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孟憲揮師直入四川；郭靖協(xié)防坐鎮(zhèn)襄陽

    上回說到襄陽城收復(fù)以后，朝廷頒旨，表彰了眾將領(lǐng)，郭靖也由此得以洗清冤屈。朝廷得到孟憲的上奏后，也發(fā)現(xiàn)了襄陽城的重要性，但又認(rèn)為四川在戰(zhàn)略上處于重要地位，詔令孟憲妥當(dāng)安排襄陽城的守城計劃后，西進(jìn)四川。孟憲根據(jù)朝廷的旨意，分兵屯守襄陽城以及附近州縣，然后帶著郭破虜直入四川，眾英雄好漢各奔西東。

    話說孟憲帶著郭破虜?shù)缺妼㈩I(lǐng)，率領(lǐng)軍隊，穿山越嶺，曉行夜宿，浩浩蕩蕩，揮師直入四川。四川地區(qū)經(jīng)過蒙古軍侵掠的后，多已殘破不堪。孟憲的隊伍剛剛開進(jìn)四川，朝廷的圣旨業(yè)已到達(dá)。朝廷拜孟憲為京湖安撫制置使，兼知夔州，著令四川事宜，孟憲可根據(jù)情況便宜行事。孟憲受命，召集眾將商議。

    麾下大將彭大雅道：

    “四川乃天府之國，土地肥沃，人殷民富，正宜設(shè)置屯田，以備不急之需。這樣，進(jìn)可以攻，退可以守，方可立于不敗之地。”

    孟憲含笑不語，郭破虜見狀，出班說道：

    “四川山路崎嶇，山峰綿延，乃天險之地，唐朝詩人李白曾言‘蜀道難，難于上青天?！晒跑姕绲袅舜罄韲?，侵宋迫在眉睫。蒙古興兵侵宋，襄陽和四川是其必經(jīng)之路。據(jù)末將隨元帥行軍至四川，沿途觀察，如若防止蒙古兵在四川地區(qū)橫行無忌，莫若擇險立寨，方保無虞?！?br/>
    孟憲微微頷首，沒有表態(tài)。眾人見狀，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表達(dá)自己的意見。

    孟憲見眾人的意見都提得差不多了，就緩緩地說道：

    “從大家的討論中，就知道眾將官心里都有一個守蜀計劃，愿大家齊心協(xié)力，把蜀地治理好?！?br/>
    孟憲集思廣益，采納眾人的建議，在蜀地設(shè)置屯田，有上表朝廷，拜彭大雅為四川制置副使，負(fù)責(zé)筑城事宜。彭大雅受命，修筑重慶城。郭破虜與大將甘閻接受播州人冉璞兄弟建議，在合州選擇釣魚山立寨。一時之間，四川駐軍頗具規(guī)模。

    孟憲見蜀地已無大礙，心里頗喜，然見部分原蜀地守軍腐敗，官僚習(xí)氣較濃，上報朝廷，朝廷之中賈似道專權(quán)，亦聽之任之。

    且說賈似道與蒙古劃江求和后，害怕有人抖出自己的丑事，因此極力打擊在對蒙作戰(zhàn)中的有功將領(lǐng)，賈似道為了排除異己，在各路武將中推行所謂的“打算法”，即派遣官會計查核各地軍費，凡在戰(zhàn)爭中支取官府錢物用于軍需者，一律加以侵盜掩匿的罪名治罪。大將多獲罪，趙葵、史巖之、杜庶等名將均因此罷官，還被勒令賠償。另一名將向士璧被奪官下獄，被逼而死，家族又被拘押償付軍需。名將高達(dá)、曹世雄對不學(xué)無術(shù)的賈似道十分輕視，賈似道懷恨在心，命黨羽羅織罪名，逼死曹世雄，罷了高達(dá)的官。又嫉妒在釣魚城立下蓋世奇功的王堅，故意把他調(diào)知和州，罷了他的兵權(quán)，不久王堅即抑郁而死。

    孟憲見朝廷無道，顧念自己年歲已高，始萌退志。便上表朝廷，乞歸故里，并舉薦屢敗蒙古軍隊的知招信軍余晦為制置使。朝廷準(zhǔn)奏，授命余晦為四川安撫制置使，兼知重慶府。

    余晦到四川赴任，召集眾將商議，見眾將濟濟一堂，都是一些壯年之才，余晦不禁問道：

    “我聽說北俠郭靖的公子郭破虜少年英雄，在蜀地參贊軍務(wù)，怎么不見他的身影？”

    甘閻出班說道：

    “郭公子大有其父之風(fēng)，不慕名利，不喜邀功請賞。主帥召集眾人商議軍情，他自愿在釣魚山寨上守衛(wèi)。”

    余晦聞言，嘆息良久，說道：

    “早就聽說郭少俠武藝高強，頗通練兵之道?！?br/>
    甘閻答道：

    “主帥所言極是，郭少俠不僅武功高強，箭術(shù)高明，又深得楊再興楊家槍法的精髓，頗通行軍布陣之道，當(dāng)真英雄了得?！?br/>
    余晦聞言大喜，道：

