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興風作浪
龐邈略感憂傷,為什么呢?
他覺得自己在某一領域的知識面狹窄的令自己發(fā)指。
賞梅的時候左蹭右蹭,忽地有了興致,于是勾肩搭背的回到房里,準備實施昨夜說好的事情,可結果……龐邈默默的扶著額頭。
情到濃時,一切都恰到好處。
誰知,一直乖乖被他“調(diào)戲”的曹律忽然出手,摟著他的腰往下一按。
“……”他該慶幸自家空有一座大宅子,實際上宅內(nèi)人員寥寥無幾,更別說除了錦繡偶爾來幫幫忙,平日里連個候著聽差遣的人也沒有,否則他那一聲調(diào)詭異的驚呼就給人聽去了。
想一想,略恥。
曹律是個高手,懂得以退為進,一朝得手之后再乘勝追擊,在耳邊一陣甜言蜜語,手上動作亦不停歇,昏頭昏腦之中,他再一次繳械投槍,然后體驗到了新姿勢……
龐邈揉了揉額角,也許……大概就這樣了吧。
盡興后,梳洗一番覺得累便一覺睡到寅時,兩人穿戴整齊,曹律照例親了親,先出門去了,他得偽裝成從曹家出門的樣子。
天暗著,只有天地相連之處有一抹微弱的光亮,大朵大朵的烏云聚集在空中,淅淅瀝瀝的水落下來,泛著晶瑩的光,似乎在天地之間掛上了無數(shù)的珠簾。
龐邈撐傘出門,提著衣袍,摸著黑,勉勉強強的避開地上的積水。
初一的朝會,殿中侍御史不僅點名,還格外注意文武百官的儀容儀表,這對于抹黑避雨上朝的官員們是一大挑戰(zhàn)。
忽地,一道如銀龍般的閃電撕裂云層,接著轟隆隆的雷聲響徹天地,震耳欲聾。
這個時節(jié)里聽到打雷聲是很稀奇的,落在特別信鬼神的人口里,那就是有妖孽出沒。
龐邈只慶幸那道閃電讓他看清了面前的水坑,差一點點靴子就要踏進去了。
兩頂小轎從后面越過他,轎夫腳步輕快也不怕踩著水,“嗒嗒嗒”踩在積水里勇往直前。那是有有些品級,家里也富裕的官員才能享受到的好處。窗上簾子被掀開,黎明前的昏暗模糊了他們的面孔,龐邈隱約聽見他們在談論雷聲的不祥。
好不容易到了皇城,列隊整齊準備到時辰了進殿,龐邈看了眼天空,黑沉沉轉變?yōu)樯钏{色,仍有閃電在云間縱橫,隱隱的雷聲如極其遙遠的地方有人擂鼓,而雨漸漸的停了。
隊首幾個當朝要員們低聲交談,站在他們身后的官員想偷聽卻沒膽量。
天色依然陰暗,龐邈看不清其他人的臉,收回視線默默站著。
到了卯時,官員們依次進殿再等候圣上駕臨??墒沁@一等居然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以往準時到殿的圣上遲遲沒有出現(xiàn)。大半的人不敢談論,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著,不敢有一絲的松懈。
又等了不知多久,終于有人出現(xiàn)。
“圣上口諭,今日早朝取消?!?br/>
一句話,沒前因沒解釋,但混成老油條的人當下就明白了——該是后宮里出事了。
早朝取消,文武百官各自回官署,脫離了御史們的視線,一個個松快活泛起來,小聲的議論今日的異狀。龐邈去秘書省的路上一直聽見“嗡嗡嗡”的說話聲,剛到官署門口,居然有個人候在門口,手縮在袖籠里,肩上濕了一片。
御史臺的令史策長殊,龐邈都快忘了有這一號人。
策長殊也看到龐邈,笑著揮手打招呼,修剪精細的小胡子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挺有精神,“龐校書,好久不見了。”
龐邈記起上回在金寶樓的事,立刻緊繃起神經(jīng),語氣上故作輕松道:“是,好些日子沒見了。頭一次在秘書省看見你,真難得?!?br/>
策長殊道:“我是過來借幾冊書,丁中丞要查閱?!?br/>
“請進?!饼嬪銛[出“請”的手勢,和策長殊一邊無關痛癢的聊天,一邊來到藏書樓,“策令史近來看著挺悠閑。”
策長殊“嘿嘿”笑兩聲,擺擺手,“好不容易等到盧繹栽跟頭,我把手里掌握的幾樣罪證一并交給丁中丞,來一個雪上加霜。立了小小的功勞一件,日子自然過的舒坦多了,再不用挨餓挨渴的跟蹤盧繹?!?br/>
