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遠處聲響不斷,山下萬家燈火,凌若晴站在位于半山腰余家宅子的陽臺上,如夢如幻,寒冬刺骨的風一吹,激靈靈醒來,耳邊通話不知何時成了忙音。
甩了甩腦袋,好似要把某個可惡的人甩出去,探手抓起酒仰長脖頸就咕嚕咕嚕的喝完。
凌卓這時踏出陽臺,掃一眼空掉了的柏圖斯,不知偷聽了多少,面上不顯分毫,“進去吧,外面風大?!?br/>
原來是發(fā)現(xiàn)外孫女不見了的老太太讓他出來找了,凌若晴回到客廳,于所有人的目光中在余瑾秋身邊坐下,對面的余南對她猛地使眼色。
余家的酒量個個都是人中翹楚,可以說余氏現(xiàn)在的半個江山都是酒桌上拿下來的。凌若晴雖然身上有一半的余家基因,但因不喜酒精燒心燒肺的感覺,喝得少,此刻的腦袋形同漿糊,那喝下去的一瓶紅酒開始發(fā)勁了,頭重腳輕,耳邊一直有人說話,嗡嗡作響,半天沒抓住一個字。不過她喝酒不上臉,也不鬧,屬于酒品上乘的那一類人,只有眼睛有點散。坐在那腰桿直挺,手擱于大腿,喜怒莫辯,儼然是在仔細聆聽,一直以來自制的印象又深植人心,一時竟無人察覺出異樣。
在余南的眼睛快要抽搐的時候,一直很安靜的若晴說話了,“我困了,先去休息?!闭Z速緩慢,頓一下,傾身親了一下老太太的面頰,而且是見者有份,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得到了個意外之吻。
“晚安。”若晴起身回到臥室,將所有的震驚面面相覷鎖在門外,力氣霎時抽走了一樣,軟倒進床。
另一邊,童靜將手機甩回給夏萱萱,啼笑皆非道,“您真大方,五毛錢還帶找!”
“嘖,白送給你就別嫌少了。”一點也不臉紅,收回自己已欠費停機的手機,夏萱萱湊過去一臉八婆的問道,“怎麼樣?”
四目相對片刻,童靜捂臉,“我表白了…”
雖然沒有明著說我喜歡你我們交往吧之類的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但意思都一樣。
“那她怎麼說?”
“然后你手機就沒錢了?!蓖o斜她一眼,分明寫著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夏萱萱:“……”
倒成她的錯了!
互聯(lián)網(wǎng)的強大在此時突顯,夏萱萱只需動動手指,就給手機充了一百大洋的話費,丟過去,很壕的道:“繼續(xù),沒錢姐姐再沖。”
想了想,童靜到底是沒再打電話給凌若晴,除夕夜是團圓夜,肯定有好多事,還是不要去打擾了。
“你想好了?”夏萱萱沒頭沒腦的一句,童靜聽懂了。
你的生活回歸了正常,想好了要再開始新的一段戀情了嗎?
說老實話,今晚之前她都還在躊躇,是繼續(xù)遠離遺忘,等待志同道合的那一個人出現(xiàn),還是為了一己私欲不管不顧的把若晴拉下水,徹底掰彎。
想的時候很理智冷靜,條理清晰,但電話一通,就都脫離了控制,自然而然那些話就脫口而出了。似乎這樣放棄錯過了,會格外的落寞遺憾。
“我想…”
“等等,有電話來?!闭l也想不到凌若晴會主動打電話過來,夏萱萱帶上了點期待,以為是某人忙完良心發(fā)現(xiàn)又打回來了。
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換童靜一臉哎呀原來是找我的真不好意思的得瑟,接起電話,“若晴,你找我嗎?”
電話那頭一片靜默。
童靜:“……”
夢游打過來的?
童靜:“喝醉了?”
“我才沒醉,不信你聞聞!”含在嘴里的咕噥。
童靜:“……”
真的醉了,還醉得不輕,童靜默默地想。
“你沒醉,那你打電話給我做甚么呢?”
這一句問話有逗她的意思,若晴喝醉是怎麼個模樣,想想就讓人浮想聯(lián)翩,蕩漾不已,也有些莫名的期待,不知道她會對自己酒后吐甚么真言。
房內(nèi)只開了盞床頭燈,映著床中間那人蹙起的眉眼,這個問題對此時的凌若晴來說有點難度,老舊齒輪的“咔咔”轉(zhuǎn)了半天,在童靜的洗耳恭聽中,上下唇一碰,微微嘟起后分開,發(fā)出了軟濡的類似“啾”的聲音,停頓一下,接著含糊不清,“晚安。”
剛才短短的時間里,童靜設(shè)想過好幾種“真言”,甚至在暗搓搓的想她會不會突然也來個真情告白,到時自己要不要順水推舟的應(yīng)了,就是沒想到這么一個結(jié)果,當時就蒙逼了。
夏萱萱一直蹲旁邊偷聽墻角,腳麻了也沒聽到個振奮人心的好料,見童靜傻愣在那老大一會都不說話,好生難受,就好比吃肉丸子噎到了,內(nèi)心無不是在咆哮,“什么情況,你倒是說話??!”
