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榮聞聲破門而入,見到我衣衫不整,慌忙背過身去:“歡小姐,什么事?”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阿榮,這……這是陳昊讓你做的么?那個導演……”這只手的主人昨晚還讓我做著明星夢。
阿榮側身看向地上的盒子,也像是吃了一驚,說:“不是我做的。”
“那是誰?”
阿榮不說話了。
我知道就是問出來也白搭,讓他收拾了東西出去,心里又氣又涼。雖然我恨那個流氓導演猥瑣卑劣,卻還沒有到想要剁掉人家手腳的地步,可陳昊卻替我做了。
我一直都被他斯文和善的外表所欺騙,卻忽略了他的本質,忘記陳昊其實和成七爺一樣,是走黑道的。
一整晚,我翻來覆去胡思亂想,一陣驚怕一陣悲傷,最后竟然冒出一個悲催的念頭,我寧愿跟著顧青山那個反復無常的大少爺,也好過呆在我這個哥哥身邊提心吊膽!想到那個衰男,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昏沉睡去的,也不知道睡了多長時間,我最后竟然是被餓醒的??纯磯ι系臅r鐘指向八點,拉開窗簾才發(fā)現外頭已經是萬家燈火。
陳昊早就下班了,正在客廳里看電視,見我出來微笑著說:“阿歡,睡醒了?等你吃飯呢?!毕袷鞘裁炊紱]發(fā)生一樣。
這時候我的心情已經完全平復,走過去扶著他膝蓋蹲下,我說:“哥,我以后不敢了?!?br/>
這是我第一次叫他哥,也是我第一次真正從骨子里怕他。
陳昊顯然對我的稱呼有些意外,他凝視我片刻,慢慢彎起嘴角,將我拉起來按到他身旁坐下,柔聲道:“阿歡,你要是想做明星,哥可以幫你。咱們自己成立個經紀公司,以你的條件,要紅也不費什么力。”
我直接拒絕,“不,我不想?!蔽抑雷约河卸嗌俳飪桑瑝焊皇亲雒餍堑牧?。
他倒是松了口氣:“哥也不想你進娛樂圈,勞心勞力的?!?br/>
我點頭,說:“哥,我真的想找份工作。我也不能總是住在你家里?!?br/>
陳昊輕輕敲了下我的腦袋:“放心,哥能養(yǎng)得起你。”
“我想換個環(huán)境,或者……”我鼓起勇氣,“顧青山顧少讓我去做他助理,私人助理?!逼鋵嵨也]有去的打算,但是我想聽聽陳昊的想法??吹贸鰜硭麑︻櫱嗌接谐梢?。
他神色僵住,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我也默默注視著他。
“阿歡,那事不是我做的?!彼鋈婚_口。
我站起來,平靜地問:“那會是誰?誰還能為了我這樣一個小太妹去剁掉別人的手?”
陳昊沒有說話。
哼!不說話就是默認。
我轉身去了餐廳,直接拿碗筷吃飯。過了一會兒,他慢慢走進來,在我對面坐下。
“阿歡,你與其去顧青山那里做事,不如到哥公司來,哥身邊也缺人。明天開始跟哥去公司試試行不?”
我悶著頭吃飯,沒有回答。陳昊也不再追問。
吃了飯我洗漱完畢繼續(xù)回房睡覺,可白天睡多了,大睜著兩眼沒有一點睡意,在床上翻騰了多半個鐘頭,索性爬起來去找陳昊。
我想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陳昊不在客廳,也不在臥房,找了一圈才發(fā)現他去了陽臺,正關著玻璃門抽煙呢。
我過去剛把門拉開一線,就聽到他在打電話,想轉開離開時,我的名字突兀地飄進了耳朵。我站下,聽到他說:“七哥,阿歡的事情我自己能擺平,以后不用勞動您操心?!?br/>
我吃了一驚,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斷手的事情是成七爺做的?他這是什么意思?
我頓了頓,悄悄回了臥室,躺到床上,按住咚咚跳動的心臟,心里莫名的恐懼竟是越來越深。
第二天我終于還是跟陳昊去了他公司,他說讓我先見識一下,再考慮去不去工作。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公司的大樓在市中心地段,不算很高,大概有二十多層的樣子,“興隆實業(yè)”幾個鎏金的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我仰望著藍色的玻璃幕墻,心里暗暗贊嘆。
“哥在最高層么?”
“嗯,二十八層?!标愱粦寺?,大步走上臺階。我愣了愣,緊趕兩步,跟上他的步伐,進了通透的玻璃大門。
高聳的大堂有兩層樓高,寬敞明亮,很氣派。
陳昊有著和平時完全不同的上位者的強大氣場,從一下車到穿過大堂進入專用電梯間,一路上無數人和他打著招呼,“陳總”的呼喚不絕于耳,尊敬而客套,之后順便向我投來的目光都充滿著疑問和探索。有幾次陳昊還停下來把我介紹給什么副總、主管之類的人物。
我微微昂起下巴,努力做出優(yōu)雅大方的姿態(tài),亦步亦趨跟著他,心里有些緊張,怕給他丟臉。好在阿榮一直寸步不離跟在我的身邊,才讓我能稍稍安心。
電梯門緩緩關閉,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了我們幾人。陳昊回頭看我,臉上露出贊賞的微笑:“小丫頭表現不錯嘛?!?br/>
我臉上一熱,別過臉怒道:“我說過我不適合來這里?!?br/>
“顧青山那里只會比我這里更難做?!彼朴频?,語氣里透著一絲譏諷,“這里,我說了算。在顧氏,他顧青山卻未必能當得了家。”
我聽了雖然覺著奇怪,但想到顧氏家大業(yè)大,必定族人眾多,也就釋然了。
出了電梯,一名漂亮干練的女士迎了上來,三十歲左右的樣子,溫和中透著嚴謹,陳昊給我介紹,是他秘書董晴。
“董姐?!蔽逸p聲招呼。
“唐小姐請隨意,我有件急事要先向陳總匯報。”董晴微笑著朝我點頭,隨后一邊給陳昊說著什么,一邊跟著他進了總經理室。我看這情形就沒想進去打擾,讓阿榮先帶我轉轉。
總經理室旁邊就是秘書室,我早發(fā)現幾名小丫頭剛才就趴門邊看我,這會兒一聽說我是陳昊的妹妹,頓時個個對我親切了不少,噓寒問暖的。憑著女人的直覺,我能清晰地察覺到她們對我的敵意在瞬間消失了。
他姥姥的,看來陳昊在這里是個香餑餑啊!
