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叫孫富貴
二○一八年三月15日。下午十三點十三分。
A縣作為A市地圖上一個普普通通的小縣城,不是旅游城市,也沒有發(fā)展成什么發(fā)達工業(yè)城市的打算,人們的生活節(jié)奏很慢,很安逸。時間已入秋,風兒開始肆無忌憚的撕扯著一切可以發(fā)出響聲的東西,而這條大街上,除了遛彎大爺買菜小販外本就門可羅雀,再加上從昨晚上就被扯出的警戒線,街面上就更是人影了無,荒涼的有些讓人害怕。
裴弘建今年四十出頭,臉上略微有些老向,顯得有些不怒而威,站起身來整個身體都是緊繃著,沒有一絲大腹便便的跡象,也根本沒有作為一名合格中年人的覺悟,轉(zhuǎn)身像現(xiàn)場外走去,帶著風。本來作為A縣公安局刑事偵查大隊大隊長,今天是沒有必要因為一樁交通事故出動的,可是在交警隊接到報案后進行現(xiàn)場勘查后,發(fā)現(xiàn)了一些奇怪的物證,他們沒有輕易下結(jié)論,將物證移交給刑警隊,而這就是裴弘建今天到這里的原因。
只見裴弘建出了警戒線后脫下手套,點上一支煙,輕喘了一口氣,目光似乎有些凝重,也有些狐疑,將煙放進嘴里深深吸了一口,重重地吐了出來。就在這時從旁邊跑過來一個人,停在了裴弘建跟前。
“調(diào)查出來了?”裴弘建問道。
“是的。”那個年輕警官點頭道。
“一邊走一邊說吧,”裴弘建不知想到了什么,坐進了停在路邊的警車。
“死者名叫顧冠宇,男,四十三歲……”
“停,”裴弘建皺皺眉,“我不是讓你念他家的戶口,說點有用的,對了,去幸福村。”
年輕警官似乎早已經(jīng)習慣了隊長的性格,也不多說什么,剛才在報告之前他就已經(jīng)將這份調(diào)查背下來了,將車打上火,大略回想了一下調(diào)查上的內(nèi)容,對裴弘建說道:“死者顧冠宇生前是個老板,不過已經(jīng)破產(chǎn)了,更讓人懷疑的是他在破產(chǎn)的前不久,給自己買了意外傷害險?!?br/>
“哦?買了多少?”裴弘建捏著煙的手一緊,心中有了個想法。
“兩千多塊?!蹦贻p警官如實回答。
“才兩千多?”裴弘建疑惑道,畢竟是一位老板,才買兩千多塊的保險,他覺得有些少了。
“您老人家可不要小瞧這兩千多塊,”那個年輕警官苦笑了一聲,知道他這個上司對這些都不太關心,“如果像這種事故真發(fā)生而且確定是意外死亡的話,最高能賠人家一百六十萬?!?br/>
“哦?”裴弘建抖了抖衣服上落的煙灰,“這么說,這其中有騙保的嫌疑?”
“保險公司也在等我們的結(jié)果,如果最后結(jié)案是意外的話,那么保險公司應該就會往下走流程了。”年輕警官回答道。
“那個牛建國呢?”裴弘建又問起了案件中關鍵的一個人。
“牛建國,男……”年輕警官注意到了裴弘建的眼神,“老大,這是流程。”
“都說了不是讓你來當傳話筒的,長腦子不就是思考的嗎?給我說重點?!迸岷虢ń逃柕?。
“據(jù)調(diào)查,牛建國跟死者并無任何關系,出現(xiàn)事故當天夜晚他正跟同村李大壯喝酒,后來接到小女兒家電話說小女兒生了,一時激動下才趁著天黑出發(fā),誰知道竟然會撞死人,交警隊從查出他血液中酒精超標,屬于酒駕范疇?!蹦贻p警官沒有反駁,繼續(xù)說道。
“這么說是喜事變喪事?還有沒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他怎么會車開進那條巷子里的?困了嗎?”裴弘建皺眉問道,話說到這里,除了騙保嫌疑外,怎么看都是一起交通意外事故。
“據(jù)當事人牛建國陳述的情況并不是這樣,是他為了躲避車前突然出現(xiàn)的人然后拐到了那條小巷子里?!蹦贻p警官回憶道。
“哦?調(diào)出的監(jiān)控怎么樣,有沒有可能是他喝醉后出現(xiàn)的幻覺或者是為了以后減刑而撒的謊?”裴弘建問道。
“當時交警隊也有這種懷疑,所以調(diào)了那條路上的監(jiān)控錄像,的確出現(xiàn)過第三個人。而且有他向那條路走的影像,但奇怪的是卻沒有他回來時候的影像?!蹦贻p警官似乎也有些躊躇,但還是將報告如實說了出來。
“會不會是他當時慌不擇路然后從另一條路跑了?!迸岷虢ㄕf出了一種可能。
“不排除這種可能,只不過可能性較小,交警調(diào)出另一條路的監(jiān)控時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人經(jīng)過。但由于那條路年代久遠,監(jiān)控器材有些老舊,所以偶爾……會出現(xiàn)間歇性停止工作的情況。”年輕警官斟酌了下用詞。
“呵呵,也就是說那個人消失了?”裴弘建冷笑了一聲,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思索了一下,然后開口:“甚至可以說是以第一目擊者的身份消失了?”