    “我軍之中，有如此人才，何愁蜀地天險固若金湯？快快傳來，與我相見?！?br/>
    甘閻的隨從急忙回到釣魚山寨，把郭破虜請到了帥府，拜見余晦。

    余晦見郭破虜果然不同凡響，只見他雄姿英發(fā)，器宇軒昂，面如滿月，目似朗星，端的是如天神下界，二郎神臨凡，英俊神勇，威武非常。余晦一見，大喜，道：

    “久聞郭大俠威名，未能親見，頗以為撼。今日得見郭少俠，令尊雄風(fēng)，猶可領(lǐng)略一二矣，實乃快慰平生。有你父子兩人為國盡忠，此乃大宋幸甚，天下百姓之福?！?br/>
    郭破虜遜謝道：

    “余將軍言重了，小可與家父為免遭天下百姓生靈涂炭，投身軍戎，守衛(wèi)邊疆，抗擊蒙古軍。能夠在將軍麾下，實乃破虜之福?！?br/>
    余晦見郭破虜言語得體，謙遜大方，打心底喜歡，急令人看坐。郭破虜謙讓幾句，側(cè)身坐在座位上。

    余晦命人擺上酒菜，與郭破虜邊喝邊談。道：

    “郭少俠為孟制使參贊軍務(wù)，深得孟將軍的推崇，不知少俠有何教我？”

    郭破虜謙遜地說道：

    “孟將軍虛懷若谷，看得起在下，才有破虜獻(xiàn)丑的機會。今見余將軍禮賢下士，平易近人，讓在下感佩莫名。”

    說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幾杯酒下肚，膽氣變豪，郭破虜開始變得健談，他給余晦分析道：

    “四川如能防守，必須依靠本地百姓，重用川中志士。蜀地自諸葛亮治蜀以來，人才輩出，英杰無數(shù)，然不為朝廷所用，屈死于畎畝之中。將軍若能招賢納士，定能夠收復(fù)蒙古軍劫掠去的城池?！?br/>
    余晦聞言大喜，是夜兩人盡歡而散。

    次日，余晦命人設(shè)立招賢館，廣泛征求防守四川的建策。下令說：

    “集眾思，廣忠益，諸葛孔明所以用蜀也?！澜苤?，趨期立事，今其時矣！”

    余晦又采納了郭破虜?shù)慕ㄗh，將釣魚山寨等處修筑成山城，積糧設(shè)防。又在嘉陵江、沱江、渠江沿岸山險修建山城十余處，把各州治所移入山城，因山筑壘，屯兵聚糧。經(jīng)過余晦的整頓，四川駐軍聲勢大振。

    余晦派人繪成《經(jīng)理西蜀圖》，上奏朝廷，聲稱：

    “十年之內(nèi)，當(dāng)手?jǐn)y西蜀蒙古軍侵占諸州，以還朝廷。”

    朝廷聞奏，大喜，拜余晦為兵部尚書，仍駐四川。

    郭破虜在蜀地協(xié)助孟憲和余晦經(jīng)營，屢獲嘉獎的消息，傳到襄陽。郭靖黃蓉等聽說，頗為欣慰。在這一段時間里，郭靖盡釋前嫌，協(xié)助呂文煥鎮(zhèn)守襄陽，幫助襄陽守軍招納降兵，擴編軍隊，練習(xí)格斗、擊刺之法，行軍布陣之術(shù)。也安排的井井有條。

    原來，自從朝廷重新任命呂文煥鎮(zhèn)守襄陽城后，呂文煥經(jīng)過上一次的失敗教訓(xùn)，知道襄陽城的戍守很大一部分倚賴于郭靖。呂文煥再也不敢得罪郭靖，私下底對郭靖以師事之，哪敢再怠慢于他。因此，襄陽太守呂文煥對郭靖可謂言聽計從，恭敬萬分。對守城方略，事無巨細(xì)，皆垂詢于他。

    豪氣干云又胸?zé)o城府的郭靖，見呂文煥對自己畢恭畢敬，心里感激，不計前嫌，做起事來也非常賣力，守衛(wèi)城池更是盡心盡力。不管自己懂不懂，都大包大攬地應(yīng)承下來，每天都是卯時起床，晚上亥時仍在忙碌。

    黃蓉見郭靖一大把年紀(jì)了，還是那么滿身血氣之勇，感到又好氣又好笑，說道：

    “靖哥哥，你是江湖中人，對朝廷來說，你并沒有一官半職，只是呂文煥的布衣客卿。襄陽城將士雖然聽命于你，只是懾于你的威名。如果你總是這么喧賓奪主，那就顯得太不通時務(wù)啦?！?br/>
    郭靖心里一驚，說道：

    “其實我又何嘗不知道這一層關(guān)系？只是呂將軍經(jīng)常問我。如果我不能做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恐怕有負(fù)孟元帥的重托。”