我對這些搔首弄姿的所謂美女們沒有絲毫興趣,就拉著阿榮順著走廊溜達,會議室、資料室、會客室,還順便在咖啡間喝了幾杯咖啡。去看看陳昊,還在忙著,屋里又多了幾位西裝男,看樣子都是什么部門的負責人,在討論著什么。
我閑著無聊,自己胡亂走走,忽然看到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口掛著董事長室的牌子,一愣:“這是誰的辦公室?”
阿榮笑了笑,低聲說:“當然是老大的?!?br/>
“老大?成七爺?”我低呼,這才想起來這間公司是屬于興義堂的。心里忍不住暗罵一句,他姥姥的興義堂!
推開門進去,簡單的桌椅書柜,連桌面都空蕩蕩的,幾乎沒有什么東西。我走到桌前,指尖在桌面的浮灰上輕輕劃過,顯出一道淺淺的痕跡。看樣子打掃得并不勤快。
“成七爺很少來吧?”
“是。七爺平時不來這里,每年的年會倒是一定參加的?!?br/>
不來?很好!
我放寬了心,隨便拍打拍打大班椅,就跳上去坐下,把腳高高蹺在了老板桌上。老子架子端了一上午了,總算能好好放松一下。
阿榮有些尷尬地看著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勸我注意點形象,可這董事長室在走廊盡頭,中間又隔著個大會議室,哪里會有人過來。
我怕他為難,擺擺手說:“阿榮你出去忙,有事我再叫你?!?br/>
阿榮說去給我倒杯咖啡來,出去了。我隨意轉了個圈,面對著落地窗玻璃,閉著眼哼著歌,享受著冷氣里充足的陽光浴,心情漸漸舒暢起來。
如果能在這里工作,似乎也不錯。不過陳昊肯定不會讓我呆這間屋的……
這么想著,忽然腦子里閃過一個極為惡劣的念頭。
腳步聲從門外進來,我瞇著眼悠然道:“我說,阿榮,大老板就這么放心我哥么?他不怕我哥一股腦卷了興義堂的財產跑了?”
身后的人沒有回答,過了片刻,有人咳了一聲,沉沉道:“有阿歡在這里,七哥我怎么能不放心呢?”
我嚇了一跳,從大班椅上直直跳起來,一個沒站穩(wěn)滾到地板上,咚的一聲悶響,我爬起來看向來人,滿臉滾燙,結結巴巴道:“成……七爺!”
成七爺在阿賓迅速擦干凈的大沙發(fā)上坐下,似乎沒見到剛才的一幕似的,臉上也沒見有什么喜怒。
“你又忘了,該叫我七哥?!?br/>
旁邊的阿賓眼睛看向地面,嘴角忍不住地向上彎著,多半在笑話我出的大洋相。
我瞥了眼站在門口低著頭的阿榮,心里直冒火,口中卻道:“七哥怎么會來,聽說你平時……”
成七爺點頭:“我平時是不怎么來的,阿昊做事我放心。不過,今天聽說阿歡第一次來公司,正好順路,就上來看看?!?br/>
順路……我該受寵若驚么?
“謝謝七哥?!蔽倚Φ糜樣樀摹?br/>
屋里氣氛冷下來,成七爺忽然道:“對了,今晚正巧有個宴會,七哥還缺個伴,阿歡不介意陪陪我這個老光棍吧?”
我知道成七爺其實有幾個老相好的,最近陪在他身邊的叫阿琴,是個模特,很漂亮妖艷的女人。
“琴姐呢?”我問。
“阿琴去巡演了,今晚回不來?!背善郀旊p手交叉放在膝頭,臉上露出少見的微笑,“希望今晚有幸能請到興義堂阿歡大小姐?!彼瓦@么直直注視著我,面色不可謂不和善。
可我壓根是不想去的,卻不知道該怎么拒絕,遲疑著說:“七哥,我今天……其實……”
慶幸的是,我支吾的回答被進來的陳昊打斷:“還不知道七哥來了。怎么今天忽然有空?”
“聽說阿歡要來公司工作,順路過來看看?!背善郀斦酒饋?,“今晚林家二小姐生日宴,我正邀請阿歡做我女伴?!?br/>
陳昊看我一眼,說:“阿歡今天不舒服,我正要早點帶她回去休息。怕是七哥得另找一位女伴了。”
成七爺笑容頓斂,眸子瞇起,竟在一瞬間顯出逼人的殺氣來,連額頭上的刀疤都閃著兇狠的光芒,我暗暗一哆嗦。
陳昊卻極為鎮(zhèn)定,神色淡然地注視著他。
我想起上次因為自己而引起的事端,實在不愿陳昊因為這點小事再和成七爺起了沖突,便笑著開口道:“哥,我這會兒好多了。成七爺說的宴會,我從來沒參加過,還真想見識見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