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定打小就跟在周越屁股后面,掏鳥窩逮河蝦的事兒自然沒少干,可要說砸人家窗戶這種缺德事,他還真沒干過,不過缺德歸缺德想想還是挺刺激的,更何況要遭重的那戶人家昨天還把慈祥奶奶給氣了,他家的胖墩還打了好兄弟鼻涕,砸他家窗戶更是義不容辭了。
吃罷午飯,徐安定就沖了出去。奶奶剛剛說啥了“小心點(diǎn)?”唉算了,就當(dāng)沒聽到。
杵在院子大門邊,正當(dāng)納悶找不到狗哥時(shí),頭頂傳來一聲熟悉的嚷叫聲“白嫩往上看?!?br/>
徐安定順著嚷叫往上看,午后的陽光有些晃眼睛,拿手遮了遮納悶道:“狗哥,你咋爬那么高?!?br/>
二狗嘿嘿一笑說道:“山人自有妙計(jì),誒白嫩,你幫老婆子洗碗了嘛?”
徐安定頓了頓,沒在意二狗的妙計(jì),遺憾道:“好像忘了?!?br/>
二狗撅著嘴說道:“算了現(xiàn)在辦正事要緊,不過以后得記清楚老婆子也不容易能幫襯的就幫些。現(xiàn)在你在下面給我盯著些,隔壁屋里邊走出人來了,你就喊?!?br/>
聽著要開工徐安定頓時(shí)滿臉興奮,拼命點(diǎn)頭,又問道:“那我們不等扶新了嘛?”
二狗故作神秘道:“等不了了,機(jī)會稍縱即逝。”接著一聲大吼“咱家屋頂咋又這么多雪啊,該鏟鏟了”
果不其然二狗一聲大吼后,隔壁傳來一陣顫動,“吱呀”一聲,走出來一個(gè)握著棒子的少年,烏黑精壯活像頭牛犢。
徐安定跳了起來,趕忙沖二狗輕聲說道:“狗哥,來人了?!?br/>
二狗頭望著天,晃晃屁股。
徐安定看著牛犢子走了過來,手足無措。
牛犢子看著徐安定“喲呵”一聲,接著說道:“我還以為是柳扶新那個(gè)鼻涕王,原來又來了一個(gè)叫花子,俺家邊上都快成乞丐窩了,真晦氣?!闭f完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接著嚷道:“我說二狗,你站那么高也不怕摔死?!?br/>
二狗沒理會牛犢子,只沖著徐安定大喊了一聲:“白嫩兒,給老子拿把鍬來?!?br/>
牛犢子聽著往后退了一步,神色緊張。徐安定則一臉茫然,問道:“狗哥,啥是鍬???”
二狗無語抬頭望天。
牛犢子呵呵笑,嚷道:“原來不止是個(gè)叫花子,還是個(gè)傻子?!?br/>
徐安定白了一眼這個(gè)把柳扶新打了的犢子,說道:“跟你很熟嘛?瞎幾把搭話?!?br/>
“安定,別胡鬧?!痹郝鋬?nèi)傳來一聲關(guān)切。
牛犢子滿臉不忿,沖著院落嚷道:“老寡婦,你先管管你自己,別一天天往家里帶乞丐,都快成乞丐窩了你知不知道,也不嫌晦氣。”
牛犢子滿臉牛氣不可一世,顯然對慈祥奶奶如此無禮早已成自然。
李吉埔王臣剛,刀劍尸骸,家說沒了就沒了,牛犢子,污言穢語咄咄逼人,往日情景仿佛再現(xiàn),徐安定臉色蒼白,露出一雙絕望的眼眸瞪著牛犢子,沒有一分情感。
牛犢子欺負(fù)柳扶新慣了,后者掛著兩串鼻涕跟他叫囂,總是會被打的鼻青臉腫從未勝過,可如今跟柳扶新差不多男孩卻如此神色,他從未見過,又不甘示弱,便嚷道:“咋地,叫花子要來過兩招?”
