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我思緒了許久，決定寫下一個人。

    與某個人無關(guān)，與我息息相關(guān)。

    他名字叫做望。

    一望無歸，一忘不歸。

    四歲那年，他闖進(jìn)我的生活。

    當(dāng)時印象特別深刻，因為他一腳踹在了我的臉上。

    這可真是一個特別的見面禮。

    他也僅五歲。

    都是一群沒心沒肺的孩子。

    記得當(dāng)時他慌忙的逃離了作案現(xiàn)場，留下一群發(fā)蒙的小伙伴以及臉上還殘留著腳印的我。

    我摸了一下臉，發(fā)疼的神經(jīng)這才刺向大腦，臉忽然像火燒那般疼。

    我愣了一分鐘，哭鬧聲這才從嗓子里爆發(fā)出來，驚天動地。

    從此我便記住了他的名字，也把他拉進(jìn)了黑名單。

    嘴上嚷嚷著要報仇，可轉(zhuǎn)眼便拋在了腦后。

    這么一拋便是五年。

    與他的第二次碰面，我九歲，他十歲。

    時間在那個熱氣騰騰的暑假，是電視劇里故事的開始。

    少年穿著白色背心和黑色馬褲，腳上套著一雙人字拖。

    像個安度晚年的老爺子。

    就是這個安度晚年的老爺子打破了我死魚般的故事。

    死潭蕩起陣陣汪漪。

    他說他叫望。

    臉上滿是稚氣。

    他瘦瘦高高的，沒了五年前那副小胖子的影子。

    上山下河，無樂不歡。

    一時間他成了我們這里的孩子王。但更多的時間，他都會直接來我家。

    沙發(fā)上飛檐走壁，桌子上放著我們打剩下的撲克牌；門前的那條小路，不知道有我們狂奔了多少次的背影。

    作業(yè)早就不知道被丟在了哪里。

    他說：“作業(yè)算什么，有吃喝玩樂重要嗎？”

    我微愣，沒有說話。

    那些年，智能手機(jī)未能普及我家。

    還是那個只能乖乖守著時間，定點(diǎn)播放電視劇的時代。

    遙控器不知道切換了多少個頻道，最終定格在《熊出沒》。

    那正好是最近新出的大電影。

    望哥把遙控器丟在一旁，三個人直愣愣的躺在沙發(fā)上。

    電視上是熊大呼喚熊二的聲音。

    正是下午兩點(diǎn)，身處夏天之中，天氣格外的炎熱。

    望哥沖到水管下，洗了個頭。

    水珠順著發(fā)梢滴落而下，他直呼“爽！”

    我一杯一杯灌著涼水，很熱，但不敢扒衣服。

    窗外的太陽依舊是那般毒熱。

    電影到了高潮，我們被吸引去了注意。夏天仿佛沒有這么熱了。

    望哥模仿電影里面的臺詞，一本正經(jīng)的說著，我哈哈大笑。

    都是一群還沒有長大的小朋友。

    暑假的流沙落盡，望哥和我們揮手道了別。

    他得回家了，回縣城的那個家。

    我有些舍不得這個臭味相投的玩伴，但最終也只能說聲再見。

    瘋狂趕作業(yè)的路上，我忽然停下筆，貌似這個暑假有些難忘。

    也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

    單手撐住小臉，我有些傷心的望著窗外。玄月輕掛，黑壓壓的天空散落著幾顆星星。

    或許他不會回來了。

    傷心了幾天后，我便忘記了這個人，就好像他從來沒有闖進(jìn)我的生活里那般。

    開學(xué)，期中，期末，寒假，新年，又開學(xué)，期中，期末，暑假。

    一切與往常一般無二，可我覺得，我好像在期待著什么。

    但好像忘記在期待什么了。

    我叼著筆，思考著。一時間我想起了那個陪了我一個暑假的男孩。

    心里的迷霧被吹散，真不知道他這個暑假還會不會回來。

    日子照常，我以為會這樣照常下去。直到某個早晨，他的聲音劃破了這片安靜。

    像是小提琴拉響了前奏。

    他說：“你哥哥我又回來了。”

    我滿心歡喜。

    他帶我們闖蕩四方，桌上的撲克牌換成了大富翁，電視停格在《萌學(xué)園》。

    所有的，知道或不知道的他都在暑假帶我們玩了一遍。

    每每都是天擦黑了，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記憶里的那個暑假，那個夏天，好像清風(fēng)徐徐，蟲鳴鳥歸，知了夜夜鳴笛，抬頭黑天滿星。

    絞盡腦汁，想要用什么詞來形容，思來想去，竟尋找不到任何配得上的詞。

    此后小學(xué)的記憶模糊的厲害，記得他年年都回來。

    奶奶常說，我和弟弟玩了單線。

    我大弟弟五歲，這鄰里親里的，竟找不到一個與我或弟弟年齡相仿的小伙伴。

    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故意的。

    而望哥的到來，就劃破了這片死潭，蕩起陣陣汪漪。

    他占據(jù)了我心里不一般的位置。

    他彌補(bǔ)了我殘缺的童年。

    轉(zhuǎn)折點(diǎn)發(fā)生在六年級暑假，我小升初。

    他依舊是那副安度晚年的老爺子的模樣。

    我們這里沒有中學(xué)，只有一所說要垮，但勉勉強(qiáng)強(qiáng)又撐了好幾年的小學(xué)。

    望哥挑眉，這時他亦然是一個初中生了。

    記憶中的這一天，我們沒有玩樂，他給我們說了很多初中的故事。

    從小路上穿過，玉米葉撓在身上有些癢癢。

    他摘了一顆李子丟在嘴里繼續(xù)說著。

    炎熱也沒能阻止我的夢想，我要考望哥的學(xué)校。

    不一樣的感覺在心里發(fā)了芽，我好像很想知道他的一切。

    十二歲，我以嚴(yán)華中學(xué)新生，進(jìn)了嚴(yán)華。

    去年，十二歲的望哥也以嚴(yán)華新生，進(jìn)了嚴(yán)華。

    我踩著他的影子，一步一步走成自己的人生。

    周圍的一切都很新，尤其是身穿校服的望哥，竟讓我有些挪不開雙眼。

    他……有點(diǎn)帥啊。

    唐梓問我：“你不可能是喜歡他了吧？”

    我這才真的愣住。

    唐梓嘆了嘆氣，拍拍我肩說道：“傻姑娘，你就是喜歡他了。喜歡這種玩意，不是我們能控制得住的。”

    信息量大到?jīng)_擊著我的大腦。

    我低頭趴在桌子上，滿臉懷疑人生。

    我……喜歡他了？

    有什么東西點(diǎn)了一下心上，酥酥麻麻的。

    后來，我小心觀察著他的一言一行，一眉一眼，慢慢刻在心上。

    那個傻里傻氣的我，小心翼翼的制造各種“偶遇”。

    只是為了想見他一面。

    小時候包不住任何東西，我把我對他喜歡告訴了很多人，到最后一發(fā)不可收拾，還差點(diǎn)鬧到了他的眼前。

    我害怕看見他對我失望的神情，一個人力攬狂波，拍拍補(bǔ)補(bǔ)也還救了下來。

    從此，喜歡被我藏進(jìn)了心底，真害怕會出現(xiàn)什么挽救不回來的錯誤。

    而我喜歡他，應(yīng)該就是那個最大的錯誤。

    風(fēng)聲緩緩也就過去了，喜歡再也沒有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