“恭喜策令史。”龐邈拱拱手,隨即頗為感慨的嘆氣,“說到盧繹,初次瞧見他時覺著像個正人君子,后來在金寶樓碰巧撞見,又覺得鬼祟,好奇心驅(qū)使之下跑去偷聽他們談話,可惜我耳朵不大好使,聽了個大概,曉得他們與曹大將軍不對付。真是壞事做得多,被人惦記的多?!?br/>
策長殊靜靜的聽完,“我們啊就是皇城這座大湖里的小蝦米,那些大魚大龜斗來斗去,興風作浪,與咱們何干。只苦的我正好奉命調(diào)查其中的一條大魚。不過龐校書,你別怪我話說得重,身在朝廷,好奇心得適可而止,有時候你再小心也會害了自己。御史臺以前有過不少探子,就是好奇心太重死的?!?br/>
“策令史的教誨,在下謹記了?!饼嬪銘?,“這些話可不是會同一般人說起的,看來策令史也是拿我當朋友了?!?br/>
“嘿嘿,”策長殊揉了揉頭發(fā),眼中含著溫和的笑意,令人覺得安心極了,“龐校書人好說話也和善,我最喜歡和你這樣的人稱兄道弟?!?br/>
不知道是不是心緒作祟,龐邈覺得策長殊沒完全聽信他的話,盡管這人一直坦蕩蕩的,毫無閃避,神色也似初次見到時那樣,平和而舒服。不是他多心,萬一策長殊自己有一番猜測,再對別人胡說了,事情就不大好了,這么一句帶過的話說了總比沒說的好。
轉眼,兩人走到書架前,策長殊拿起書來翻開,動作輕緩,神情認真,看似對這一小樁差事十分嚴謹,他不好打擾,只得暫且閉上嘴。
不想策長殊一心二用,又開口道:“怎地清冷下來了?咱們繼續(xù)說說話吧,天氣陰,藏書樓里更是冷氣嗖嗖的,不說些話怪嚇人?!?br/>
龐邈打趣道:“策令史英氣不俗,不會是怕鬼怪吧?最臨近天子的地方,有龍氣鎮(zhèn)守,哪兒有什么妖魔鬼怪?!?br/>
策長殊瞥一眼龐邈,壓低了聲音道:“我說了你可別不信,之前我在巷口等你們退朝回來,正好瞧見太醫(yī)們行色匆匆的跑過,偷聽了幾句話就弄清了前因后果。”
“怎么?”
策長殊湊近了些才敢繼續(xù)說:“屈充容被人下毒謀害,今早忽然胎像不穩(wěn),要早產(chǎn)了。所以圣上才會取消早朝,一心一意的在內(nèi)苑里等消息。再聯(lián)想到先前那一聲驚雷,有人把兩件事扯到一塊兒說?!?br/>
龐邈覺得莫名其妙,也沒心思在意后宮妃嬪的事。
“你說說,天子腳下也敢干出這么缺德的事?!辈唛L殊兀自說下去,“不過嘛,后宮嬪妃間的手段,我們大老爺們談論起來也沒意思,關鍵是屈充容的父親是越州刺史,不會是有人打算隔山打牛吧?圣上對屈充容很是寵愛,做父親的臉面有光也好升遷了,等到時候調(diào)到帝都里來,說不準又是一股新的勢力?!?br/>
龐邈淡淡的笑了笑,“那也是大人物之間爭斗,我們躲在下面風平浪靜,礙不著什么事吧?我呢……”他隨手抽出一本書,在策長殊的面前晃了晃,“一心只想多讀書,哪還有閑心在顧別的事。”
策長殊跟著笑,“龐校書的心態(tài)好,這就對了,咱們躲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反正是無權無勢的小蝦米,引不起大風大浪,何必煩心這些。哎呀,看你終于沒什么好奇心了,我這個做朋友的能放心了。”
龐邈抱拳,“多謝策令史關心?!?br/>
策長殊趕著會御史臺復命,又草草的和龐邈聊了幾句便離開了。
龐邈覺得屋里悶,推開窗時才發(fā)現(xiàn)又下雨了,驟雨傾瀉,打的庭院里一地零落花葉。
迎面吹來冷風,他忽地覺得奇怪——屈充容命懸一線,太醫(yī)真的會談論那么多?
午后,后宮傳來消息,圣上喜得第六個兒子,充容娘娘除了身體過于虛弱以外,一切安好。圣上下令徹查屈充容中毒原委,皇城里一時流言四起。
過了幾日,屈充容身體康復,京里的幾家夫人齊齊進宮道賀,其中也包括曹夫人。但她的心情不大好,以前是個瞧不上眼的小婕妤,今日反倒要她恭恭敬敬的面對了。原本不是不能拿出幾分不輸陣的氣勢來,可臨行前侯爺一番交代,她只得咬牙應下來。
事后,曹夫人覺得自己的容人度量不是一般的大。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