是這個世界本身,并不是救苦救難的神。

    一直在苦難中掙扎的人是蜜莉恩,一次次重演死亡的人是以利亞,那些奮不顧身與“他”對抗的

    存在,一直都是弱小如塵埃般的普通人。

    螞蟻將尸體鋪滿了庭院,只為了暫緩那非人的存在跨出庭院的腳步。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成為那個“神”吧一一這不是傲慢,而是無奈。

    “蜜莉恩,相信我?！耙岳麃喛粗庵?教廷終于湊夠了最后的十二具尸體,死去的都有

    誰,他們是否無辜以利亞終于不再去想那些無意義的事情了。

    這并非善惡與正邪的對戰(zhàn),而是人類與神明的對抗。

    他和蜜莉恩沒有任何的不同,他們都做出了一樣的選擇,沒有正義與卑劣之說。

    所以,以利亞看著她,堅定執(zhí)著地重復(fù)著:“蜜莉恩,相信我?！?br/>
    蜜莉恩沒有說話,沒有人說話。血祭的儀式法陣已經(jīng)被激活,等待著神的牧羊人走進他最后的墳

    孫

    達瓦爾丁的虛影撕裂了天使的身軀,祉如一道鬼魅的陰風(fēng)般朝著庭院席卷而下。終于,蜜莉恩和

    以利亞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十一月的守護天使,梅塔特隆((metatro

    ?！泵劾蚨髅嫔?沒有回頭看他,直接羽化了

    最后兩位天使,“十二月的守護天使,愛爾麥蒂(armaiti)。"

    名為“契約”的天國副君與名為“虔敬”的“最高神的唯一女兒”。

    背負三十六對羽翼的天國副君鋪天蓋地地展開了自己的翅膀,翅膀上無數(shù)的眼睛齊齊轉(zhuǎn)向達瓦爾

    丁的方向。

    具有能讓大地豐收之偉力的守護之女一手懷抱法典,一手持劍自裁,這位由西安娜塞倫羽化而來

    的天使,擁有安詳而又美麗的姿態(tài)。

    爰爾麥蒂振翅而飛,司“獻身”的天使毫不猶豫地撞向了達瓦爾丁,被那狂暴邪性的黑暗之力撕

    扯成無數(shù)光輝的碎塊。

    然而,當血肉碾為粉塵,再如何強大的力量也無法讓本就破碎的塵埃碎得更為徹底,無數(shù)光屑如

    飛揚的雪花,如游螢的浮火般黏連在達瓦爾丁的身上。

    “昂——!!!”漆黑的神明發(fā)出了尖利的痛叫,杝身上泥濘的血肉不停地崩毀、潰敗,這讓他

    徹底喪失了理智,不顧一切地撲向蜜莉恩所在的方向。

    達瓦爾丁想要殺她,杝已經(jīng)不再想要妄圖弒神的“天使”了。

    望著那朝著自己席卷而來的、龐大而又可怖的暗影,蜜莉恩冷靜地舉起了權(quán)杖。

    “公女殿下!”緘默一生的太陽終于忍不住發(fā)出了悲鳴的怒吼,干澀的嗓音破裂一般的沙啞,他

    不顧一切地擋在蜜莉恩的面前,想成為她最后的屏障。

    “夠了?！毙误w破裂的瞬間,永不妥協(xié)的魂靈自殘敗的軀體中釋放,“一切都結(jié)束了。

    蜜莉恩最后回頭,與同樣軀體潰散的以利亞對望,金發(fā)碧眼的青年虛浮地微笑著,眼中承載著世

    上最初的明光。

    下一個瞬間,宏偉清圣的光芒洞穿蒼穹,如一道斬裂天空、撕碎大地的無上劍光。

    被留在原地的人們沉浸在世界末日將要到來的恐懼之中,絕望而又麻木地等待最后的審判,然而

    灑落在他們身上的,卻是月蝕紀年前溫暖的輝芒。

    沐浴在那瞬間驅(qū)散靈魂暗影的光輝之中,人們抬頭,卻見天空不知被誰刺破了一個窟窿。

    厚實的烏云散去,血月泯滅于長空-

    輪新日,高懸于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