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什么?”
“十個呼吸,蒙迪。”喬戈淡淡地道,“滾!滾出我的視線!滾出黑寶石島!”
“既然選擇背叛,那就永遠(yuǎn)不要出現(xiàn)在我面前,就當(dāng)這輩子我們沒遇見過。”
喬戈摘下馬鞍上的佩劍拋出,艾爾文伸手接住,拍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
這兩人之間的事他不想摻和,但喬戈這一招明顯是在向示強,迫使蒙迪知難而退。不打也好,免得無謂流血,他配合了一下,抱劍站在喬戈一邊。
“你不會想一個人打贏兩位騎士吧?”喬戈口氣戲謔。
蒙迪面色凝重,眼睛在艾爾文跟喬戈之間游離不定。除此之外,仿佛對整個世界完全無感。
暴雨將至,視線越發(fā)昏暗,明明是中午,卻仿佛到了要點燈的光景。
“放心,這僅僅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情,與他人無關(guān),伊妹兒不會知道這件事?!?br/>
聽到這句話,蒙迪臉上的凝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笑容。
但是,比哭還難看。
憑直覺,艾爾文認(rèn)為這貨搞來搞去,搞得這么大,就是為了一個女人,是個色字當(dāng)頭,義字靠后的主兒,心里不免有幾分鄙視。
“你可以滾了!好……兄弟!”喬戈道。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艾爾文看到蒙迪勾住扳機的手指,繃緊,放松,繃緊,放松……
最終,肩膀一松,弩箭垂下,蒙迪道:“就算你有幫手,也攻不下城池。”
喬戈從馬后面現(xiàn)身出來,臉色不憤地道:“那天我已經(jīng)站上去了,如果不是你,我跟克里斯,就只有一個人還能呼吸了。”
“要殺克里斯談何容易,現(xiàn)在更是不可能了?!泵傻祥L嘆一聲,神色復(fù)雜,不知是在悔不當(dāng)初,“領(lǐng)主要你的腦袋……代價很高。”
喬戈壓抑著自己的憤怒道:“知道。”
蒙迪苦笑道:“我在這里等你好幾天了,其實是希望你不要回來。你都知道自己遭到了背叛,帶著奧諾拉逃出這個該死的小島不好么,何必又要回來?”
“查出真相!”
“復(fù)仇!”
“保護(hù)其他兄弟姐妹?!?br/>
“只殺我一個,解決不了起義軍的問題,不是么?”
很熱血,很正義,很義薄云天的理由。
蒙迪嘆了一口氣:“你就不考慮一下奧諾拉,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br/>
馬蹄嘀嗒,馬兒打著響鼻,喬戈步伐緩慢地向前,和蒙迪的距離慢慢拉近。
距離的接近,對于精擅遠(yuǎn)距離游斗的弩手來說,是放棄自己的優(yōu)勢,蒙迪眼中盡是寒芒,神色猶豫,考慮是否后退,但最終堅持在原地。
可喬戈并不在意,他還在不斷迫近。
弩箭指地,但蒙迪離開扳機的手指,恢復(fù)原位,艾爾文聽到了他粗重的呼吸聲。
終于,在還差幾步遠(yuǎn)的時候,喬戈停下了腳步,盯著蒙迪看,眼神之中盡是鄙視。
“的確不是我一個人的事?!?br/>
“咱們五戰(zhàn)將一向共進(jìn)退,我準(zhǔn)備了糧食,請了幫手,做最后一搏;如果事情不利,還有一艘大船,大家可以一起走?!?br/>
等等,準(zhǔn)備了大船,什么大船?
原來有用的不僅是糧食和騎士,啟點號也被喬戈算計上了。
蒙迪看了艾爾文一眼,張了張嘴,無聲地笑了笑,道:“可是,你從墻頭摔下來的那一刻……我們就不再是五戰(zhàn)將了?!?br/>
“沒錯?!表\繩摔在蒙迪臉上,喬戈十分干脆地回答道。
“所以,你請來的幫手,就是打算來對付我們的吧?”蒙迪冷冷地道。
艾爾文的眼角挑了挑,事情比想象之中要復(fù)雜,從一開始就沒按照他打得如意算盤運轉(zhuǎn),但從他們的談話之中,他逐漸理清了事情發(fā)展的脈絡(luò)。
喬戈募集糧食,召集人馬,甚至暗中聘請殺手,絕不是起義軍拿到糧食去攻城那么簡單,而他索取的報酬,喬戈一口答應(yīng),所謂的與大家商量……
他坐在水磨石旁邊擦亮那把雙刃斧的時候,就已經(jīng)做了計劃,收拾五戰(zhàn)將,做起義軍領(lǐng)袖,然后就可以兌現(xiàn)自己開出的條件。
是一個有想法,不甘人后的家伙。
“三位騎士,還是有些少?!泵傻侠淅涞氐?。
“第二箭射出前,我也擔(dān)心實力不夠。可是,叛徒暴露了,清除內(nèi)奸之后,我們就是四戰(zhàn)將,齊心協(xié)力的四戰(zhàn)將,加上三個幫手,足夠打下黑寶石城?!?br/>
“四戰(zhàn)將?你們?”蒙迪嘴角翹起,淡淡地反問,“難道我會孤身一人?”