二狗眼珠提溜轉(zhuǎn),笑了笑:“白嫩,別跟牛哥動手,傷了和氣不說大過年的把人打傷了不好。”
牛犢子哈哈大笑,看著眼前不說話的男孩,仿佛二狗說的是世間最好笑的笑話,嚷道:“啥白嫩黑嫩,我能被他打了,做夢吧?!闭f罷扔掉了手中的棍子,便一把將徐安定推到在雪地里,笑的張狂。
紅雪白雪,張狂的笑聲,慘痛的哀嚎。徐安定臉色更白,從地上站起了起來,徑直朝牛犢子走了過去,一句話不說。
牛犢子看著緩緩走來的男孩神情絕望不似偽裝,心有些慌,便擼起了袖子嚷道:“來啊?!?br/>
可耀武揚(yáng)威并沒有結(jié)果,那男孩仍是義無反顧,牛犢子便大踏步向前咬咬牙又一把將那人推到在雪地里。
如此反復(fù)三四次,徐安定仍一往無前的只是腳步踉蹌臉色愈發(fā)蒼白,牛犢子也沒好到哪去,手上的力道一次比一次輕,心里也愈沒底。
二狗皺緊眉頭看著熱鬧,暗嘆道:“好小子,省了不少事?!庇X得火候差不多了,便從屋頂爬了下來,對著閉眼祈禱的慈祥奶奶叮囑了一番,就走出了院門,還把牛犢子的棒子撿了起來,穿在門環(huán)上。
看著實(shí)力懸殊的兩人,二狗一聲大吼“干啥嘞,咋還沒完沒了了。”
牛犢子下意識縮緊了脖子,只是見著來人是二狗,就松了口氣。
二狗也沒在意牛犢子如何,拉起了倒在雪地了白嫩,氣勢洶洶的往隔壁屋走了過去,牛犢子伸手要攔,二狗卻突然加快了步伐率先沖進(jìn)了院子里。
兩位不速之客的匆匆到來,驚的一群色彩斑斕的雞“咯咯”亂跳,院子中間有一位在幫大水牛捉虱子的漢子,水牛愜意的“哼哧哼哧”響。曬滿干紅辣椒的墻根下,一婦女閑適的磕瓜子,白了一眼進(jìn)來的兩人,便把頭轉(zhuǎn)向了一邊。
二狗松開了白嫩,縮著脖子道:“大娘..”“哞”一聲牛叫打斷了二狗,男人牽著牛從二狗身邊出了院子,后面跟上的牛犢子喊道:“爹你要去哪。”漢子沒應(yīng)聲。
漢子出了院子二狗長呼一口氣,接著笑道:“大娘,我家兄弟剛來,不小心沖撞了你家牛犢子,結(jié)果就被你家牛犢子推在地上,屁股險(xiǎn)些摔成幾瓣。”說完眼睛盯著亮閃的窗子泛精光。
徐安定被二狗拽了幾下,神色有些好轉(zhuǎn),只是聽見了二狗說的話有些著急,又不知如何開口,便鼓起了腮幫生悶氣。
牛犢子跑到他娘邊上一臉無辜,后者伸了伸懶腰,散漫的說道:“牛犢子,記好了待人和氣些。”
牛犢子滿臉笑意,點(diǎn)頭道:“我知道了?!?br/>
徐安定看著小人得志,滿臉不忿,便把頭轉(zhuǎn)向一邊。
二狗干笑了兩聲搓了搓手,說道:“大娘,你看我兄弟摔了幾跤路也走不穩(wěn),我尋思著要不帶他去看看郎中?!?br/>
牛犢子聽了二狗的話,怒氣沖沖,吼道:“咋地啦二狗,想伸手要錢,有能耐翻過手背來拿?!?br/>
牛犢子他娘面色不悅,對著牛犢子訓(xùn)斥道:“好好說話,記好了別動手動腳?!?br/>
牛犢子囂張氣焰更濃,徑直走到了二狗跟前,嚷道:“說話啊二狗,別不吭聲?!?br/>
二狗弓著腰忍氣吞聲,徐安定握緊拳頭,身形顫抖。
牛犢子不屑的笑了笑,說道:“咋地,想打架啊?”