只見童靜愣了約莫半分鐘,嘴角一挑,眉飛色舞的沖手機,“MUA~晚安~”
就和好了?追到手了?要不要這么快?這樣旁若無人的秀會遭雷劈造不造?!虐死汪了,夏萱萱的血槽立時空了,捂著心臟倒地不起。
童靜道完晚安,就像一個信號,凌若晴由某種不明所以的執(zhí)著支撐著的一絲清醒瞬時覆滅,沉沉地進入了深度睡眠中。
等了半晌,手機那頭的人安靜地像是睡著了,聽了一會綿長的氣息,童靜這邊掛了電話,雖然知道若晴有錢,不會在意這點話費,不過還是替她心疼,再有錢也是若晴辛苦努力賺來的。
剛恢復(fù)點元氣的夏萱萱一抬眼就被某人又是甜蜜,又是故作無可奈何的得瑟糊了一臉,面無表情的捏著拳頭去放煙花了,把煙花當做某個臭不要臉的點燃,看著它飛上天稀巴爛的炸開,其實也沒甚么好怕的。
不同那些朝九晚五還有雙休的企業(yè)白領(lǐng),凌若晴幾乎是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堅守崗位,偶爾休息一天,也會放縱一下的睡晚一點,可是大年初一這一天天初亮,她就醒了,憋醒的。
宿醉的痛苦向旁人三言兩語難以描述,唯有當事人才深有體會。一開始她還混混沌沌摸不清東南西北,腦袋一抽一抽的疼,倒回床上想接著睡??墒遣恢醯?,一些畫面不帶緩沖的撞了進來,倒帶似的滑過,每次中間還貼心的停個片刻讓她回味,五分鐘后,硬是嚇醒了。
一手心冷汗的伸出手,指尖觸到手機一角又縮了回來,好似睡了一覺那手機成了要吃人的妖魔鬼怪。
她寧愿是妖魔鬼怪!
那不是我,我才不會那么傻逼!若晴把心臟鑄成了銅墻鐵壁,不給自己留一絲余地,抓起手機飛快翻出通話記錄,然后,銅墻鐵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倒塌,頓時飛塵走沙遮天蔽日,動蕩久久難以平靜。
事實太兇殘,饒是凌若晴這樣的人都扛不住了,“啾”和“MUA~”交替著無限循環(huán),全身的血液猶如萬馬奔騰往頭頂涌,匯聚成虛渺白煙徐徐上飄。余南推開門腦袋往里探去的時候,就見她那表姐僵坐床上一動不動,一張臉紅成猴屁股。
“噗…”不小心腦補過了頭,余南沒忍住笑了出來,隨即又捂住嘴憋回去,喉嚨里發(fā)出含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刺激著凌若晴的神經(jīng),一雙利眼飛了過去扒皮剮肉。
余南是看出來了,這時候的若晴是炸了毛的貓,聰明的就應(yīng)該噤聲轉(zhuǎn)身出去再關(guān)上門,但不拿個保險她不安心啊。
她清了清喉嚨,“那個,我敲門了?!?br/>
就在剛才,凌副總裁將昨晚的事統(tǒng)統(tǒng)打包塞進了“盒子”,鎖它一百八十個鎖頭,來個死不承認。頂著一張紅艷的臉,不太耐煩地掀唇道,“有事說事。”
“我想跟你回G市?!庇嗄弦膊粡U話,湊過去厚著臉皮懇求,“姐,你就幫幫我吧,求你了?!?br/>
若晴現(xiàn)在只想把她打發(fā)走,“裝甚么蒜,行李不是沒拿回來么?!?br/>
“所以,你回去不會再趕我?”
“趕你就走?”
“不走,你打我也不走,晴晴,你真好?!庇嗄涎劬σ涣?,飛撲過去一顆腦顱埋進若晴胸前,扭來扭去,不待她發(fā)作,又快樂地飄到了門口,想起甚么的回頭說:“晴晴啊,你昨晚是不是喝醉了?我們這些親人被你啃一嘴倒無所謂,顯得親昵么,不過你怎麼連孟大哥也下嘴了,可把我們嚇壞了,這膽大開放的,你是沒看到啊,孟大哥是樂得見齒不見眼,小姑都以為你們瞞著她在交往呢…”
某一段記憶從一開始就被潛意識的抹去,現(xiàn)在被余南三言兩語的揪出來重見天日,后面的話凌若晴再也沒聽進去一個字,臉色一下煞白了,捂著嘴就沖進了浴室,吐了個天昏地暗。
余南嚇了一跳,不明所以的想,昨晚喝的酒,現(xiàn)在才來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