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微離去之后, 蘇微白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心事重重的站了一會后, 慢慢的邁開腳步離去。
燕都皇城的一邊偏僻的花園的拐角處,一雙幽黑陰沉的眼睛慢慢的從花園處慢慢的探了出來,看著慢慢離去的黛粉色身影, 薄薄的唇慢慢的珉起幾乎成了一條薄薄的直線。
他看上去似乎在園中站了許久,身上穿著的銀繡云紋的藏藍色的長袍上也不知何時遺落著花園中被樹枝上積雪壓落下來的兩片樹葉。。
有著一雙幽井一樣的黑色瞳孔微微撇到自己肩上落下的兩片落葉,藏藍色錦袍的人慢慢的抬手將身上落著的兩片枯葉取下攥在手心里。
落葉枯黃,攥在人的手心里很快就化成了粉末,攥著落葉的手也不知何時握成了一個拳頭, 細嫩如玉的手掌上也慢慢的泛起了根根青筋, 然后肌肉緩緩放松,過了一會又將手上黏著的落葉從手上擦凈徹底拍落在地,腳步微抬,從碎裂成粉末的枯葉之上碾了過去,然后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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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來,長樂宮的一所精致的小院中, 蘇微白支出去了幾乎所有在院中伺候的宮人, 然后小心的打開了一封包裹密封的緊密的信件。
這是前些時日她托馮叔在揚州城中派人搜索的有關(guān)歐陽明玉的消息、
關(guān)于歐陽明玉,脫離當初在心中莫名對他根深蒂固的深深迷戀,蘇微白的內(nèi)心還是不敢相信當初那個謙謙如玉的君子會沖動到殺人。..cop>調(diào)查這件事情除了內(nèi)心中對這件事情的隱隱懷疑外, 還有一絲想要為歐陽明玉翻案的念想。
燕京那邊已經(jīng)定了罪, 下旨要在春后的四月處斬殺害朝廷命官的歐陽明玉。小皇帝這樣匆忙的定嘴, 除了貪圖歐陽家家產(chǎn)來補添國庫外, 更有向蘇相一黨隨便搪塞的一個借口替罪羊而已。
自己的兒子死了, 蘇相那邊也正是鬧得兇,小皇帝最近也是被擾了煩不勝煩,辦案的官員也因為案件敏感互相推諉,案件最后還是小皇帝拍板做主定罪。
蘇相那邊倒是消停了一會,但是蘇微白這邊倒是靜不下了,長樂宮中的一所小屋之中的案臺上,蘇微白趁著還不算太晚的傍晚的天色緩緩的打開了密封著的信件。
低頭審理信件,蘇微白的眉頭越蹙越深了。
密封著的信件是派人從千里之外的揚州加急送過來的,白紙黑字之上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堆,總結(jié)起來也就一段話。
當初目睹歐陽明玉殺人,并且向當時駐扎在揚州的燕京官員報案的是當時的揚州統(tǒng)領(lǐng)李胤,而歐陽明玉殺人的理由也很奇怪,說是當時趕往揚州的蘇相之子蘇和風是因為看上了當時還待字閨中的歐陽家大小姐,非禮她的時候身為歐陽家小姐哥哥的歐陽明玉趕了過來才殺了他的。
蘇和風其實喜歡男子更過于女子的消息在京城中單凡有點家底的富家公子都知道,這個理由太過于強硬,整件事情都有著一絲不可描述的奇怪的感覺,蘇微白擰著眉認真的一遍遍的仔細研讀關(guān)于信中對整件事情的描述,希望巡查出一絲漏洞。
人一認真,整個心神都投入了進去,沒有察覺到身邊開始有輕微異動的蘇微白在一雙大手撫向自己的肩頭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邊已經(jīng)不知道何時站立了一個人。
被嚇了一大跳,蘇微白抬眼一看才看到面前的那張妖嬈俊秀的臉,手中的信件不自覺的揉搓成團藏在身后,然后才略有薄怒的道出面前人的名字,“李胤,你怎么不先喊我一聲,嚇死我了。”
李胤一雙黝黑似井的桃花眼閃爍,有點委屈,“我剛才在旁邊喊了你好幾聲,你怎么也聽不到,我才過去拍拍你的?!?br/>
蘇微白薄怒的臉色微微收起,聲音也軟了下來,“是嗎?”