喬戈冷笑道:“伊妹兒會站在你那邊?你太不了解自己所追求的女人,難怪她不欣賞你。”
“伊妹兒?”這一句話戳到了痛處,蒙迪語塞,艾爾文看到他面色難看,輕聲自語之后,蒙迪的表情數(shù)度變換,最終,撈起韁繩,沉默后退。
十幾步后,停腳,扔掉韁繩,蒙迪一拳擂在馬屁股上,坐騎吃痛,嘶鳴奔跑而去
蒙迪抬頭盯了喬戈半晌,道:“對不起,喬戈。能讓我走,我還是很感激的。可是,我不能走,也不能讓你走?!?br/>
掌中弩箭再度抬起,蒙迪的手指恢復(fù)原位,神色堅定,目光決然。
空氣安靜了一瞬。
“一頭是你,一頭是太多人。我不能接受。換個位置,是你,你也不會接受?!?br/>
“說是起義,其實跟就義有什么區(qū)別,掉腦袋是遲早的事。你犯了錯誤,如果只靠我們幾個承受,我也就認(rèn)了,可是牽扯到太多人,要整個島,要幾千無辜的人陪葬,這……太瘋狂?!?br/>
忘恩負(fù)義的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艾爾文卻有點不欣賞。
“呸!”那邊喬戈也一樣,一口唾沫啐在地上。
“軟骨頭!”彪形大漢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只是默默看著老友,眼中盡是憤怒:“你肯服軟后退,只是為了那匹馬?”
艾爾文環(huán)顧四周,馬兒的確都跑光了,如果沒有人上來,逃跑撤退就只能全靠一雙腿。
“對!沒有馬,你就跑不掉了。”蒙迪的聲音,又輕又悲傷,“只要我們兩個纏斗起來……”
“……你搞錯了!”出乎意料的是,喬戈笑了,粗暴地打斷蒙迪,“那兩個領(lǐng)主的騎士,已經(jīng)……死了!”
輕輕地抬起腳步,朝蒙迪走去,拉開的距離再次開始縮短。
“……而不是被我甩掉了,即便拖延時間,你也得不到增援?!?br/>
“我可是,黑寶石島上最厲害的游獵者,杰夫的戰(zhàn)績都遜我一籌?!?br/>
“射吧!”
“只有一次機會!”
“射吧!然后,逃命,看你,逃不逃的掉?!?br/>
喬戈咬牙切齒,一字一頓,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纏斗。
“我給過你機會了。”
“給過你機會了!”
整個世界安靜了,烏云無聲地壓下來,就剩踩碎石的畢畢駁駁。
喬戈一步一步地逼近,給人以無盡壓力。
“射?。 ?br/>
“射?。 ?br/>
“哼!那兩個實力相近的騎士,都不是我一合之將。”
“就憑你……哼……”
“射??!”
彪形大漢的怒吼震耳欲聾。
突然間,整個世界忽然亮了一下,但轉(zhuǎn)眼間又恢復(fù)了黑暗。
蒙迪的嘴角扯了扯,艾爾文姑且理解那是一個七蘭尺的男兒,要哭的反應(yīng)。他抬起手中的弩,在艾爾文的長大的嘴巴和喬戈瞪大的眼睛下,朝空中射出了箭。
嗡的一聲,弩弦震動。
箭嗖的一聲,離弦而去。
緊接著,傳來一陣天崩地裂般的聲響,打雷啦!
又是突然間,艾爾文的瞳孔一縮,眼前出現(xiàn)一條刺眼的閃光線,不是在高高的天空上,而是來自草叢之中,銀色的光芒,金屬的反光,是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