徐安定轉(zhuǎn)過頭,眼前的步步緊逼,墻根下的閑適散漫,終是氣不過,便提起了拳頭要打,二狗臉色微變死死攔在徐安定身前。
“哼,給臉不要臉?!迸僮託鉀_沖一把將疊在一起的兩人推到在地。
徐安定氣的咬牙切齒時(shí),二狗卻蹦了起來嚷道:“打人啦,打人啦。”
二狗瞎嚷嚷,引來了一干圍觀群眾,獨(dú)不見慈祥奶奶,人一多牛犢子便愈加興奮抓住了二狗,給了他兩拳。二狗順勢往后退神色慌張嚷道:“殺人啦,救人啦?!币桓蓢^群眾說說笑笑“牛犢子越來越壯實(shí)了”
呼救聲,說笑聲,被好多男人圍了起來,徐安定雙目呆滯,雙手抱著腦袋,不敢動彈。
牛犢對著圍觀群眾咧著嘴笑了笑,又“喝”一聲,跳起來踹了二狗一腳。
“唔”二狗,吃痛不住,往后翻滾,險(xiǎn)些撞在嗑瓜子的婦人身上,嚇得后者險(xiǎn)些失聲尖叫。
牛犢子瞳孔微縮,便沖了上去,將二狗按在墻上,狂揍他肚子。
“別打了別打了?!比巳褐秀@進(jìn)來一大一小兩婦人,泛著哭腔勸住了正施暴的牛犢子。
慈祥奶奶看見癱在地上的徐安定,心痛欲裂,便蹲在地上撫慰道:“孩子沒事吧?!庇秩讨鴾I意,對牛犢子娘說道:“大嫂子,你看孩子可憐要么就這樣算了吧。”
到是慈祥奶奶邊上的婦人不饒人尖叫道:“算啥算啊,得讓你家牛犢子賠禮道歉。”
邊上一干圍觀群眾你看我我看你,既不摻和也不挪步。
牛犢子倒是松開了二狗,聽著有人說他,也沒理會二狗的慘樣,便氣沖沖把頭擺在一邊。
牛犢子他娘滿臉笑意,說道:“兒子還不叫人。”
牛犢子“哼”一聲,滿臉不情愿,拉長著音調(diào)道:“奶奶好,嬸子好?!闭f完頭也不回,往屋內(nèi)去了。
幫腔的婦人想上前扶二狗,后者卻得理不饒人,朝著牛犢子大聲吼道:“給老子道歉啊?!?br/>
牛犢子坐在門檻上吐了口唾沫沒理會二狗。
二狗有些慌張,罵道:“狗崽子,給老子道歉?!?br/>
牛犢子覺得臉面有些掛不住就走了出來,沖著二狗喊道:“死乞丐,你想叫老子怎么給你道歉?”
二狗順勢抄起了一根細(xì)長的笤帚,挺直了脊梁沒有說話。
“覺著有人跟你撐腰是吧?”牛犢子叫囂著,跑去屋內(nèi)拿出了一根鑲著護(hù)手的短棒,沖著二狗就打,打散了一片掛著的紅辣椒。
“豁”圍觀群眾一聲驚呼。
慈祥奶奶撒開徐安定想上去攔,結(jié)果被牛犢子娘攔下,后者笑瞇瞇的說道:“打起來還不一定誰輸誰贏?!?br/>
二狗踉蹌著躲開了一幫,又一棒撲了上來,舉起笤帚攔,笤帚也被打折。
牛犢子娘神色不悅,喊道:“小心些。”卻不見被她抓住的慈祥奶奶,淚珠滑落。
牛犢子會心一笑,摸了摸手腕,照著二狗胸前又是一棒,棒子打斷了笤帚落在二狗胸前,二狗腳底一滑,靠在了窗子上,瘦弱的肩頭將糊滿窗花的紙窗戶捅了個(gè)大洞。
牛犢子她娘滿臉懊悔,推開了慈祥奶奶沖著二狗罵道:“你個(gè)腌臜貨,來你老娘家尋晦氣,老娘跟你講這事兒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