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昭嬌不住地笑著：“我才真是個(gè)笑話呢，母親，皇兄，你們寵愛我一生，原來是要我這般償還啊。好啊，我這條命，還給你們就是……”

    說著拿起了女官盤中的白綾。

    皇貴妃不忍再看。

    昭嬌正欲上吊自裁，突地又頓住，回眸道：“等等！母親，我還有最后一個(gè)問題?！?br/>
    “你只管問?！被寿F妃啜泣道。

    昭嬌目光一凜，一字一頓道：“您說有臣子領(lǐng)頭上書，要求搜查我皇兄的府??！他，到底是誰？”

    昭嬌再愚蠢，臨死之前也明白這是一個(gè)連環(huán)套！先是她獲罪，隨后豫王就受到了牽連！而且，豫王府中私藏違禁之物的秘密怕是被那敵方得知了，這才被人窮追猛打！

    對(duì)方是知道了什么的，才想要從她一個(gè)弱女子下手，給豫王黨致命一擊！

    皇貴妃剛想說回答，昭嬌卻再次開口了。她笑道：“是不是徐家的嫡子徐策？”

    皇貴妃倒愣了：“你怎么知道？”

    昭嬌卻是陡然大笑起來。

    徐策，好一個(gè)徐策?。?br/>
    原來，真的就是他……

    昭嬌被扣上私制鳳釵的罪名之后，她就開始懷疑徐策——那支鳳釵可是徐策親手贈(zèng)送給她的！

    但她一直不敢相信，她不相信是徐策算計(jì)了她，利用了她的愛情要置她于死地。

    如今，倒也什么都明白了。

    昭嬌面上的神色重新平靜下來。她突然覺得自己能夠安心赴死了，她不必再怨恨野心勃勃的皇兄和性情冷酷的母妃，造成這一切后果的不是他們，而是——自己！

    是自己被徐策戲弄，這才……

    自己的一生還真是個(gè)笑話啊。

    昭嬌笑著，目光茫然失神，面龐如同癡呆，顯然是真瘋了。

    四周辦差的武士們并沒有憐惜她。眾人一擁而上，兩個(gè)武士將白綾纏在她脖子上，一圈一圈地?cái)Q緊。霎時(shí)，一種血肉被攪的“嘎吱嘎吱”的可怕聲音傳了開來。

    “昭嬌，昭嬌！”皇貴妃嚎啕大哭，卻根本不敢上前。她捧著臉，發(fā)釵凌亂地猛地逃了出去，將女兒甩在身后。

    而被留在院子里的年輕的公主，她的脖子很快被扭曲成不可思議的姿態(tài)，她的嘴角也如溪水一般涌出淋漓的鮮血。她掙扎著，掙扎著，漸漸，再無動(dòng)彈，一切又歸于深海般的平靜。

    ***

    “昭嬌……被賜死了？”

    傅家的書房里，傅錦儀端坐在側(cè)，身前坐著的并不是她的父親，而是那黑臉大漢徐策。

    “昭嬌所做之事觸及了我的底線，所以她必須要死?！毙觳咂鹣瘸聊?，此時(shí)卻突地回頭望住傅錦儀，道：“你知道的，她已多次害你于死地。如果她不死，那她只會(huì)繼續(xù)對(duì)你出手！”

    傅錦儀抿了抿嘴唇。

    “我一直不明白，她為何如此恨我?！彼f著搖頭道：“只是這皇家的事兒倒是讓人意外，昭嬌公主歷來最得圣上疼愛，又不是皇子，圣上如何會(huì)殺她啊?！?br/>
    徐策冷笑一聲。

    “這天家父子最是無情，為著皇權(quán)，哪里管什么骨肉親情？”徐策聲色中滿是冷嘲，隨即卻突地伸手扣住了傅錦儀的手腕，定定瞧著她道：“傅錦儀，你放心。任何膽敢動(dòng)你的人，都會(huì)死得很難看！公主，也是一樣！”

    這話讓傅錦儀鬧了個(gè)大紅臉。

    “行了行了，別，別讓人瞧見?！彼槌鲎约旱氖郑兔济蜃煲恍Γ骸拔抑滥愕男囊??！?br/>
    徐策不由多看了她兩眼，心里暗笑——這女孩子羞怯的模樣果然動(dòng)人。

    “罷了，不提她，今日我過來是想讓你見一個(gè)人的?！毙觳咻p笑，隨后拍一拍手，書房的門簾便猛然掀開，一個(gè)年歲不大、身量柔弱的少女被人領(lǐng)著進(jìn)來了。

    少女渾身發(fā)顫，一進(jìn)來竟就跪在地上，道：“徐大將軍饒命啊……”

    坐著的傅錦儀可是吃了一驚，指著她道：“怎么是你？梅公主？”

    梅公主雖然不得寵，卻也是堂堂的公主，給臣子下跪簡(jiǎn)直就是聞所未聞！可此時(shí)的梅公主非但跪著，還嚇得渾身發(fā)抖，求饒不止。

    “榮安縣主，求縣主替我向?qū)④娬f一句好話吧！”梅公主見著傅錦儀，仿佛抓住了稻草，忙又朝她磕頭道：“求縣主開恩，讓將軍留我一條賤命吧！”

    傅錦儀吃驚地看著她，隨后又費(fèi)解地看向徐策，道：“這究竟是怎么了？”

