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醫(yī)要想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皇后娘娘到底得了什么病連皇上都不能見,他一時還真沒什么主意。尹善回到長秋宮,門口就讓紅宛給攔住了。
“大人辛苦。娘娘身體不適,太醫(yī)里面診脈。大人把東西交給奴婢可好?”
“紅宛姑娘,可不是我不肯給你,我也還沒有拿到?!?br/>
紅宛困惑看著尹善,他嘆氣說道:“中常侍大人今天隨陛下出宮了,我后來就去了光明殿尚書臺那里,尚書令說從來沒往廣德殿進過熏香。還得等中常侍大人回宮以后我再去找他,怕娘娘等急了,這才先回來稟告一聲?!?br/>
“大人,太醫(yī)那邊還不定要多長時間。不如大人先去休息,等會兒奴婢替大人通報一聲,等中常侍大人回來了,您再將結(jié)果稟報娘娘吧?!?br/>
尹善想想也好,皇后今天面色很差,還是不要進去打擾。紅宛松了一口氣,很是怕他帶些不好氣味回來。其實這倒是紅宛多慮,尹善連廣德殿大門都沒進去。
長秋宮里,涂太醫(yī)捻著胡子想了半天也沒有個準主意。他確知道很多病情可以關(guān)緊宮門不見人,但是這些對皇后都太不利,何況太子現(xiàn)也住正殿里,還有一個沒出世孩子。
涂太醫(yī)把自己顧慮原原本本告訴了皇后,郭圣通想了又想,說道,“熏香這東西無孔不入,就算是把宮門封死只怕都未必能防范了。現(xiàn)是廣德殿,皇上身上,指不定那一天就別殿里出現(xiàn),由別人帶進長秋宮。本宮寧可擔上惡疾,也不能給人可乘之機。”
“娘娘,也許事情并沒有到那一步。茈筶這東西只見于古書記載,可知是并不多見,制成熏香就不容易,絕不會泛濫成災?!?br/>
郭圣通并不敢那么樂觀,再說,不把姿態(tài)做足,怎么能讓那位上鉤。
涂太醫(yī)正準備繼續(xù)相勸,就聽到外面通傳皇上到了?;屎蟛⒉黄鹕恚吹沟痛沽穗p目,看起來虛弱了幾分。
“通兒怎么了,朕剛到宮門就聽小黃門稟報說你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眲⑿阋贿M到東次間就看見郭圣通斜靠臨床矮榻上,面色慘白。這會兒勉強支撐著要起來,被他趕緊按住。
“太醫(yī)令,皇后到底是怎么回事?!?br/>
涂太醫(yī)這邊還沒跟皇后對好詞,太醫(yī)院那邊也沒安排好,自然不敢亂說,“回皇上,娘娘脈象上看還算安好。只是娘娘頭暈乏力,神虛氣短、不思飲食類似風邪入體?!?br/>
劉秀顯然對太醫(yī)回答并不滿意,到底是什么病癥總要是從脈象上先反應出來才對,“去把其他太醫(yī)都給朕宣過來?!?br/>
郭氏趕緊勸道,“陛下,不過是一點小事,何必興師動眾?!?br/>
“你不要管,好好養(yǎng)養(yǎng)神?!眲⑿爿p聲說道,郭氏現(xiàn)明理懂事多了,倒是很讓人心疼。
太醫(yī)依此來請過脈,結(jié)論倒是跟涂太醫(yī)差不多。劉秀心中半信半疑,吩咐郭圣通好好休養(yǎng),任何人不準打擾。等回到廣德殿,忙把王遠召來。
“回稟陛下,皇后娘娘這回可能是真病了。聽說昨天晚上折騰了一宿,連著兩天飲食都很少。許美人特地給做了個什么杏仁酪,鄧姑娘也留了長秋宮幫忙照應。昨天涂太醫(yī)就去過長秋宮,當時幾個大宮女都慌慌張張,可是,太醫(yī)那里應該是沒看出什么來。今天再去時候才給開了劑安神湯,娘娘身邊紫蘇姑娘親自去取藥?!?br/>
“還有什么特別嗎?”