    黃蓉笑道：

    “靖哥哥你真傻得可愛，別人問你，你就以為他們不懂啊。他們畢竟是朝廷委派的封疆大吏呢，沒有三兩三，哪能上梁山？他們問你，只不過尊重你，有時候你好心好意地說了，他們也許不會買你的帳?！?br/>
    郭靖聞言，沉吟了一會兒，老實承認(rèn)道：

    “蓉兒你真是女中諸葛，確實是這樣，前兩天呂將軍問我怎么才能使襄陽城固若金湯，我建議他加固城墻，他當(dāng)時十分贊同我的觀點，可是一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一點動靜呢。”

    黃蓉嗔笑道：

    “就是嘛，他們不忍心反駁你，孟子云：‘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墻高萬丈，只能擋住不來之人，城墻再堅固，如果守城的將士不團結(jié)，也會很容易攻破的?！?br/>
    郭靖點頭贊道：

    “就是啊，上次襄陽失守，就是因為襄陽城南北軍不合?！?br/>
    說完又奇怪地問道：

    “蓉兒，孟元帥甚么時候?qū)δ阏f過這句話?。课以趺礇]有聽見他說過？”

    黃蓉一聽，大笑道：

    “甚么孟元帥啊，你的心里就只有孟憲元帥一人啊，這個孟子是戰(zhàn)國時期的人?！?br/>
    突然，她想起了自己還在年輕的時候，被裘千仞的鐵掌所傷，郭靖背著自己，在瑛姑的指點下，請一燈大師療傷，遇上一燈大師的大徒弟朱子柳，當(dāng)時朱子柳以儒家禮儀來諷刺說男女授受不親，自己曾經(jīng)做了一首“乞丐哪能有二妻，鄰家焉得許多雞。當(dāng)時尚有周天子，何事紛紛說魏齊?！钡闹S刺孟子的詩，駁得朱子柳啞口無言。黃蓉念及至此，心里充滿了甜蜜。她也不想多作解釋，反正說了郭靖也不懂，看見郭靖面紅耳赤地窘在那里，于是悄聲說道：

    “靖哥哥，如果明天呂將軍再問起你，你就這么回應(yīng)‘這個我也搞不懂，呂元帥英明神武，這點小事難不倒你，也可以和各位將軍商量?！?br/>
    郭靖自然謹(jǐn)記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呂文煥果然請郭靖到帥府議事。當(dāng)郭靖趕到帥府時，眾將領(lǐng)已經(jīng)齊集帥府。呂文煥見郭靖來到，急忙延請他上座。郭靖擺了擺手，謝絕上座，而是站在右首末位上。

    呂文煥也不以為意，恭謹(jǐn)?shù)貑柕溃?br/>
    “郭大俠，襄陽城府庫里的刀槍劍戟，容易生銹，不知有甚么好的方法可以避免?！?br/>
    郭靖躬身行禮，道：

    “這個問題郭某一時難以知曉，還是請呂元帥和眾位將軍商量吧。”

    眾人見郭靖一時之間變得謙虛，更加敬重，呂文煥聞言，對眾人說：

    “是啊，大家看看有何良策可以避免？”

    階下眾將領(lǐng)議論紛紛，各抒己見。大都提出了不少好的意見。郭靖心想，原來當(dāng)日岳父和一燈大師退出議事，是因為看見后輩也有能力做好。現(xiàn)在看來，我也應(yīng)該退出來，不要處處插手，只在暗中協(xié)助守衛(wèi)襄陽城了。

    其實，呂文煥問起郭靖時，在郭靖的腦海里就蹦出了丐幫長老吳驚風(fēng)，這位長老是一個煉兵器的好手，這種難題如果讓他來做，很快就能迎刃而解了。只是他牢記著黃蓉的話，才硬生生地留在心底。

    有了這次經(jīng)歷，郭靖再也沒有直接參與贊畫軍事，而是暗中調(diào)遣，協(xié)助守城。他把丐幫的陳沉、汪洋等長老，都被安排到襄陽附近城池去協(xié)助守衛(wèi)。

    郭靖命郭襄去清風(fēng)山寨，把張順兄弟招回襄陽城，誰知這張氏三兄弟，已過慣了無拘無束的山寨生活，說什么也不肯遷到襄陽，推托著說：

    “愿在此訓(xùn)練兵丁，一旦襄陽城吃緊，立刻馳援襄陽。作為外援，以備不急之需。”

    郭靖也不敢勉強，任由張氏三兄弟逍遙自在，過著山大王的生活。

    郭靖沒有殉難，又回到襄陽城的消息，很快就在武林之中傳開來，各路武林英雄豪杰聞訊，又陸陸續(xù)續(xù)地聚攏回來，朱子柳送走了周伯通夫婦以后回來了，而一燈大師的二徒弟武三通也來到了襄陽城。

    郭襄見各路豪杰齊聚襄陽城，獨不見外公黃藥師和一燈大師的身影，心下很是著急，向母親稟告說要去找一找兩位長輩，也被黃蓉以這種那種理由給拒絕了。

    正是：經(jīng)營西蜀驚敵寇，坐鎮(zhèn)襄陽敵膽寒。不知襄陽城接下來會發(fā)生哪些大事，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