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孫德文上了學，他結識了很多“草帽山”以外的朋友，當然也只是限于潘村。樹上掏鳥窩，河里捉魚，別人家的園子里偷梨、蘋果，挖地里剛長出來的花生、紅薯……到處都有小德文的身影，孩子們的生活簡單，忙碌，快樂。雖然很貪玩，但是小德文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每天瘋玩后回到家里，就算再累、再晚也要把老師布置的功課完成，哪怕到深夜。索性孫義兩口子也不去干涉兒子的“貪玩”了，但是有一個前提：期中和期末考試必須考得班上前三名。小德文從來沒有讓他們失望過，這也成了小德文在潘村“淘氣”的資本，因為他學習好，人們都很寵著他，都說孫德文長大了一定有出息。

    因為上學，小德文和后院的二爺爺孫玉春在一起的時間就少了很多，只有在放學后或者放假的時候跟著出去到山上轉(zhuǎn)轉(zhuǎn)或者在家里玩。但是不管什么時候去孫老爺子都會拿出來早就準備好的好吃的、好玩的給小德文，在他的心里小德文就是自己的親孫子。也許是當兵的時候留下的習慣，孫老爺子每天很早就起床，到外面鍛煉身體：散散步、打打拳、踢踢腿……所以他的身體都很好，精神狀態(tài)很不錯，八十多歲了眼不花耳不聾，別人都說他能活到一百歲……

    一日周六，孫德文在村里和伙伴們“瘋了”半天（說明一下，那時候周六學生還要上課，工人也要上班，每周只休息一天半），晚上吃完飯就躺到炕上“呼嚕呼?！钡乃恕?br/>
    “蠻子，明天你去看看你二爺吧，他家出事了?！彪m然老師給兒子取名叫孫德文，但是很少這樣叫，因為在當媽的心里感覺孫德文這個名字文縐縐的，叫著很別扭，還是感覺叫蠻子親切、上口。

    “出啥事了？”小德文用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問道。

    原來孫老爺子離休前級別高，離休金很高，所以他一直都是潘村最有錢的人之一，但是老人有個毛病就是每月把離休金領回來后不愿意存到銀行，而是鎖在柜子里，用他的話說：錢只有放到口袋里才放心才是自己的，用著方便，不用老去銀行，萬一哪天銀行倒閉了，連飯都吃不起了。這也許和老人的經(jīng)歷有關系，他經(jīng)歷抗日戰(zhàn)解放戰(zhàn)爭，日本鬼子的銀行倒閉了，國民黨蔣介石的銀行也倒閉了，所以對銀行不放心?！疤煊胁粶y風云，人有旦夕禍?！?，就在前幾天他柜子里的錢全部被盜了，小偷晚上翻墻進了院子，用刀打開了屋門，又撬開柜子的鎖，把老爺子攢的錢全部“卷走”了。當他早晨起床的時候，發(fā)現(xiàn)鎖扔在地上，忙去看柜子里的錢，將近兩萬塊連毛都沒剩下。兩萬塊??！九幾年的兩萬塊，足可以讓你成為村里的“首富”，別人心里的有錢人了，這也是孫老爺子一輩子的積蓄。趕緊叫來了鄰居崔氏和遠清，找了很久，連耗子洞都看過了也沒有找到，最后確定是被賊偷了，因為院子的墻上有人攀爬的痕跡，還掉落了幾塊碎石頭。走路走了一個小時到鎮(zhèn)上的派出所報了案，警察聽說是老干部的錢被偷了很重視，向縣里公安局匯報了，縣里很重視決定立案，但是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很多天，公安局那邊還是一點兒消息都沒有，孫老爺子因此急的得了病，多虧有崔氏每天用心照顧、開導他才保住了老命……

    “這樣啊，那明天就去看我二爺?！甭犕炅藡寢尩闹v述，小德文說完又睡去了。

    “你家真是養(yǎng)了個好兒子，不好好學習，天天打架斗毆的，現(xiàn)在還會偷了……”大約在早上四點半，小德文被一陣罵聲驚醒。

    “從小就知道他長大了肯定不學好，你看看、你看看現(xiàn)在偷到我這來了，小兔崽子，抓住他非得送去蹲監(jiān)獄?！?br/>
    孫德文仔細聽了一會兒，原來是后院的二爺爺在罵人，聽聲音不是在屋子里而是在房檐下，因為聲音很清晰。

    “媽，二爺罵誰呢？”

    “小孩子，快睡覺吧?！睂O義說。這幾天正巧在煤礦上班的平機在家里休假。

    “還上初中了呢？光學偷別人了，再學就要殺人放火了?！睂O老爺子罵的越來越有勁，也越來越激動，不時地還能聽到他用拐杖敲打窗臺的聲音。

    “怎么像再罵咱們家德山呢？”孫義問。

    “好像就是在罵德山。”付貴勤說，“也不怪二大爺懷疑他，你看看咱們家德山，天天不著家，整天東跑西顛的，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現(xiàn)在都不回家睡覺了，不知道天天在誰家睡，哎！”

    “貪玩、打架是有這種事，但是讓他去開門撬鎖偷錢，絕對干不出來，自己的兒子我了解?！睂O義說。

    “算了，睡覺吧。二大爺這么大年紀了，該死的賊把他的錢全部都偷走了，他心里著急，亂懷疑也正常，罵就罵吧。早晚案子破了，真相大白的時候，他就知道錯了?！睂O義接著說。

    “白天我去看看二爺……”

    “去什么去，沒看到你二爺正在氣頭上嗎？小心他用拐杖揍你，等以后他消氣了再去?！?br/>
    “什么時候他才不生氣??？我二爺一定給我留著好吃的呢！”小德文小聲的嘀咕著。一家人不做聲了，但是誰都睡不著了……

    “不說話我就不知道是你們的好兒子了？孩子不學好，大人有直接的責任，要抓連你們一起抓?！薄芭遗摇庇謧鱽砹髓F盆的敲打聲。

    從那天以后，德文家，不，是整個住在院子里的人，每天很早就不得安寧了，孫老爺子起來的越來越早，罵人聲越來越大，敲打鐵盆、窗臺的聲音也越來響，罵的也越來越難聽……當然，小德文從來沒有去看過二爺爺，因為上學，還有一個更主要的原因就是害怕。也許一個慈祥的老人比一個兇惡的人發(fā)起火來更加可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