中常侍想了想,“也沒什么了,皇后還是跟以前一樣,有事情就出來走動,沒事就內(nèi)室里跟幾個宮女聊天,有時也給太子做點小東西,應該是心情不錯,總有笑聲傳出來。”
既然沒什么特別事情,通兒到底是怎么了?劉秀能這亂世當中登基稱帝,當然不會很傻很天真,他坐皇后身邊,都能感覺到她虛弱,可是太醫(yī)卻什么都查不出來。他不可能懷疑整個太醫(yī)院,但也不能就這么放任皇后和她肚子里孩子不管。
“你要時刻留意長秋宮那邊動靜。要是過幾天還是這樣,就去尋訪一下民間名醫(yī)。”
“諾?!蓖踹h一邊答應著,一邊想起了剛才事情,“啟稟陛下,剛才中宮私府令來找過臣,說是娘娘昨天到廣德殿時候,覺得殿里熏香不錯,就問臣是從哪里進上來。因為并不是從尚書臺進到殿里東西,臣覺得也沒什么要緊,就去問霍來,結(jié)果他說只帶了那么一塊,昨天就用完了,也沒給成皇后娘娘?!?br/>
昨天熏香?劉秀想起來了。他連續(xù)幾日思索出征事情,精力有些不濟,小黃門霍來說他家原本是做熏香,有一種可以提神醒腦,他帶進宮來了?;魜韯⑿闵磉吅芫昧?,口舌伶俐,心思也靈巧,劉秀對他倒是有幾分喜愛,也就讓他試了一試??墒牵瑒⑿阌X得那香并沒有什么特別地方,可不是值得郭圣通惦記東西。但是,他也可以確定那香沒問題,畢竟廣德殿人都好好。
“你讓他再找找,要是有就給皇后送去?!眲⑿悴]有把這個小插曲放心上。
涂太醫(yī)回到太醫(yī)院就上了奏章,請求進入蘭臺查找古籍。其他太醫(yī)沒有太醫(yī)令這樣特權(quán),但是也都覺得皇后此番病蹊蹺,紛紛去翻查古書,漸漸地竟有消息泄露了出去。
郭主聽說皇后病了,又得不到允許前去探視,急是食不下咽,睡不安枕。郭況一邊擔心母親,一邊擔心姐姐,又得時刻記著青染上次傳話,突然之間有些焦頭爛額。
宋可兒也很是惦記郭氏,于是提議道:“不如這樣吧,姨媽把我送進宮去照顧大姐姐吧?!?br/>
郭主心中感動,“好孩子,難為你有這片心,通兒那里不會缺人照料,你去了也幫不上忙。況且,宮里面規(guī)矩森嚴,哪兒是你說去就能去?!?br/>
“姨媽,現(xiàn)青染她們都忙著照顧娘娘,上次好容易回來一趟,也什么都沒說清楚?;噬现家庹f是不準打擾,也沒說不準派人進宮服侍呀。再說,可兒怎么也算得上是娘娘妹妹,并不是特別不合情理。我進宮之后,過幾天總有機會回來,也可以把實際情況跟姨媽和表哥說說?!?br/>
“娘,我覺得可兒說也有道理,你就遞個奏請試試看吧,就算不成,也是咱們家忠心。”
母子倆正商議著怎么寫這個請求,誰都沒注意可兒眼睛暗了一暗。宋可兒這些年來一直寄居郭家,郭主雖然是真心疼她,可是還免不了那種寄人籬下感覺。她一直都小心翼翼討所有人歡心,就指望著有朝一日能嫁給郭況,成為名正言順主子。本來這次上京時候,郭主就透了話,誰成想皇后卻沒有答應。她心里雖然著急,但是一點都不敢表現(xiàn)出來。這次提出去照顧皇后,主要也是為了討好郭主,沒想到郭況竟然想都不想就同意了,姐姐和妹妹差距果然不是一點半點,她心不停往下沉。
郭圣通見到郭主奏章就明白這是母親著急了。前次讓青染回去,就是怕他們擔心,可是郭主見不到女兒,別人說什么都是沒用。這些天太醫(yī)院并沒有想到什么好辦法,郭圣通已經(jīng)明顯瘦下去一圈了,倒把肚子顯得格外大。這個樣子,不管有沒有皇上旨意,她都不敢讓郭主知道,順手把奏章放到了一邊。
“娘娘,太夫人現(xiàn)進不了宮,宋姑娘要是也不能進來話,只怕太夫人要擔心了。”往中宮奏章都要先經(jīng)過中宮謁者令手,陳頌當然知道奏是什么。看著皇后現(xiàn)這個樣子他心里也發(fā)苦,要是繼續(xù)這樣莫名其妙病下去,只怕長秋宮人一個也得不了好。要是這宋姑娘能寬寬皇后心,也許事情還有轉(zhuǎn)機。
皇后這一病,不僅太醫(yī)院不好過,長秋宮是不好過。雖然那個要命東西沒有再出現(xiàn),但是郭圣通情況并沒有像鄧嬋預期那樣慢慢好轉(zhuǎn),即使熟知內(nèi)情人也越來越心慌。
紫蘇把鄧嬋叫到一邊,偷偷問道,“鄧姑娘,你確定娘娘情況跟你嫂子一樣嗎?娘娘怎么半點好轉(zhuǎn)跡象也沒有。”
鄧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猜測告訴了她,“我想娘娘中毒可能比我們想象要深得多?!?br/>
“怎么會這樣,娘娘就廣德殿里呆了一小會兒???”
“我聽說那邊用一整塊熏香,那肯定不是一兩顆草就能制成。我雖然不知道熏香到底怎么做,可是猜也能猜得到大概。羲大嫂子那時候只是聞到了幾顆草味道,娘娘只怕是要多一些?!?br/>
紫蘇聽了鄧嬋話,就好像一盆冷水潑到頭上,半天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