    徐策靜靜坐著，面上冷漠沉肅。半晌，他伸手指著梅公主道：“錦儀，她已經(jīng)不是公主了，你日后也不必對(duì)她多禮。她因著昭嬌越制一事受到牽連，被圣上褫奪了封位，只留下性命罷了！便是如此，也是太子殿下開了恩，沒有上書建言圣上賜死?！?br/>
    傅錦儀瞪大了眼睛。

    “牽連？”她嘆一口氣，看著梅公主道：“不成想，你身為皇室血脈、龍子鳳孫，竟也落到如此田地??！你依附昭嬌存活，昭嬌獲罪后，怕是一度想要令你頂罪，你又有把柄被人家捏在手中，這才不得不攪這一趟渾水吧？”

    傅錦儀看著落魄的梅公主，不禁心有戚戚。她倒不會(huì)同情一個(gè)政敵，只是感嘆皇室斗爭(zhēng)如此殘酷，而自身也被卷入黨爭(zhēng)，安知昭嬌和梅公主兩人今日的下場(chǎng)，會(huì)不會(huì)是自己的明日呢！

    梅公主顯然是這一次鳳釵風(fēng)波的犧牲品，也是政治斗爭(zhēng)的失敗者。她放下了所有的自尊，向自己的敵人徐家求饒，只求保住一條命。也是啊，那昭嬌公主最后都被賜死，遑論沒有依靠、身份卑微的梅公主呢！

    梅公主聽了傅錦儀所言，猛地抬頭，目光中透出無比的怨毒。她哭訴道：“縣主猜得極是。昭嬌自身獲罪，卻又打上了我的主意，可憐我那出身卑微的母妃被她和皇貴妃娘娘捏在手中，我若不從，我母妃便要身首異處了！我無奈之下，只好上書圣上，將昭嬌的罪過攔到了自己身上……只是老天有眼，昭嬌如此謀算卻也沒能翻身，當(dāng)日在太后宮中的安慶郡主在圣上跟前指認(rèn)，言明了那鳳釵便是她身上掉的；隨后又有御林軍搜宮，從她寢宮內(nèi)搜出鳳袍。她逾越的大罪，終是無可掩飾。只是……只是即便如此，我也因著助紂為虐、欺君罔上，被父皇褫奪了封位！”

    她說著，一壁哀哀哭泣不止。

    傅錦儀嘆息著搖了搖頭。

    梅公主才是個(gè)真正的可憐人啊。她雖然貴為皇女，卻一生卑微，為了活命鞍前馬后地服侍昭嬌公主，然而到頭來卻反被昭嬌連累。甚至最后，圣上還嫌惡了她，奪了她的公主身份！

    其實(shí)，就算她助紂為虐、欺君罔上，按著宮中慣例，最多是罰俸禁足，再嚴(yán)重些請(qǐng)家法打一頓罷了，斷斷犯不上被褫奪封位的。圣上重重處置她，應(yīng)只是在氣頭上，便拿了她做出氣筒罷了。

    這也足夠說明，圣上對(duì)她實(shí)在沒有半點(diǎn)情分，從未將她當(dāng)做女兒。

    梅公主哭得極為傷心。半晌，她又給坐著的兩人磕頭道：“大將軍，縣主，我已經(jīng)如此狼狽，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吧！我還年幼，我不想死啊……”

    她是真的被嚇壞了。她知道，在徐家和太子眼里，她不是一個(gè)十四歲的小姑娘，而是敵人！對(duì)待敵人不需要手軟，就像徐家對(duì)待昭嬌一樣。

    而昭嬌公主的死更令她感到無比恐懼。她恐懼于皇室的冷酷，恐懼于太子黨的強(qiáng)大！她原本也是沒料到昭嬌會(huì)死的，她想著至多是打入冷宮；但事實(shí)是，圣上殺了昭嬌！

    圣上不會(huì)講情面的……而徐家，也擁有足夠的力量拿走她們這些公主的性命！

    如今，她已經(jīng)是太子黨砧板上的魚肉。只要太子和徐家不高興了，一紙奏折遞上去，圣上估計(jì)看都不看就會(huì)準(zhǔn)許。她和昭嬌不一樣啊，昭嬌是圣上的女兒，得到圣上多年疼愛，她不過是個(gè)可有可無的人??！

    她終于走投無路，除了求饒沒有任何辦法。

    “六皇女，您身為皇族，對(duì)成王敗寇這個(gè)道理再明白不過了吧？”徐策冷冷看著她，道：“從前，你跟在昭嬌身后為虎作倀，甚至膽敢在七公主謀殺案上親口指證錦儀，害錦儀入宗人府，險(xiǎn)些喪命！雖然這一切都是昭嬌指使，但不可否認(rèn)，你的罪過也是無法掩飾的！錦儀是我徐策的未婚妻，你膽敢害她，可曾考慮過后果？！”

    徐策說到最后，聲色已然拔高了幾分。他本就有黑臉閻王的惡名，此時(shí)一聲吼幾乎將梅公主嚇昏過去。梅公主軟在地上，語(yǔ)無倫次道：“我錯(cuò)了，我錯(cuò)了啊！我也是逼不得已，昭嬌，都是昭嬌的錯(cuò)……我再也不敢了，再不敢了……”

    徐策滿意地欣賞她的狼狽，如同獵人賞玩自己的獵物，享受勝利的果實(shí)。

    傅錦儀在側(cè)瞧著心里都打抖。

    是啊，成王敗寇！這就是奪嫡之爭(zhēng)！落敗的人，會(huì)生不如死啊！

    終于，等梅公主哭夠了，徐策再次緩慢地開了口：“六皇女，下官今日請(qǐng)您前來，倒不是想殺了您的。您放心，下官留著您，還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