“是的,的確如此?!?br/>
……
裴弘建從警車上下來后,看著面前不遠處幸福村的匾樓,快步走了過去,匾樓不遠處,只見有個年紀不大的青年倚著個三輪車坐著,車上平躺著兩個半人高的籮筐,上面蒙著白布,而白布上面放著個大喇叭,喇叭里的聲音是個操著一口濃重鄉(xiāng)音的播音腔,“方饃圓饃杠子饃,花卷糖糕嘍~?!?br/>
裴弘建快跑了幾步,現(xiàn)在是午后還沒到飯點,所以小伙子沒有什么生意,只是懶洋洋的坐在一旁玩兒著手機。裴弘建站到了青年面前,就見青年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眼神帶著空洞,有些倦意,卻沒有什么意外,但裴弘建卻不知為何有種被面前這個小伙子看穿了的感覺,甩甩頭趕走這種奇怪的感覺,然后掏出警guan證正準備說話,卻被面前的青年搶了先。
“是來調(diào)查牛叔的事兒的吧,進村子往里走,206號,就是牛叔家,牛叔家就他一個人,沒其他人。哦對了,李叔家是173號,家里跟他兒子兒媳婦一起住。牛叔應該是凌晨將近一點出的家門,按他那輛破車子的速度的話,最快到達城里的時間應該在半小時之后的一點半到一點四十之間,而根據(jù)我對牛叔的了解,他對外孫子的渴望程度,我相信這個時間點應該無限接近于前者,而有了這個從進城到出事路段的時間差,我相信對于你們而言,應該是有些作用的,好了,兩位警官大人,我知道的就這些了,可以不要打擾我玩兒游戲了嗎?”青年低頭玩兒著手機,沒再抬頭。
裴弘建仔細聽著青年的話語并沒有開口,只是開始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青年,只見他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身形消瘦,頂著個雞窩似的頭,一臉認真跟手機較著勁兒,不知想到了是否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我就想問問你叫什么,說這么多干什么?!?br/>
“……”那青年沒有說話,雙手使勁的摁著屏幕,頭恨不得鉆進去。
“問你話兒呢,聽不見啊?!蹦贻p警官有些看不下去了。
“小董,別?!迸岷虢ㄉ焓謹r住了那個叫小董的年輕警官,示意他別著急。
等了大約有十分鐘,那個青年突然大叫了聲“FUCK”,嚇了兩位警官一跳,小董剛想說話,就看到了上司的眼神,下意識的閉上了嘴。
“還沒走?”青年抬頭疑惑道。
“不急?!迸岷虢ㄎ⑽⒁恍Γ拔业故菍δ惚容^好奇?!?br/>
“我?”那青年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裝作非??鋸埖臉幼樱拔铱墒谴蟠蟮瘟济癜?。”
“哦?我可沒聽說過良民沒頭沒尾的就告訴警察這么多東西的。”裴弘建接住青年的話說。
“……警官大人你也看到了吧,我就是個賣饅頭的,為大家填飽肚子做出貢獻的,俗話說的好,‘民以食為天’對吧,大家沒了我,晚上就要吃不飽,吃不飽……”青年突然很激動,口水似乎都要噴到裴弘建的臉上了。
“你……”小董插到兩人中間,雙手止住青年,有些生氣。
“沒事沒事?!迸岷虢〝r住小董,無所謂的笑笑,而小董轉(zhuǎn)過頭來很驚奇的看著自己的上司,似乎是第一次看見上司這樣的一面。
隨后,裴弘建拉住小董,笑著對那青年說道:“既然你這么不配合,我也不想多說什么了,可你應該知道,以你說這些話,我有權(quán)利把你帶到局里面慢慢問,所以,你懂得。”
那青年低著頭嘟囔了兩句,才又對著裴弘建說道:“我家住在牛叔隔壁,當天晚上我還在游戲做任務,所以才知道牛叔那破車從家里出去了,當然就以他那破車的動靜,估計睡著了也得被他吵醒,至于到達時間,是因為我時常偷開,咳咳,借他的車去城里,所以很熟悉?!?br/>
裴弘建聽完后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讓小董跟著離開,而小董只是略帶驚奇的看著那名青年,是因為他隱約聽到剛才那名青年低聲說的話,好像是“就知道你每回都來這招”,當然,那個青年嘴里的“你”肯定是被某些敏感詞語代替了的,這里不再贅述。
“喂,小子,你叫什么。”裴弘建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來問道。
“孫富貴?!蹦敲嗄昊芈暤馈?br/>
“好名字?!迸岷虢ü笮Φ馈?br/>
“我也覺得?!鼻嗄辏?,孫富貴附和著笑道。
只不過小董更加驚起了,因為他聽到裴弘建也低語了一句:
“起的名字還是一樣沒水準。”
還?小董徹底凌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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