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生小臉漲得通紅，上前就要和那老翁理論。那老翁忽然身子一歪，兩條腿就伸出高臺(tái)之外，將跌未跌的，把二人嚇一跳。

    蓮生急忙拉住檀生，葉尖地方如此之窄，若是這老翁突然掉下去，她二人可就麻煩上身。

    好吧，好吧，不就是買路錢么，交！老翁能攬到這活兒，上面肯定有人撐著?，F(xiàn)下先忍著，回頭再算后帳也不遲。

    蓮生與檀生對視，一眼便明了對方心中所想。退一步海闊天空，報(bào)一仇不懼早晚。

    于是兩枚五品低階靈石遞到老翁面前，老翁的鼻子抽了抽，猛地睜眼，麻利接過靈石，異常敏捷地從椅子里跳起來。只見他一腳便把破椅子給踹飛，再手掐一訣，那門便無聲無息開啟。門縫處泄一道靈光出來，隱約可聽見交談?wù)Z聲。

    “哈哈，多謝姑娘與小公子啦，真真是闊氣講究妖吶！”老翁又是鞠躬又是拱手，笑容可掬道，“小老兒這便恭喜姑娘和小公子，成功渡劫，順利飛升我界。二位此后必將妖力精進(jìn)，修為大漲，成帝成圣，未來可期。姑娘呢，嫁得有為貴婿；小公子呢，娶一窩美貌嬌娘。哈哈，有請，兩位有請啊?！?br/>
    檀生猛翻白眼，蓮生聽得有為貴婿四字倒是臉色稍緩。老翁呵呵笑，殷勤地將門推得更大了些，又道：“小老兒不白收兩位的靈石，在這不念城中啊，只要牢記四句話，便能暢通無阻啦！”

    檀生忍不住好奇問：“哪四句話？”

    “不與飛羽搶道，不和走獸爭鋒。水鱗嬌貴又護(hù)短，蟲甲雖憨但不傻?！崩衔虛u頭又晃腦，像個(gè)人族的冬烘先生。

    “此話何解？”蓮生起了興趣。

    從前她病體沉重，幾乎沒有單獨(dú)在外走動(dòng)的時(shí)候。與玉淵出行，也多出沒于山林郊野，來去匆匆，竟未曾多體會(huì)世情百態(tài)。此時(shí)，她倒也愿意聽上幾句漲漲見識(shí)。最重要的是，蓮花靈寶還未有波動(dòng)。

    老翁便解釋道：“飛羽族如今乃是妖界第一大族，無回妖帝聲望修為皆是諸妖帝之中的翹楚，飛羽族聲勢無兩，自然比別的妖族要傲慢些，自矜身份得很。”

    蓮生與檀生同時(shí)想起丹韶，不由贊同點(diǎn)頭。老翁又道：“但凡看見飛羽族，尤其是那些明顯血統(tǒng)尊貴的鳥兒，便讓著些，不要與他們爭執(zhí)。不過鳥兒當(dāng)中，也不乏性情溫和愿意講一講道理的。端看運(yùn)氣吧，運(yùn)氣好，諸事皆無。運(yùn)氣不好，有理也要變沒理。所以能讓就讓，不能讓便想好后路再爭?！?br/>
    “走獸又如何？”檀生問。

    老翁手拈下巴頜那幾根老鼠須，笑呵呵道：“這群山野蠻荒之輩最是好勇斗狠，一言不合就要開打，和魔頭們竟沒什么兩樣。景戈妖帝避世后，諸妖王林立，天天不是打這個(gè)就是打那個(gè)，和別的妖族打，自己族中也要打。修為境界不論，光說實(shí)戰(zhàn)經(jīng)驗(yàn)，他們是最豐富的。若是沒兩下子，最好不要應(yīng)下走獸族的約架。他們有時(shí)一個(gè)打一群，有時(shí)一群打一個(gè)，說不準(zhǔn)，說不準(zhǔn)吶！”

    一個(gè)打一群，一群打一個(gè)？還能這樣？想起當(dāng)日遇見涂山冰鑒，它分明重傷，卻還咬了給他療傷的自己一口，蓮生冷笑一聲，又追問：“敢問老丈，嬌貴護(hù)短的水鱗族怎么說？”

    “水鱗族的素虛妖帝真身乃神獸騰蛇，真龍的親戚，出身尊貴。她化形后是女身，自然比別的妖帝要嬌貴些。她這妖帝如此，族中所屬亦不免如此。”老翁嘿嘿一笑，老眼閃著異光，垂涎之意竟絲毫不掩飾。

    “水鱗族最好分辨，來去時(shí)自帶一股水汽的便是了。因這族多生在水里，輕易不上岸，故而也不愿在岸上招惹是非。但一旦惹了此族，便是還未化形的小妖崽子受了氣，恐怕都會(huì)招來妖君乃至妖王級別的報(bào)復(fù)，護(hù)短得很，也小氣得很，哈哈！”老翁瞧著蓮生，揶揄，“女子嘛，心胸這個(gè)未免不開闊些，是吧？”

    這老家伙話里有話啊。蓮生只作不懂，又問：“何為蟲甲雖憨但不傻？”

    檀生也道：“不是妖類六族么，怎么就只有四族？我花木族和另外雜類一族呢？”

    老翁笑吟吟道：“人間有句話叫大愚若智，大智若愚。蟲甲族的天固妖帝是出了名的老實(shí)笨蛋，可蟲甲族在大事上從來不吃虧。聽說啊，無回妖帝很是尊重天固妖帝。沒兩把刷子，天固那只老烏龜能讓高傲凌人的鳳凰折節(jié)下交？”

    “雜類妖族出身繁亂，且?guī)缀鯖]有血統(tǒng)尊貴者。古往今來，最出名的不過是上古封神之戰(zhàn)時(shí)的妖王玉石琵琶精。此后便妖才凋零，連個(gè)歸屬領(lǐng)地也沒有，一直與另外五族混居。那座最低的接引臺(tái)，便是他們的。至于你們花木妖族，呵呵，老夫不忍說，你們真要聽？”他問時(shí)，眼里狡黠清楚可見，竟賣起了關(guān)子。

    多半聽不到什么好話?？杉幢闳绱?，蓮生與檀生還是想要聽一聽。檀生自拂云上人和風(fēng)裊君那里，得知了不少消息。但自己人嘴里說出來的，與從外人那里聽來的，必定大不一樣。

    檀生手掌一翻，便亮出一枚一品中階靈石，拋向老翁，笑嘻嘻道：“老人家，還要麻煩你講得更清楚明白些才是?！?br/>
    “唉喲喲！這位小公子莫非是哪位妖君妖王后裔，真真慷慨大方啊！”老翁笑得眼都瞇成一條縫，“但對于花木妖族，還真是沒甚么好講的。花木一族，多有天材地寶成精成怪，化形后男的俊俏女的貌美，向來備受覬覦。加上上自妖帝，下至小妖，實(shí)力放在同級真心不出挑，也不知靈力都花到哪兒去了。有時(shí)時(shí)運(yùn)不濟(jì)，就連雜屬妖都敢打一悶棍。所以啊，二位行走妖界，千千萬萬注意，切不可輕信他人！必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蓮生還好，其實(shí)知曉幾分花木妖族境況。檀生聽完，真是郁悶得要吐血。蒼了天了，師父和風(fēng)裊君明明不是這樣講的。在那二位的嘴里，扶余妖帝不知多受愛戴，族人不知多受其余妖族尊敬歡迎呢！