“嗯?!崩钬氛J真的點點頭,然后把目光轉(zhuǎn)向蘇微白藏在背后的已經(jīng)揉成一團的紙團,歪歪頭,然后身體輕巧靈活的趁著她愣神的當空從她手里拿過已經(jīng)□□的不行的紙團,然后又看了看放置在桌上的信封,“揚州來的信?”
“嗯?!碧K微白僵硬的點點頭,從他的手上取回紙團,“我托馮叔在揚州查一點事情,不過現(xiàn)在沒事了,要這個也沒什么用處?!?br/>
說罷,又很自然的將紙團扔置在案臺邊的炭火里,青紅色的炭火的火焰一接觸紙團便迅速的暴起一團小小的火團將紙團迅速燃燒,然后消失無蹤。
火焰的倒影在黝黑的瞳孔中從燃燒到熄滅,李胤的一雙眸子卻像是猝了毒一樣的陰沉。
“對了,你怎么突然想起來到我這邊了?”將手中的紙團驚險的從他的手上奪過扔到爐火中,蘇微白本能的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查了關(guān)于歐陽明玉的事情。
李胤桃花眼微微斂起,換上另一種神色,“我要走了?!?br/>
蘇微白擰眉,“可是春后的那場征戰(zhàn)?難怪最近倒是常見你經(jīng)常往皇宮里跑了,恐怕李謂那家伙要讓你出兵胡蠻了吧?!?br/>
李胤抬眼看她,臉色有些紅了,籌措了半晌才道,“有一半是因為公事,有一半也是想多碰見你幾次?!?br/>
蘇微白像是被嗆到了一樣悶悶輕咳了起來。
李胤失落的眼神可憐巴巴的向她看過來,蘇微白連忙止住了咳湊聲,移開話題,“你們準備什么時候出發(fā)?”
“三天之后?!崩钬坊卮稹?br/>
“好快。”蘇微白感嘆,“李謂給你們準備的糧兵力可都充足?”
“整整三十萬大軍和糧草。”李胤也明白蘇微白在擔心什么,“他這次是下拉血本,是不會在這么重要的時候?qū)ξ疫^河拆橋的,但是如果此次得勝,胡蠻潰敗,恐怕往后?!崩钬防湫Α?br/>
蘇微白知道李胤的意思,在前世里靠著在戰(zhàn)場上的天生領(lǐng)導力和軍事才能,李胤幾乎是在戰(zhàn)場上戰(zhàn)無不勝,可是卻在燕都剛剛安定不到半年,就開始了皇軍兩黨連綿不絕的爭執(zhí)。
歸根至底也不過是皇帝疑心,李胤又真的是那么一匹包藏禍心的狼,自然而然的也就有了李胤和小皇帝在胡蠻兵定后的幾年的明爭暗斗。
暗嘆了一聲,蘇微白還是勸解,“你要小心,雖說他現(xiàn)在還不想動你,但是他也是終究也是對你有所忌憚的,往后在軍中還是小心點為好?!?br/>
“你這是在關(guān)心我?”李胤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蘇微白微微偏頭,沒吭聲,只當默認。
李胤薄薄的唇邊悄悄的勾起,然后請求,“蘇微白,等我從軍中得勝歸來好嗎?我離去的這些天里,不要和那個楊微成親好嗎?”
“你從哪里聽說我和楊微即將成親的?”蘇微白圓溜溜的杏眸微閃看向他。
當日和楊微離別之后,她就回到極樂殿上找太后“復命”去了,對于蘇微白給予的兩人相處的不怎么樣的答案,王太后也是言辭懇切的駁回了她想要拒親的想法,最后耗不過她的軟磨硬泡的拒絕的懇求,只是說要她再好好考慮一下,她和楊微的親事也是沒有怎么向外傳。
整件事情除了長樂宮中當時經(jīng)常貼身在王太后照顧的幾個侍女和自己以及王太后以外應該也是沒什么人知道的,而現(xiàn)在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